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宿敌求我不要死(穿越重生)——乞猫

分类:2026

作者:乞猫
更新:2026-10-05 09:45:20

  胡人悍将勒住马,高傲地睨了崔文远一眼,目光落在他双手捧的那本册子上。
  前者抽出腰间横刀,微微俯身,用刀尖将那本籍册轻率地挑落在地上。
  崔文远被吓得一抖,他抬起头,哆哆嗦嗦开口:“望……将军保全满城……”
  话音未落,一道刀光闪出,只见京兆尹的脖子上出现一道醒目的血痕。
  血滴溅在黄土地上,很快被胡将的战马铁蹄踩过。
  胡将猛地抽回横刀,刀刃上的血迹顺着流下,他不甚在意,反手指向城内街巷,暴喝一声。
  “入城之后,三日不封刀!敢反抗者,杀!藏财者,杀!”
  身后大批的曳剌铁骑如汹涌潮水,涌入永安城,他们举刀高呼,吼声震天。
  “杀!”
  ……
  三日后。
  土屋子外的叛军骑兵纵马而过,哭喊声也一点点消失在周遭。
  屋内灶台旁的木板突然动了动,木板被挪到一旁,显露出一个乌漆麻黑的洞口来。
  先是一只手谨慎地伸出来,将木板推远,再是一双眼睛冒出来。
  那双眼睛冒着红血丝,是这些日子惊魂未定熬出来的。
  男人见屋内虽被洗劫一空,但无叛军停留,看来暂时安全。
  他慢慢地爬出来,露出那张憔悴的脸来,他正值壮年,脸却像是老了几十岁一样沧桑。
  他在屋子里静静地待了良久,望着屋内乱七八糟的物件,无力地搓了把脸。
  他想,他得找到儿子。
  万一呢……
  他的阿阳那么聪明,会找伙伴来松绑,会趁夜色离开家,遇到叛军入城,也一定会躲起来的。
  于是他走了出去,今日日头很毒,天光刺眼,他三日没有爬出过地窖,一时难以适应亮光。
  “呜呜……”
  刻意压低的哭声由远及近,他穿过小道,循声来到坊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街坊道路,满地血污未干,尸身乱堆。坊门、屋舍、院子都被一把火烧了,只剩焦黑的木架短墙。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焦糊味,细闻还有尸臭味,它们在燥热的天气里蔓延,城里满目疮痍。
  路边蹲坐着丧亲的百姓,他们捂脸哭泣,不敢高声,或如行尸走肉,发疯大笑。
  曾经的空前盛世,怎变得如今这副模样?
  琼楼玉宇成了焦土,宫室佛寺化作废墟,华灯锦城归为死寂。
  他视线掠过那些堆积的尸身,去仔细看那些人的脸。
  不是,不是,都不是!
  “你有没有见着我的阿阳?”
  他疯了般去问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们,那些人擦去眼泪,只是摇头。
  “你呢,见过吗,大概这么高!”他伸出手在自己肩头处比了比,急忙问道。
  他们还是摇头。
  “阿阳,你在哪啊……”
  他们最后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那些人的脸在他眼里逐渐模糊了,他下意识抬手去擦拭眼睛,手背是干燥的,没有泪水。
  尸山上的尸身突然一个个爬起来,他们身上的伤疤神不知鬼不觉愈合了,缓缓在街道上行走。
  他急迫地跑过去,按住他们的肩膀。
  当他看见他们的脸时,心里一惊,他们竟然没有五官,可谓是面目全非。
  “阿阳,阿阳……”
  他顾不上害怕,念着儿子的名字,眼神没有停下过寻找。
  马蹄声逼近,男人还在自言自语,骑着大马的胡人见状,高高扬起长鞭,狠狠地抽打在他背上。
  “带走!干活去!”
  两个士兵作势要抓他,男人见状,挣扎起来,大喊道:“我还没有找到我的儿子!放开我!”
  又是一道劲鞭响起!
  作者有话说:
  “临患不忘国,忠也;思难不越官,信也;图国忘死,贞也;谋主利害,智也。” ——《左传·昭公元年》女墙:城头上一圈矮墙


第50章 雪下比刀
  “醒了?”
  老丧门被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一哆嗦, 迷蒙中他睁开自己那双浑浊的眼睛。
  牢里太暗,仅一道窄光从高窗里斜切下来。只见来人着干净官袍,半边身子藏在阴影中, 若有若无的清香溢进闷臭的牢房里。
  “王兴,是叫这名吧。”
  那个官员的声音清亮,用和气的口吻说道。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 老丧门愣了愣, 抬头望向阴影中的人。
  老丧门看不清他的脸, 但是他能感受到那束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一丁点神色变化都能被他捕捉过去。
  “你应该分得清骨头和人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光缓慢爬上他的面庞, 那张艳色玉貌借着光亮愈发神采奕奕。
  老丧门努力眨眨眼,他见过这人, 在京兆府门前。此等相貌的人, 很难忘记。
  老丧门的神色变化, 尽入眼底。
  林让尘淡淡瞥了他一眼,这老头显然还记得他。
  装疯卖傻?
  但林让尘没有问出口, 转而念道:“按律法, 知情藏匿罪人,过致资给,令得隐避者,各减罪人罪一等。你明知道他受西川指使,涉蛊杀人, 搅乱京畿,私通外镇,还要帮他掩护,将他骨人藏在荒窑西郊林中。依律, 当流三千里。”
  这些消息对他来说,简直是当头一棒,老丧门脸上终于有了强烈反应。
  “他是个好娃娃,咋会呢……”
  栏门外又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
  “王兴,你若肯据实吐实,供出逆党踪迹,助官府擒获骨童子,破此西川奸细一案,便可立功自赎。依律,可从轻减罪,甚至去其流刑,保全余生。”
  苏锦生上前一步,透过牢门望向老丧门,说道:“你应该不太想死吧,只要你将来龙去脉都说清楚,配合我们扮一场戏,我可保你从轻发落。”
  老丧门扯出了一个极为寡淡的笑,用他独特的语调说道:“我都活了快八十年,死不死的,无所谓啦……”
  又是这种对生死无所谓的语调。
  林让尘紧紧闭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启唇:“你不求生,但你愿意看到他一路错下去吗?”
  老丧门收起了随意的笑容,目光沉沉地直视那个貌美的官员。
  “据我所知,你儿子阿阳是守城死的,守的是家国,也是他心中的节义。若他在世,看见你为了一个替身,包庇作乱,他该如何面对?”
  老丧门的心沉下去了。
  林让尘轻轻叹口气,低头揉着眉心,眼下是掩不住的疲惫。
  “你自己想想。”
  说罢,他转身离开牢狱,朝苏锦生点头示意。后者命令下属看好老丧门,连忙跟上去,和林让尘在狱道并行。
  苏锦生笑道:“哎,幸好那法子有用,换回来了,我这下看着才顺眼。”
  林让尘心里装着事,没回答。
  “你那个侍卫阿四呢,怎么不在你身边了?”
  提到某人,林让尘脚步一顿,他强打起精神,面色沉郁,问道:“你问他做什么?”
  苏锦生能感受出他周身气压很低,斟酌着开口问:“他惹你不高兴了?”
  “也不算。”林让尘长舒口气,他又想起昨夜的巫山梦,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胡乱搪塞道,“他有事外出。”
  “哦。”苏锦生察言观色一会,试探地问,“你昨夜是不是没休息好?”
  林让尘:“……”
  不止昨夜。
  林让尘似乎是不愿多谈,步伐加快,走出牢狱。
  清新的空气环身,他燥郁的心才安定下来。
  自那日和李岁聿在乱葬岗分别后,他总是能梦到那具棺材。
  棺材没有棺盖,一览清姿。
  因为互换,他对李岁聿的身子很熟悉。于是乎,某人线条毕现的模样总是能出现在棺里。
  全怪李岁聿扰他清梦,他最近待在汤池的时间要比往日要多。
  他知道自己很不正常,但他不愿承认是因为李岁聿。
  “让尘,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苏锦生快步赶上,累得有些喘息。
  他这些日子忙案子,把武功给荒废了,竟然爬个楼都觉得累。
  林让尘反倒觉得惊奇,他爬了这么长的地道楼梯,只觉体热,没半点喘气。
  他突然低头捏了捏自己身上结实的肉。这些日子,李岁聿确实把他身子打造得不错。
  他也不能荒废才行。
  “让尘,你说,王兴真的愿意去和骨童子说吗?”苏锦生缓过气来,直起腰身,抬眸问道。
  “他会的。”林让尘敛了敛神,直说道,“他的儿子因藩将叛乱而死,他不会容忍骨童子操控骨人给西川藩将传信。他对骨童子的好,是想弥补过错,而不是一错再错。”
  “这个骨童子究竟有何本事,能让王兴做这些?难道只是因为他年纪与阿阳相仿吗……”苏锦生听完,又升起另一个疑惑来,“可是骨人的事,他又该怎么和王兴说。”
  “那些人骨是开天之乱时的。”林让尘加重咬字,提醒苏锦生。
  后者茅塞顿开,忙道:“他想让京城的人都记得开天之乱!”
  说完,他又觉得匪夷所思,讶然道:“不会吧,他真疯癫了?!”
  林让尘再次叹口气,拔腿往前走。
  “这太让人难以信服了……”苏锦生虽然这样说着,但当他得出结论时,已然信了大半。
  ……
  “四爷!”
  岳虎看着刚从西阁出来的男人,兴高采烈地跑过去。
  那人立在廊下,脊背挺得笔直,远看如一棵劲松,在路过的形形色色刺客们中是夺目的存在。
  “四爷,你从外边回来了!何时回的,何时走?”岳虎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李岁聿疑惑地皱了皱眉。
  “你是?”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将一个打虎壮汉的心磨得粉碎。
  岳虎痛苦地捂住心口,惆怅地说道:“四爷!我是岳虎啊!你瞧瞧,我这膀大腰圆的,再看看我这小虎牙!”
  话音刚落,岳虎作势要掰开嘴巴,露出象征性的虎牙。
  李岁聿大清早被闹了这么一通,只觉心烦气闷,转身要走。
  岳虎追喊道:“四爷,你记不住我名字也没事,但你还记得住咱俩之间的比试吗!”
  李岁聿停住脚步,轻笑一声:“原来是你。”
  岳虎有一刹那脊背发凉,他硬着头皮追过去,问道:“四爷,你伤好了吗,咱们啥时候打啊?”
  李岁聿的手按住刀柄,微微侧腰,朝他说道:“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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