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宿敌求我不要死(穿越重生)——乞猫

分类:2026

作者:乞猫
更新:2026-10-05 09:45:20

  副席一列的席位是慕名而来的江湖能士和小门派的长老们、官员的侍从们。
  林让尘那时候拿的是顶替姑苏刺史的雅集帖,位置在主席一列。
  李岁聿被一个侍女引到主席上,一些入座的官员看见他来到清宴,神情十分不自然。
  “淮扬府都督府,法曹参军事、扬子渡监、江都县尉……”身后的阿宗低声报着受邀的官员官职,眉心皱起,“怎么全是些小官?”
  李岁聿坐在座上,淡然地扫过那些频频往这儿望的官员,开口解惑:“品极高的官员们自然不能明面来,这些来的小官是替罪羊。”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朝堂的事?”阿宗奇怪地问道。
  李岁聿垂眸藏下锋芒,没有再回答,另外问起要紧事:“你们林府的人还查到其他的互换之法吗?”
  “还没回信。”阿宗摇摇头,他的视线在园里寻觅自家郎君的身影,一边找一边问,“你到底让郎君做什么?”
  前日郎君从厢房走出来,魂不守舍的。
  “待宴会结束,你可以去问。”
  李岁聿低头看着案上的瓜果佳肴,一个侍女见状,走上前为他倒上一杯美酒。
  他持着酒盏嗅了嗅,念道:“梨花酒。”
  “哎哎……”阿宗见李岁聿拿起酒盏就要送入口中,急忙小声提醒道,“你别喝啊,万一有人下毒咋办!”
  “他们不敢。”
  李岁聿一口饮尽。
  阿宗提的心才放下,撇了撇嘴,说道:“没想到你还喜欢喝酒。”
  一杯酒勾起他遥远的思绪,近年很多地方闹饥荒,一些地方官府下令,民间禁止酿酒。他上次喝酒还是喝的送别酒,送别自己的酒。
  “许久没喝了。”
  “为什么,京城又没禁酒,有钱就能买。”
  李岁聿平淡道:“没钱。”
  阿宗:“……”
  作者有话说:
  木兰之枻沙棠舟,玉箫金管坐两头。——李白《江上吟》宴席分为上中下三段哦,马上江南卷也要完了,大家一起回京。后面还会开很多地图,不止江南一处哦~


第31章 淮扬清宴(中)
  一曲毕, 开宴。
  浣花剑派的老掌门抬起手,示意江南商会交令。
  坐在左席的窦舟大手一挥,身后一名随从捧着方盘上前, 上面放着玄铁小牌,刻有盟徽,柳叶水纹。
  这是烟雨盟盟主的交接信物——烟雨令。
  除此之外, 令牌下面压着一张写有新盟约的纸张。
  方沅把纸张从沉甸甸的令牌下扯出来, 仔细翻看。看到后半页的字时, 他眉头紧皱,扯扯唇角, 眼里毫无笑意。
  “窦会长真是贵人多忘事, 离上次宴席没过多久,怎么就把我们丐帮的要求全忘了呢?”
  窦舟淡定地喝下一口酒, 不急不忙道:“方帮主, 那日的事, 我们商会说的很清楚了。”
  座下几位富商齐声应和。
  浣花剑派的老掌门听得头都大了,幸好这次规定两方门派的随行弟子不能超过五个, 不然又得打起来。
  “你们就不能各退一步?”老掌门扶着额头叹息, 试图和他们商量。
  “不能。”
  “不能!”
  双方几乎是同时开口。
  老掌门:“……”江湖后生欺我老无力。
  “窦会长,都说商人和气生财,你何不退一步?这三年物价飞涨,你们也该赚得盆满钵满了吧。”方沅忽然撑着桌案站起来,他愤怒地瞪着窦舟, “你这样得寸进尺,难道不是‘涸泽而渔,焚林而猎’?”
  窦舟刚要说话,方沅抬手打断他, 毫无忌惮地说道:“其实道理你都懂!你是商人,你比谁都懂。你为什么明知如此还要做,是因为你在背后支持镇海节度使,三年之期一过,丐帮不会让你扩利,所以你急需一笔钱。”
  此话一出,宴席上的众人满脸震惊。有被方帮主的直率吓到的,也有慌张不安的。更多是惊讶,这个年轻的方帮主敢直接和窦会长撕破脸皮。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方易往前一步,想拉住师兄的衣袖阻止,却被他狠狠甩开。
  “知道李奇为何不稳吗?”方沅一脚踩上桌案,声线陡厉,“圣上真就荒废十年朝政?关东三大仓,为何偏偏只开永安仓?宫里的察子,江南这几年来过不止一拨。李奇握着江南财赋、盐利、漕运脖子,朝廷如今最缺的就是钱。这一番动作,明摆着是要削镇收权!”
  “窦会长,你心里明镜着呢。”
  窦舟向来宽厚的脸显出几分阴翳,他异常冷静道:“方帮主,要讲证据。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窦舟说得没错,这些都没有证据,李奇现在也没反。
  方沅忽然离开席位,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被窦舟气得不轻,守在旁边的方易连忙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他调整好气息,朝方易摆摆手,强势地说道:“咳咳……窦会长,这个协约我们丐帮不接受,我身体不行,先离席了。希望会长拿出诚意来,晚些再商议换任的事。”
  说完,方沅向老掌门请示,后者无奈地摆手,叫一个侍女引他去庭院的侧厢房休息。
  “师兄,我扶你去……”方易作势要伸手扶,方沅的手慢慢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方易猛地怔住。
  “我只是休息,顺便摆明态度,这边宴席还需要人顾全大局,你是掌事人,你必须在这。”方沅虚弱地开口,语气却很强势。
  “师兄……”
  “方易,你该长大了。”
  方沅这次的语气带有命令的意味,方易迫不得已放下手臂,接替他坐在席位上。
  “李阿四,你扶我去。”
  方沅的话像一把钝刀,在林让尘的心口反复拉扯。他喉间有些发紧,慢吞吞地站起来,伸出的手轻微地发抖。
  方沅察觉到他颤抖的手,没有说什么,反而是把手实实在在搭上去了。
  “走吧,去歇会。”
  ……
  宴会暂歇,那些歌女乐师又咿咿呀呀唱着曲调。
  侍女引他们至庭院月牙门口,转身离去。
  “怎么了,一直不说话。”方沅回头看向他,善解人意地问道。
  林让尘低了一路的头忽然抬起来,紧紧盯着他,声音发沉:“你就这么不怕死?”
  方沅没有一丁点意外,他满不在乎地摊手,缓步走向台阶上的厢房,依旧是那口吊儿郎当的调子:“本来就活不长,不如做点什么事。”
  他往前踏一步,笑着说道:“你在宴上也看见了,商会比我们丐帮还死皮赖脸,不动点真格,他们哪会收敛。”
  “你明知道等两三个月后,商会拿到那笔钱后,会改协约,彼时你也能坐上盟主,丐帮会好起来,百姓们也能……”
  方沅打断话头,反问道:“两三月后,李奇凑够那笔钱,然后呢?李奇造反,朝廷派兵镇压,江南陷入战乱,百姓怎么办?”
  林让尘顿住,他确实没想过。
  他只会想如何做,利益最大化,计较朝廷的得失,没想过在战乱下的百姓会怎么样。
  “五十年前,那场开天之乱席卷大片疆土,多少人流离失所,盛世变得如今这副模样,谁想兴起战争?”方沅语气强烈,他嗤笑一声,“丐帮如今连饥年的百姓们都救不了,若是真打起来,不说救多少人,丐帮弟子能不能活都是问题。”
  “四爷,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方沅突然转身对上他的视线,仿佛在透过躯壳看魂魄,林让尘心头一震。
  “江湖上都说,四爷铁石心肠,也有人说四爷侠义为先。我之前对这些话半信半疑,四爷若是铁石心肠,又为何灭青蚨山庄,为民除害。但四爷若是侠义为先,也不会堕入影阁。”方沅轻笑一声,语焉不详,“我看啊,四爷是拈不清。”
  “四爷,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林让尘敛下眸光,说出最后一个问题:“要杀你的人,不是商会吧?”
  方沅怔住,换了个眼神打量眼前的人,半晌才道:“何出此言?”
  “我先前猜测你被商会灭口,是因为撞破了商会勾结江左观察使的事。但我后来又想,你一个丐帮的,哪来的证据,就算进得了子城,拿到证据。但丐帮在江湖上捕风捉影的名声,也不至于让人信服。”林让尘步步接近他,话语未停,“况且,今日在宴上,窦会长让你交出证据,你也交不出。我的猜测就全部被推翻了。”
  “商会杀你又有什么好处?”林让尘又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漆黑的眼瞳,“拖时间?他们用不着大动干戈对你动手,只需要押着协约不放,你们丐帮就没办法。倘若杀了你,还要激起群愤,被江湖人口诛笔伐。”
  林让尘离他越来越近,带着识破一切的威压,方沅的眉头皱起。
  眼看着就剩一步之遥,方沅忽然有些发虚。
  “你为何一改往常的轻浮,在宴会上激起众怒。你为何会主动去管门派的事,去挑起和商会的矛盾。”林让尘止住脚步,眯起眼睛,把方沅神情的凝重看在眼里,他语气咄咄逼人,“因为你怕,你怕丐帮不够恨,你怕丐帮太颓。你又自卑,你担忧自己一条烂命换不来丐帮弟子的愤怒。”
  “要杀你的人,是你!”
  林让尘语气扬起,抬起那只藏袖箭的手,狠狠地点在方沅的胸口上。
  似乎说出这句话,能减轻他手上的罪恶。
  方沅哑然失笑,嘴角翘起,眼里毫无对生的渴望。他张开双臂,望着眼前眼圈发红的男人。
  “四爷,杀了我吧。”
  他偏头望向宴会的方向,听到那边的歌舞声已经停下,轻声提醒道:“不然要来不及了。”
  急促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符,从回廊那头步步逼近。林让尘指节死死扣着袖箭的机簧,冰凉的触感硌得他掌心疼。可那根弦,始终扣不下去。
  他不愿意杀人,更不愿意杀方沅。
  短命、穷、从小乞讨,好不容易被老乞儿收留,身子却弱,武不如师弟,名望不如师弟,连这帮主之位,都是师父替他算进局里的,最终还是要让给师弟。
  这二十多年,他怎么熬过来的?
  老帮主临终与他说的那盘棋,他真无怨、真无悔?
  “四爷……”
  方沅的声音轻得像风,却让他浑身一僵。
  林让尘的呼吸彻底乱了,喉间滚着腥甜的气,眼前的一切都在晃。他指节越扣越紧,掌心沁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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