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宿敌求我不要死(穿越重生)——乞猫

分类:2026

作者:乞猫
更新:2026-10-05 09:45:20

  “况且,他们怎么杀,有什么身份能接近方沅?又能确保万无一失吗?”
  “你又能确保万无一失吗!”林让尘崩溃到极点,失态地朝他吼了出来。
  “我能。”
  李岁聿脱口而出,眼里无半分波澜。
  他直视着林让尘愤怒的眼神,没有犹豫。那双本该是自己的琥珀色眼瞳里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林让尘忽然感到害怕。
  “我杀不了,我昨日还挨了一顿揍。”林让尘的声音软了下来,恹恹地垂着头,他无力地倒在椅子上,内心完全被绝望的深水覆没。
  “只要你是李岁聿,就能杀得了他。”
  无厘头的一句话让林让尘怔住,后者扯扯嘴角,了无生气地说道:“我不是李岁聿……”
  “万一我没杀死他,怎么办?”
  李岁聿仍旧笃定道:“他会让你杀死的。”
  林让尘皱起眉,幽幽问道:“什么意思?”
  “开宴的那日,你自然会明白。”李岁聿直起身子,冷漠道,“要怨就怨你那日的算计,害得我们这个时候互换身体。”
  李岁聿无视他,径直走到柜子前,弯腰提出一袋粗麻布包袱,他翻找出一卷卷轴,走回桌案,铺张开来。
  卷轴绘制的是清平楼的平面地图,清平楼屹立在宽大的荷花塘边,道路曲折,弯月石桥、木桥跨河,而清宴地点就在河洲庭院。
  视线随着李岁聿手指滑动,停在邗江江心洲上。
  河洲庭院只有一条道通往有清平楼的岸边,待杀了人,木桥一定会被守卫封锁。
  “你打不过守卫,杀完人,往江里跳,对岸的芦苇丛,有人会接应。”
  李岁聿完全不顾林让尘的心情,说起刺杀路线。
  眼见林让尘还沉浸在难受中,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李岁聿正色道:“林让尘,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必须杀了他,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你可以把逼你杀人的罪怪在我身上,毕竟是我指使的,也是因为我的存在,导致你和我身体互换。”李岁聿神情淡漠,仿佛对他而言,死亡反而是一场解脱,他毫无忌惮地说道,“你先前不是想杀我吗?你连人都不敢杀的话,怎么亲手杀我?只要你动手杀了他,换回来后,我给你杀我的机会。”
  林让尘的喉结滚了滚,手攥紧袖口,却没再说出半个字。
  他先前恨李岁聿入骨,恨不得亲手斩了他,可如今这人把刀塞到他手里,说“换回来后,我给你杀我的机会”,他心里那点恨意,竟被一股酸涩的钝痛压了下去。
  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疲惫,轻声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林郎君不要羡慕了,人家有的你也会有的。


第30章 淮扬清宴(上)
  七月初七, 夏末。
  罗城大街上,香风拂面,彩绸吊挂, 虽不如往年乞巧过得热闹,但饥年为了求个好彩头,街坊百姓还是穿着旧绸彩衣, 燃香拜神。
  邗河边, 富贵迷人眼, 画舫连行,珠翠映水。
  丝竹声缭绕, 江上绑花灯, 小舟漫水过,歌姬执板唱。
  岸边亭台轩榭, 小娘子们花团锦簇, 手缠五彩花绳, 新制摩合罗,焚有沉水香。
  “木兰之枻沙棠舟, 玉箫金管坐两头——”
  江上富贵公子吟诗作对, 笑谈繁盛的江岸楼阁。
  朱轮翠盖的马车如流水般驶向清平楼,骑着神骏的权贵慢步江畔。
  在一片繁景中,江湖人马被衬得朴素,与景象格格不入。
  浣花剑派的弟子多着淡青浅黛圆袍,领口绣各式各样的花, 腰间佩剑与香草。
  弟子们末尾跟着两个书生打扮的男人,一个背剑的白如玉,另一个面容清秀,看着三十出头。后者初次来到此地, 眼里没有艳羡,反而紧紧蹙眉,像是被白如玉硬拉着过来的。
  “如玉兄,我知你苦心,可我实在不愿……”
  白如玉叹息一声,打断他的话,郑重地按住他的肩膀,苦口婆心:“阿枕,你十三通经史,乡里皆称你为神童,十八过解试,二十赴京城应进士科,落第。十年七试,七试皆黜。”
  宋枕咬紧下唇,闷头不语。
  “这并非你才学不及人。那些远不如你的,如今都已为官,不过是靠钻营门路罢了。今日清宴尽是高官富户,你多结识些人,也好让他们日后帮衬你。”白如玉心有怨气,他沉声道,“我结识了京中来的林御史,他人不错。明年正月春试,你便省下车马费,秋雨前,随官船上京。”
  宋枕不太情愿,但看到白如玉的真切的眼神,最终张张嘴没说话。
  “我知道你品性清高,瞧不上那些钻营攀附的手段。可这些你所不齿的法子,偏偏能让你踏上官途。如今天下纷乱,世道不公,总要有人站出来改变这一切。”白如玉温柔地劝说,他垂下眼眸,长长叹息,“你才华横溢,我实在不愿你被埋没了。”
  忽然,宋枕被吸引走视线。
  白如玉侧目看去,是丐帮的弟子们。方沅走在最前,身旁跟着方易,身后跟着四个弟子。
  “你在看什么?”
  宋枕微微怔神,他的视线钉在丐帮弟子中的一个挺拔身影上,半晌才木讷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飘:“那个人好像李大哥……”
  “什么李大哥?”白如玉不解地看向他,后者还在出神,他叹息一声,往前迈步,“人都没影了,走吧走吧。”
  ……
  “李阿四,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走在前头的方沅察觉到“李阿四”的心不在焉,特意停下脚步,等掉队的人走近。
  林让尘别开视线,掩下复杂的情绪,低声道:“没什么。”
  “平时怎么没见你关心弟子。”方易站在一旁冷冷开口,白眼一翻,扭头往前走,自顾自地说道,“才入内门没几天,来清宴也不怕被商会的打死。”
  林让尘:“……”
  方沅嬉皮笑脸地追上去,一手揽住方易的脖子,和他开着玩笑揭过刚才的话题。
  林让尘的眸光却暗下来,他抬起手臂,盯着细皮腕带,里面连着一小截箭管,腕袖合一,不易被人发现。
  方易一直在方沅的身边,他该怎么动手?
  只怕手还没抬起来,就被一掌风打飞出去。
  李岁聿真是把他害惨了。
  “师弟,我问你,若商会今日给的协约仍然对我们丐帮不公平,你会怎么做?”
  方沅想一出是一出,方易早已习惯他这种跳脱的性子,老老实实回答:“我会去天机院,请长老们裁断。”
  方沅讳莫如深地笑笑,追问道:“一来一去要多久?”
  “最快半个月,最晚两个月。”
  “不,不止。”方沅伸出食指,在师弟眼前晃了晃,他轻笑一声,“你没算天机院的长老裁决一件江湖大事所要的时间。传讯三日之内,封山议事。涉数洲之地,需五日方能查实。天机七曜,七位长老,顺利的话,议事三日,不顺的话,议事七日。裁决出后,铜鼓九响,宣于天下。”
  “你持口信去商会,商会若是再推诿,你去请执律令,一遭下来又是一季。”
  方易被说的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考虑到天机院的章程繁琐,毕竟对方不是小门派,而是富甲一方的商会。
  “师弟,你记住。”方沅揽他脖子的手突然挪在肩头,力道微重地拍打他,“在江湖上,做人做事,要重现实,轻虚名;重实效,轻规矩;重时机,轻成例;重实力,轻公道;重当下,轻长远。”
  没想到他有一日能从方沅口中听到一番道理,方易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拍开方沅的手,狐疑道:“你对我说这些做什么?不知道还以为你把丐帮托付给我了。”
  “你才是丐帮实打实的掌事人,当然对你说啊。”方沅轻轻揭过,笑而处之。
  又是这种推诿的语气。
  方易不爽地说道:“你才是帮主。”
  方沅只是笑笑,快步走上通往河洲庭院的木桥。
  桥边荷花盛开,亭亭玉立,惹来蜻蜓歇脚。
  林让尘虽走在末尾,但刚才那对师兄弟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方沅的一句“托付”引起他的思虑。
  ——他会让你杀死的。
  李岁聿的话冷不丁地出现在脑海,林让尘仿佛像是抓到了缥缈虚无的云团。只要他能想清,江南的一切事,就如拨云见日,真相大白。
  言外之意是,方沅知道自己要被杀死,而且在今日,所以他刚才对师弟说的话才像是托付。
  哪有人愿意被杀死的?
  除了李岁聿那个怪人,其他人的背后肯定牵扯了利益。
  方沅死了有什么好处呢……
  换而言之,方沅死在刺客手里,死在商会选择的清平楼河洲庭院,对方沅来说,有什么好处。
  会引起丐帮的群愤!
  林让尘恍然大悟,这就是那日被打,方沅过来递破布时,想让他悟出来的话。
  丐帮帮主的死就是最大的导火索。丐帮最讲义气,帮主都被商会雇来的刺客害死了,加上这些年商会对他们的欺压、今年换任的不平等约定……他们哪里会再沉默下去?!
  照李岁聿所说的,方沅是短命的人,身上有疾,诸事比不过他的师弟,这样的人被老帮主所托,本就带着谋划。
  他死了,丐帮有长老们,有江南佼佼者方小师叔坐镇,不会散,不会乱,百利而无一害。
  这样一个人,是老帮主最好的棋子。
  林让尘盯着方沅消瘦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解,他怎么会甘愿被人当作棋子呢?
  ……
  河洲庭院白墙框景,内植花草。侧画屏下有歌舞演奏,琵琶清脆,长笛悠扬。
  侍女着清素襦裙,在蜿蜒木道上穿梭,手托美酒佳肴,袅袅而行。
  三派入座的地方在庭院后园,无树荫遮掩,无墙壁隔开,地接江水,视野开阔。六曲螺钿漆屏设在园中,绘湖山燕乐图,青山翠峰,一折围开主位,一折护定席间。
  主席后立独扇山水大屏,素绢墨水。浣花剑派的掌门人坐镇,主持公事。旁设小席,供天机院执律弟子楚尧就坐。
  两排列下,席间几案之上,各设一架三扇小折屏。离主席最近的两侧,左首席是江南商会的窦会长,右首席是丐帮的方帮主。首席后的副小席位供随身弟子就坐。
  首席一列下的贵席,则是供小门派掌门或者是地方参宴官员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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