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宿敌求我不要死(穿越重生)——乞猫

分类:2026

作者:乞猫
更新:2026-10-05 09:45:20

  一个混身是血的难民拼了命地挤在最前面, 连滚带爬地从即将闭合的城门门缝里钻进去。
  城门轰然关上,来不及跑进城里的难民在门外苦苦哀求放行,哭嚎震天。
  跑进来的难民躬着背, 大口大口喘息,忽然他感觉地动山摇,重重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他赶紧逃命似地跑, 在街道上一边狂奔, 一边大喊。
  “反贼杀来了!”
  还没等他喊完, 一句厉喝砸来。
  “快退回坊内!不许靠近城门!”
  他被吓一跳,看向街道两边。那些守卫的士兵们神情凝重, 按住刀柄骂骂咧咧。
  盛夏燥热的风穿街吹来, 黄尘扬起,混杂着甲胄闷出的汗臭味。
  “上面都跑了……我们在这守个什么劲啊……”
  “小声点, 不想活了?!”
  “我就要说, 皇帝都跑了, 这城守的住才怪!”
  “……”
  士兵们嘈杂私语钻进他的耳朵里,那个难民心骤然一沉, 面露绝望。
  “哎, 今儿抓多少壮丁了?城头上还差不少人手。”
  “抓着百十来号吧,西市那边还在拉……”
  “才这么点人,够个屁!再去坊间搜一圈!”
  “……”
  他听到另一队管抓人的士兵们走来,连忙装作腿瘸,往小巷子里一躲。
  小巷子里藏了不少难民, 汗臭、血腥味、尘土味在巷间搅混,他穿过巷子,视线一点点抚过他们的模样。
  面黄肌瘦、残肢断臂、泪流满面……
  沉重悲痛的气氛无时无刻不在感染他,他忍住发酸的鼻子, 朝西市狂奔去。
  西市早没了往日盛世的热闹,慌乱燥急。
  店家关门闭户,胡商牵着骆驼想跑,驼铃直响,被街口守兵拦住。泼皮混混趁乱抢劫,铁木匠满身灰汗,抡起锤子锻造修补着武器。
  到处是人挤人、人踩人,四处奔逃,混乱不堪。
  “反贼、反贼杀到城下了!”
  他提起最后的劲,喊出声,随后被淹没在人群中。
  那声音传进了一个弯腰捡东西的男人耳里,他猛地一惊,赶紧捞起地上散落的蒸饼、草鞋。
  他捂着那些物件,故意抄小道,一路上躲躲藏藏,逃到一间土坯小屋前。
  “阿阳,瞧,阿耶今日上街捡到了蒸饼,饭有着落了!”
  他推开破旧的木门,走进堂内,视线落在草席上的少年,心堪堪落定。
  少年被他五花大绑捆住,许是挣扎累了,只是怨恨地瞪着他爹。
  阿阳怒问:“叛军在城下了,是不是!”
  “你听谁说的!”男人难得发怒,他观望四周,生怕有人潜进屋内给他儿子通风。
  但当他看见屋内残缺漏风的墙壁,怒火还是被无力感取代了。
  这屋子拦得住谁啊……
  “阿耶,如果叛军打进来了,我们都要死。”阿阳平缓呼吸,试图和他爹讲道理。
  “咱家有地窖,藏了不少干粮,暂且能撑些日子。就算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投叛军。”男人唯唯诺诺地说道。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阿耶?!”阿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爹,心仿佛掉进冰窟,“城破了降,家没了降,连祖宗的脸面也不要了吗?你要苟活,我不拦你!但我绝不会做叛贼的走狗!”
  末了,阿阳又劝道:“阿耶,叛乱一来,你守了半辈子的粥店没了,活路断了!现在叛军都堵在城门口了,咱们这破家也保不住了!你怎么能就这么看着,还想着去投那些害咱们的人?!”
  男人哀叹道:“这都是啥事啊,皇帝跑了,宰相跑了,宫里贵人跑了,连守城的兵都遛了大半……你赶着送死个什么劲啊。”
  阿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眼神却亮得吓人,声音发颤:“跑了就跑了,这天下从来不是靠皇帝和大官撑着的!何况,我不信皇帝就这么跑了,只要撑住,朝廷大军会回来的。”
  男人望向一腔热血的儿子,只是叹气。
  “阿耶,城墙上缺人,我得去!”
  男人不敢看阿阳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心软,也怕自己会自惭形秽。
  “这件事没得商量!”
  男人最后抛下这句话,起身走出屋子,换一换新鲜空气。
  阿阳咬咬牙,破天荒地没有挣扎。
  ……
  是夜,两个身影偷偷翻过木栅栏,他们躲在破败柴门后,附耳偷听。
  听到屋子里传来鼾声,那个稍高的少年低声喊道:“阿阳,你在里面吗?”
  漆黑的屋内,阿阳的眼睛如烛火般熠熠发光,他偷偷看了眼旁边熟睡的爹,轻声回应:“我在……”
  稍高的少年扬起嘴角,给另一个少年使眼神。后者点点头,从腰间掏出准备好的木棍,从门缝伸进去,一点点挑开木栓。
  柴门被打开了,两个少年悄悄潜进去。他们看见阿阳被捆住,急忙把他扶起来,帮他把绳子给解开。
  “不和阿丈道声别?”那个稍高的少年俯身在他耳边,用气音问道。
  阿阳不舍地看了眼草席上的人,因为战乱,粥店被混混抢砸,他睡姿常不安稳,这些日子都是蜷缩着身子。
  他不恨这个男人,人人都有自己选择,但他怨男人干扰他的选择。
  不过这下要走了,心里那点积攒的怨气也莫名消失了。
  这个男人的肩背再窄,也扛起了整个家。
  “走吧。”
  阿阳踏出门槛,月光映在他坚毅的脸上,那张脸甚至还稚气未脱。
  两个少年蹑手蹑脚地跟出去,把柴门偷偷掩上。
  “阿阳,你可真行,你是家里的独苗还敢自请去守城。”稍高的少年一把揽过阿阳的肩膀,握拳在他胸口处捶了捶。
  “这有什么。”阿阳扯扯嘴角,“我听坊里学屋的先生不是说……什么……临患不忘国……什么的,哎,不管了,与其在城里等死,不如去城墙上拼个痛快!”
  “对!国将不存,家将安在!”矮个子少年突然热血沸腾起来,在面门前握紧拳头。
  高个子少年乐道:“嘿,小豆子,你还挺有文化!”
  “不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小豆子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
  他们一行人走至城墙边,找到守城的士兵。
  “郎君,听闻叛军将至,我等愿跟着守城,求郎君给个差事!”
  守兵视线上下扫过他们,嗓音沉哑:“毛都没长齐的娃子,守城是要豁命的,不是给你们来闹着玩的,赶紧回去躲起来!”
  阿阳梗着脖子,不依不挠道:“你们缺人守,现在人来了,你们咋还不要!”
  小豆子也附和道:“对啊,我们才不愿意在家干等死!”
  “你们都十五岁了吗?”守兵皱着眉头,审视他们,“只要十五以上,六十以下的男丁。”
  “有了!”
  “家里有其他兄弟吗?”
  “有!”
  “……”
  守兵最终妥协了,他叹了一声,挥挥手。
  “你们上不了城头,真要留下来,就去搬石头、扛土,这就算帮了大忙了。”
  他们顿时笑了起来,连忙去跟上那些扛石头的壮丁,有模有样地搬起木石来。
  守兵望着他们瘦弱的背影,满腔郁闷,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哎,天子弃城逃走,公卿争相逃命,连披甲的士兵都想着降。到头来,愿意站出来守永安的,竟是你们这些半大的娃娃。”
  天色逐渐变亮,城外呼号声响彻云霄,马蹄踏过黄土,列阵在城下。
  “左营整队!右营引弓——”
  号角声一停,千张弓被拉响,长鸣刺破长空。
  “来了!来了!快贴墙!”
  “当心箭雨!”
  “休要慌乱,乱者立斩!”
  “……”
  城墙上乱成一片,举盾的举盾,躲箭的躲箭。幸好大多羽箭被城墙垛口女墙和盾牌挡住,守兵才得一丝喘息间隙。
  中箭的士兵捂住伤口,在女墙后痛苦呻吟。
  ”阿强,你帮我把箭拔了……”
  那个士兵哀喊,听到旁边的同袍没有说话,勉强转头看去。只见阿强胸口中箭,血染红前襟,嘴角涌出血沫,早已一命呜呼。
  他脸色煞白,手脚不自觉地发抖,身体动作使得大腿中箭处愈发刺痛,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作势要拔。
  “不要动!拔了就死!”一个老兵余光瞥见他的举动,大声唾骂。
  那个士兵显然是被抓上去不久的壮丁,对战事一窍不通。
  他呜咽道:“可是我好痛,好痛……”
  下一刻,几支羽箭射来,没入他的身体,瞬间鲜血喷涌。
  血的喷溅,糊住了老兵的眼睛。
  “看清了——”
  城下的叛军将领高喊:“我军弓强利箭、兵强马壮,若再不降,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城墙门洞深处,京兆尹缩在厚墙后,连半点衣角都不敢露在箭口下。
  闻言,他隔着层层垛口,朝城下乌泱泱的叛军颤声大喊:“某乃京兆尹崔文远,愿开城门归降!”
  “请将军停战!”
  身旁少尹、司录等属官忙跟着齐声附和:“我等愿降!愿降!”
  “望将军保全满城士庶,莫要再放箭!”
  此言一出,城墙上的士兵竟都在和声。
  墙根下帮忙扶盾牌的少年们瞳孔微震,他们显然不理解,为何叛军还没采用攻城重武,城墙上的将士官员就降了。
  也更加不明白,为何投降者占了大半去。
  “开、开城门!”
  那个姓崔的京兆尹扶着墙起身,抬起手指挥下去。
  片刻后,永安城门轮轴声缓缓响起,城门大开。
  崔文远不敢多加耽搁,带着少尹、司录一干僚属从马道快步走下城墙。
  他在城门内侧站立,接过属官递来籍册,伏地跪拜。
  叛军先锋部队先进城,为首的是一个胡人悍将,身后跟着数名曳剌精骑。
  崔文远双手捧起籍册,高高举过头顶,叩首高呼:“臣崔文远,率京城官吏归降,愿献城归顺大军!”
  身旁属官也纷纷伏地。
  在城根处的阿阳气昏了头,他也不顾肩膀上的箭擦伤,作势要冲下去大骂走狗,却被高个子少年狠狠按住,小豆子连忙捂住他的嘴巴。
  “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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