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非否决(古代架空)——阿隗小鱼

分类:2026

作者:阿隗小鱼
更新:2026-10-03 17:09:57

  可所有人理所当然地将过错推给最低微的他,理所当然地认定是他疏忽闯祸。
  他不怕坐牢,不怕吃苦,不怕世人唾骂。
  他只怕,他放在心尖护着、信着的人,也会随波逐流,弃他而去。
  “公子如今说这些,晚了。”周瑾珩轻轻动了动手腕,铁链摩擦伤口,带来刺骨的疼,却不及心口半分冰凉。
  “流言已成定论,府中人人定我罪责。这牢坐了,这污名,我也背了。”
  “我不准!”
  秦栖郢骤然开口,声音陡然沉下,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坚定。
  他往前一步,隔着冰冷栅栏,目光灼灼望着牢中落魄少年,眼底褪去所有犹豫,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认真。
  “污名我替你洗,罪责我替你证。这场无妄之灾,我绝不会让你白白承受。”
  “瑾珩,你信我一次。这一次,换我护你。”



第7章
  周瑾珩闻言,许久未动。
  牢里阴冷的风穿过栅栏缝隙,贴着他渗血的衣料擦过,冻得他肩头微微发颤。
  他抬眼去看秦栖郢,灯光落在对方清俊却惨白的眉眼上,那双素来矜傲淡漠的眼眸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与恳切,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可人心一旦凉透,便再难被三两句滚烫的言语捂热。
  他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极淡,却满是苍凉,像寒雪落在枯木上,无声无息,只剩荒芜。
  “换你护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公子说得轻巧。”
  铁链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哐当一响,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打破牢间的沉寂,也狠狠撞在秦栖郢心上。
  周瑾珩露出腕间纵横交错的血痕,皮肉被粗重的镣铐磨得溃烂红肿,结痂又被反复磨破,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肌肤模样。
  “我在这牢里整整三日。”
  他语速极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喉间艰难挤出来,带着化不开的寒凉。
  “大火当夜,人人指证我的时候,你没护我。府中长老逼我认罪,要将我杖毙抵罪的时候,你没护我。
  三日阴寒牢狱,三餐冷饭浊水,日夜铁链缠身、刑讯逼供的时候,你依旧没有护我。”
  “秦栖郢,”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他,褪去了所有经年的恭顺亲昵,疏离得如同陌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你如今幡然醒悟,为时已晚。”
  字字句句,不吵不闹,却比厉声斥责更戳人骨髓,狠狠碾碎了秦栖郢所有的愧疚与弥补之心。
  秦栖郢呼吸一窒,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望着牢中人眼底彻底熄灭的星光,那是数年朝夕相伴、赤诚相待攒下的温柔,如今彻底化为灰烬。
  他知道,周瑾珩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是他糊涂,是他怯懦。
  彼时大火滔天,火光染红半座府邸,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而来,他被众人的言语裹挟,被无端的猜忌困住。
  他下意识选择了保全自身、权衡利弊,唯独忘了那个岁岁为他挡风遮雨、从未负他分毫的少年。
  旁人的质疑能左右他的判断,虚妄的流言能动摇他的信任,唯独周瑾珩数年的真心赤诚,被他轻飘飘地搁置、怀疑、辜负。
  “我知道是我错。”秦栖郢声音沙哑干涩,眼底泛起红意,素来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姿态卑微得近乎乞求。
  “我知道我亏欠你万千,我知道我晚了太多。可瑾珩,我绝不会就此作罢。”
  他攥着那枚温热木佩的手指泛出青白,指节用力到凸起,这枚玉佩是年少时周瑾珩亲手为他雕琢,陪了他整整五载春秋,是两人羁绊最真切的见证。
  “那日大火绝非你纵的,我会彻查到底。府中所有人的证词、当晚的痕迹、灯火的去向,我一一核对,定然找出真凶。”
  “你受的刑,我替你受。你蒙的污名,我亲自登门,逐一向所有人澄清。朝中若有人借此发难,我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夜风更烈,吹得廊下灯火剧烈摇晃,光影斑驳错乱,将秦栖郢的身影拉得极长,孤寂又执拗。
  他定定地望着牢里的人,目光滚烫、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
  “我只求你,别彻底放弃我。”
  牢内的周瑾珩静静看着他,沉默了良久。
  久到廊下油灯燃尽一寸,久到晚风浸透刺骨凉意,久到秦栖郢眼底的焦灼快要撑不住,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近乎透明。
  “秦栖郢,你可知最伤人的从不是牢狱之苦,不是满身伤痕。”
  他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是我全心全意信你、护你的时候,你从未信过我。”
  “你今日愿意为我翻案,为我担责,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悔悟。
  可你心底始终藏着一句——若无证据,我便有罪。”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秦栖郢所有的辩驳。
  他无言以对,浑身冰凉。
  原来他所有的迟缓和迟疑,所有需要证据支撑的信任,早已被周瑾珩看得一清二楚,也早已伤透了对方的心。
  周瑾珩微微侧首,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看向牢壁冰冷潮湿的青苔,语气平淡得再无一丝波澜:“案子你要查,便去查。污名你要洗,便去洗。”
  “只是从今往后,我护你的岁岁年年,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如同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缠绵的过往羁绊。
  秦栖郢浑身一震,心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比利刃穿心更甚。
  他看着牢中少年漠然疏离的侧脸,看着那副彻底放下、不再牵挂的模样,喉间涌上腥甜,几乎窒息。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他能翻遍所有真相,洗去所有污名,抚平所有伤痕。
  可那颗被他亲手伤透、赤诚待他多年的心,他再也找不回来了。
  夜色沉沉,铁牢冰冷。
  咫尺栅栏,从此隔断经年深情,只剩一人追悔莫及,一人彻底释然陌路……



第8章
  三日后,是京中一年一度的踏青宴。
  春日和煦,暖风拂面,满城桃李开得铺天盖地。城郊望春崖上更是游人如织,世家子弟、闺阁小姐、市井百姓齐聚于此,丝竹悦耳,笑语喧阗,处处都是融融春意、一派祥和盛景。
  人人都趁着良辰好景踏青赏春,无人记得阴冷大牢里还囚着一个满身污名的少年。
  秦府之内,却是暗流汹涌。
  秦老爷子静坐正厅,听完暗卫回禀的消息,枯皱的眼底凝着一层沉沉冷戾。
  暗卫低声复命:“老爷,这几日公子日日都去天牢探视周瑾珩,每次独处良久,不肯放弃翻案,言语间皆是维护之意。”
  老爷子手中的佛珠骤然一紧,颗颗玉珠相撞,发出细碎冰冷的脆响。
  他不知牢中那场对峙,不知周瑾珩早已心死、只剩秦栖郢一人苦苦追悔。
  在他眼里,便是这卑贱出身的少年贼心不死,哪怕身陷囹圄、身负纵火重罪,依旧蛊惑秦家嫡子,乱他家规、迷他心智。
  秦家世代清贵,将门风骨,最容不得半分污点。
  当初那场大火,险些烧毁秦府主院,更是毁了秦家早已定下的联姻吉日,险些耽误秦栖郢的前程良缘。
  在满京城的流言里,周瑾珩早已是板上钉钉的罪人,是攀附主上、心怀歹念、恩将仇报的卑劣小人。
  老爷子本念在他伺候秦栖郢数年,打算关他几月、废他一身本事,逐离京城,便留他一条残命。
  可如今看来,此人留不得。
  只要他一日不死,便会日日缠扰秦栖郢,乱其心性,误其一生。
  “废物留着碍眼。”
  老爷子声音苍老冰冷,不带半分人情,字字决断,掷地有声。
  “今日踏青宴,万众瞩目。便在今日,了结了他。”
  “对外宣告,周瑾珩心怀叵测,蓄意纵火惊扰秦家大婚,祸乱府宅、以下犯上,罪无可赦。当众押至望春崖,以儆效尤。”
  暗卫垂首听命,不敢多言半句。
  春日暖阳正好,崖上欢歌未歇,谁也没有预料到,一场血淋淋的死刑,会骤然降临在这升平喜乐之中。
  半个时辰后,一队黑衣护卫冲破踏青的人潮,气势凛冽,硬生生在热闹的望春崖上清出一片空地。
  喧闹声骤然一滞,所有人都好奇地侧目望去。
  紧接着,两个护卫押着一道单薄瘦削的身影,缓步走上了崖顶。
  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碾碎了满场的欢声笑语。
  是周瑾珩。
  他依旧是那一身沾着血污、破旧不堪的青衫,几日牢狱磋磨,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是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腕间、颈间的镣铐深深嵌进皮肉,新血旧痂层层叠加,触目惊心。
  长发散乱,垂落在苍白死寂的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眉眼。唯有露出来的下颌线条紧绷,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乞怜卑微。
  他本以为,今日不过是寻常牢狱度日。
  却未曾想,秦府竟连他苟活的余地,都不肯留。
  人群哗然,随即涌起漫天讥讽与怒骂。
  “是那个纵火的恶仆周瑾珩!”
  “原来是他!害得秦家大婚告吹,府中险些走水伤人,真是狼心狗肺!”
  “亏得秦家公子待他那般亲厚,贴身相伴数年,他竟然恩将仇报,纵火烧府,简直丧尽天良!”
  “这种卑贱小人,死不足惜!”
  密密麻麻的斥责声铺天盖地砸落下来,像无数冰冷的石子,狠狠砸在他身上。
  崖上数百双眼睛,居高临下,带着鄙夷、憎恶、冷眼、唾弃,没有一丝半分怜悯。
  锦衣公子摇着折扇,面露嫌恶,嗤笑他蛇蝎心肠;
  闺阁小姐轻掩唇角,眼神鄙夷,痛骂他忘恩负义;
  市井百姓更是义愤填膺,高声怒骂,只觉此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没有人去查真相,没有人去问缘由。
  所有人都顺着既定的罪名,理所当然地唾弃他、憎恶他。
  世人皆知他是纵火恶奴,祸主罪人,从无人知,那场大火与他无关,从无人知他受尽冤屈、百口莫辩,更无人知他数年赤诚、岁岁守护,最后落得个蒙冤待死的下场。
  人群最前方,秦家管家手持罪名文书,高声宣读,声音洪亮,响彻整座望春崖。
  “罪奴周瑾珩,身隶秦府,承蒙秦家照拂,不思报恩,反怀歹心,蓄意纵火,惊扰大婚,损毁宅邸,罪证确凿!秦府家规严明,今日当众行刑,推落望春崖,以正视听,以惩奸邪!”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