无人管束(近代现代)——瓜豆娘

分类:2026

作者:瓜豆娘
更新:2026-10-05 10:17:24

  虽族人死伤无数,军旅途中仍有梁家执笔者挥斥,一封封檄文振奋人心,也有人声嘶力竭的呼吁民众团结,将希望的星星火种播撒至所到之处。
  胜利之后,梁家人回归故里,依旧不求一丝名利,关起门来继续办学堂教书育人。梁淮恩是那一小辈中最承君子风气的孩子。
  可以说有些古板,谢老还记得第一次见那孩子,粉琢玉器般,躲在他姐姐的背后,不敢和众人接触,拿着卷书背诵上面的文字。
  听闻略大些的时候,性子活泼些。但那时动荡,梁家求稳,只想藏匿起来,连带着梁淮恩那些孩子再也没有与谢家往来了。
  梁秋野无法想象父亲那般开朗的性格居然也会那般羞怯。
  “他那些年在村里的小学教孩子读书,总是冷着脸,装作很严肃。”梁秋野也回忆道。
  其实谁都知道村里的梁老师脾气最软了,只要说说好话,他总会应下。
  他还会拿出自己的工资,贴补村里的孩子,冬天时给他们置办棉衣,夏天时带着他们到镇上吃新鲜有趣的零食。
  人劝着他多攒一些钱,梁淮恩总是说钱财乃身物之身,吃到了穿到了享受到了,钱才是有价值的。
  这样的理念与普通人不符,也总被人说他是个傻的。媒人想要给梁淮恩介绍妻子,为他持家理财,但梁淮恩以自己要照顾两个孩子为借口,通通拒绝掉了。
  “她姐姐结婚的时候,是自他成年后,第二次见到。”谢老语气沉了下来,仿佛叹息,“缘分一事从来不由人,千里迢迢,你竟做了他的养子。”
  梁秋野察觉到,谢老隐藏了很多信息,父亲的过去是一团迷雾。
  梁秋野向来不敢问也不想知道答案,他只好奇过妹妹的身世,先前从陆为岩口中得到的信息,只是说到妹妹梁春溪的母亲已经在国外。
  梁淮恩与那位妻子的关系似乎不睦,在妹妹出生之后,两人便离婚。那个年代,离婚是罕见事,出国并也并非容易情。
  而那人从此杳无音信,中间发生了什么,导致父亲会来到小苍岭生活。
  且梁秋野从未听过父亲提起过他的那位姐姐,好似梁淮恩生来便孑孓一人。
  “我第三次见他是在梁家的祠堂,做个见证。”谢老顿了一下,缓缓道:“见证梁淮恩从此不再属于宗族。”
  那时梁淮恩年纪也尚浅,却像是压了千斤的担子,怀中抱着小女,被众人唾弃。
  自那之后许多人再也没有见过杨淮恩,偶尔提起也是可惜梁淮恩文采,这人长着一副傲骨可惜着了弯路。
  “当年,”梁秋野的喉头一紧,感觉被堵住了声腔,他蹙起眉头询问道,“遇到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会让族人做出这样的选择,父亲一生从不与人争执,秉性极佳。却在弥留之际说道过可惜难再回家。
  谢老此时点明此事,梁秋野知道他知晓内情。
  “陈年旧事,不应该再提。”
  谢老合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却露出漠然神色,“你是个男人。谢熔现在所做的事情我不认同,他接受你这件事情,我更不认同。”
  “当年你的父亲就是介足于另一个男人的婚姻,便是如此荒唐。”
  “不可能!”
  梁秋野语气急厉,驳斥道:“父亲光明磊落,怎么可能会介足旁人。”
  梁家丑闻因为梁淮恩的离开被压盖,过了几十年,知道内幕的只有寥寥几人。
  谢老看着梁秋野此时的反应,却继续说道,“那人是赵晋辉,也是他名义上的姐夫。”
  又一言如晴天霹雳,梁秋野手发抖,似乎正在压制怒火。
  谢老站起身,冷言道:“走吧。早些离开谢熔,这并不是你应该留下的地方。谢家的事情也不容你一外人置喙。”


第93章 不速之客
  梁秋野是外人,而他这个外人做了许多过界的事情。
  方才被谢老一言惹得怒极心头,梁秋野舌头顶着腮,最后勾了下犬齿。
  他暗自腹诽,这老头子果然是成了精,三言两语就挑拨得自己险些丧失理智。
  换作从前,若是有人在他面前妄言父亲是非,别管尊卑齿序,梁秋野准能堵住他的嘴。
  父亲已去,身后之事,梁秋野不允许旁人说三道四。既然这老头如此说道,他会查清楚,也会让妹妹得以安稳生活。
  “哦,对了。”梁秋野撑着膝盖站起身,他躬身向前看着谢老,道:“还有一句话,我刚才忘记讲。”
  谢老不为所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让梁秋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地位。
  即便四小姐默认这人存在,任由谢熔惯着梁秋野在谢家的地盘上胡作非为,谢老也绝不会让这个男人进谢家祠堂。
  更何况……
  他已筹谋良久的事,现在不能有任何闪失。
  两人静默对视,梁秋野此时姿态丝毫不客气,周围弟子看见此情景,想到师傅不让他们插手,也忍不住上前。
  “你这是做什么!”略年长的弟子呵斥道,“难道不懂尊师重道、长者为尊?有没有教养,在这里放肆…”
  他脱口而出的话还没有讲完,梁秋野忽地握住它探出的手,迅捷地敲了下他的手肘,弟子不防备手心一松。
  短刀从他的掌心落下,那是把轻薄的护身匕首,梁秋野两指衔过。
  “你!”弟子怒目圆睁。
  梁秋野自打进入园中,他就感觉此人来者不善,若不是有小姐引着,他定是要将其赶出去的。故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果不其然没过几时,这人就露了凶像。
  谢老的身份尊贵,如果不是谢熔肆意妄为,他们早已明哲保身,退守一地。
  就连谢熔年初也没逃过坠海事故,他倒是死里逃生,这些年谢家因其而死的人也不计其数。
  谢园的守卫严密周全,曾被渗透,险些酿成大祸。此时放着这外姓人进门,冯真作为大弟子,不得不更加谨慎。
  在谢园跟随谢老已二十余年,他不仅是学徒,更是贴身守卫。却不想到这人身手敏捷,竟然夺了他的刀。
  “谢老小心!”他喊道。
  梁秋野握着匕首,忽地挥出,直朝谢老面门。
  “咻——”刀锋破空。
  削铁如泥的刃折射着太阳光芒,映照在谢老的眼睛中,显出透骨的冰冷。
  “我用刀的年头多。”梁秋野此时漠然开口道,“自然沾过血。”
  “叮——”
  匕首自然落体掉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谢老再睁开眼时,梁秋野已后退几步,弟子紧忙上前扶住谢老。
  “我和谢熔有诺在先,已经插手就会完成,无论你还是你们要如何阻挡,我都会做到底。”
  梁秋野背过身朝外走,抬臂摆手,“老爷子,你的激将法我也接了。”
  周围的弟子见状,试图拦住梁秋野,谢老却忽然开口说道让他离开。
  乱糟糟闹过,良久之后,这药园才终归平静。
  可是谢老心里清楚,在这一方避世之地早已没有可避之时。
  低头看向掌心里几捋落须,刚才梁秋野那一刀颇有分寸,这是在怨怼刚才他说道梁淮恩的私事。
  “谢熔是从那小苍岭里领出来一头小狼崽子啊。”谢老捻了捻自己蓄了几年的胡须,此时断了半截。
  狼崽子爪牙还没有长齐,就懂得有仇必报,不好应对。
  “去把屋堂里的药方守好,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谢老声音低浅,对身边弟子说道,“以后我那小孙女也不能进这个院子。”
  “弟子明白。”
  放置在炉火上的药罐子扑通作响,药香四溢,但仍没到火候。
  此时揭开,全然浪费前面的布局。
  *
  “老头子瞒的事情不少。”
  梁秋野试探一番,却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他整合了前几日的资料,发现药铺的账本有着极大的问题。
  其中药材的损耗的量不计,也都是难寻的药材。
  梁秋野游混在小苍岭中,父亲生病的时候做了一段时间采山人,本就对药材颇为敏感,再经过指点,多少明白珍贵药材的药性。
  就因设了医馆给病人治疗,绝对无法消耗那么大批量的药材,到底是用在了什么地方,还是私下倒卖?谁又会向谢家购买?
  梁秋野暂不得思绪。
  但他清楚老头子是急着想要把他赶走,既然如此,他偏要在这里耗上一时。
  而谢依也被迫成为了梁秋野的跟屁虫。
  “今天要去哪?”谢依丧气地问道。
  她真是倒霉,谢家本部的人这么多,偏她被表哥选中去接应梁秋野。
  接应也就算了,偷偷藏在谢园里,想着挨一日算一日,结果还是被爷爷发现。
  没成想梁秋野居然敢动手,她那日刚离开的时候,梁秋野还谨小慎微地半蹲在爷爷面前,恭敬地与他说话。
  她出去喝个茶的功夫,回头就被师兄臭骂了一顿,打听后才知道,梁秋野居然把爷爷的胡子给刮了。
  这简直要了她的命!
  谁都知道爷爷最宝贵他那几缕胡子,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没成想命里还有这一劫。
  “去茶楼逛逛,你们这哪家的茶点好吃?”梁秋野问道。
  谢依听梁秋野有了闲情逸致,顺势也转了话题道:“莛轩居啊,茶果子很有特色。”
  对于吃食这一方面,谢依颇有研究。
  “莛轩居。”梁秋野口中念叨这三个字,这倒是熟悉的名字。
  父亲此前最喜欢这家的茶点,但也总会说到不正宗。小苍岭位于北方地区,他们住的更是穷乡僻壤,去市中心一趟,要花费大半日的行程。
  可是梁淮恩一年总要有那几天,大费周章地带着两个没见过市面的小孩出去逛逛。
  还记得那日,莛轩居刚落座在市区时,梁淮恩在门口站了很久。造型古朴样式的茶楼在北方还是个新鲜事物,北方不兴喝茶,倒是更喜欢喝酒。
  而且饮食偏高重盐重油,因为北方的冬日比较长,居住在这里的人需要长时间的劳作,喝酒能够暖身,为了保持身体里的盐分,也因此口味更重。
  一条街上的饭店多是大堂饮食,小馆子出菜很快分量足,三口两口吃完。
  各地风俗习惯不同,很少有人有耐心坐在茶楼,抱着几碟点心喝一下午茶。
  小时候的梁秋野和梁春溪只知道茶果子好看,出来的样式有花有叶,漂亮极了。吃起来有点干,但是很甜,捧着茶杯喝的时候,却被苦味呛的咳嗽。
  梁淮恩赶紧叫服务生给他们又点了一些吃食。两个小孩吃完之后又去街上溜达一圈,回来的时候还看见父亲慢悠悠地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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