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关系（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提前跟他们说过了。”宁穆铮说，“别紧张。”
　　他们走过石桥，经过假山，又穿过连廊，宁穆铮带着南昀来到一处单独的小院前面。
　　进去之后，有人走过来接待，引着他们往里走。
　　“老爷子在做什么？”宁穆铮问。
　　“在写字。”对方说，“老太太也在，让我带您去书房。”
　　进门之前，南昀摇了摇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宁穆铮看他。
　　“要不要先放开？”南昀问。
　　“不用。”
　　宁穆铮继续牵着他，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穿过宽敞的客厅，走进了敞着门的书房。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站着一对老夫妻，穿着宽松舒适的中式服装。
　　宁穆铮的爷爷站在书桌后握笔写字，奶奶立在他身侧看着。两个人都满头银丝，但精神矍铄。
　　“爷爷，奶奶。”宁穆铮站定，喊了声。
　　南昀后知后觉，居然忘了提前问宁穆铮他见了人要怎么称呼。
　　他扭头，用眼神向他求助。
　　“这是我爷爷奶奶。”宁穆铮说，“小昀，叫人。”
　　“爷爷，奶奶。”南昀跟着宁穆铮喊。
　　“先坐。”奶奶含笑说，“等你爷爷写完这幅字。”
　　她的视线在南昀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宁穆铮带着南昀在旁边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坐下，有人送上茶水跟点心。
　　爷爷的字写完了，放下笔，抬头看宁穆铮跟南昀:“来了。”
　　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过手，爷爷奶奶从书桌后离开，并排落座。
　　“你叫南昀？”爷爷问南昀。
　　“是的，爷爷。”
　　这是个很有威严的老先生，虽然态度并没有不好，但南昀心里还是忍不住紧张。
　　“你是凤梧的学生？”
　　“是的。”南昀老实回答，“爷爷。”
　　“他对你评价很高。”爷爷说。
　　南昀有些惊讶，想扭头看宁穆铮，又担心不礼貌。
　　“教授对我很好。”他接话。
　　“你跟穆铮认识多久了？”爷爷问。
　　南昀的手下意识扣了扣裤腿，选择如实回答:“三年多了。”
　　爷爷看向宁穆铮:“你什么时候离的婚？”
　　“五月份。”
　　南昀发现爷爷的脸色有些变化，但也说不上不好。
　　这时奶奶开口说话:“小南，尝尝点心好不好吃。”
　　南昀道谢，从天青色葵口碟里捏起一块很精致的荷花酥，放进了嘴里。
　　“好吃吗？”奶奶问南昀。
　　南昀点头:“好吃。”
　　“平时喜欢吃甜食吗？”奶奶笑着问。
　　“喜欢的。”
　　“小铮不怎么爱吃甜食。”奶奶说。
　　“是的。”南昀说，“他不怎么吃点心，水果会吃一些。”
　　奶奶又问了南昀一些问题，都是十分轻松家常的话题。大约聊了半小时，她拿了一份礼物给南昀，说是见面礼。
　　南昀收下，道谢。
　　“行了，出去玩吧。”奶奶说，“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在这里不自在。后山景色好，桂花开得正盛，让小铮带你去走走。”
　　走到院子里之后，南昀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又听见宁穆铮轻轻笑了一下。
　　南昀扭头，宁穆铮刚好伸手过来，在他耳朵上捏了捏。
　　“还在紧张？”
　　“还好。”南昀说，“爷爷奶奶都很好相处。”
　　宁穆铮手搭在南昀肩上，看了眼他怀里抱着的木匣子，示意他打开。
　　是一只白玉貔貅。
　　南昀拿出来看了看，问宁穆铮:“是古董吗？”
　　“明代的。”
　　南昀小小地惊呼了一下:“天呐。”
　　“按理说应该当聘礼给你，做见面礼有些贵重了。”宁穆铮解释说，“他们应该是觉得没办法正式下聘，所以拿出来当见面礼了。”
　　南昀小心地把貔貅放回盒子，盖上了盖子。
　　因为宁穆铮的话，他的脸跟耳朵都有些红。
　　宁穆铮带他去了另一座单独的院子，刚走进大门，迎面看见了从里面往外走的宁砚钦。
　　宁砚钦看见南昀，脸上闪过惊讶。
　　“哥。”他来到宁穆铮面前，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宁穆铮淡淡地“嗯”了声，领着南昀继续往前走。
　　院子里有一栋占地面积很大的两层建筑，黛瓦白墙，江南风格。
　　南昀跟着宁穆铮进去，沿着楼梯上到二楼，进到一间宽敞的卧房里。
　　“这是你的房间吗？”
　　“是。”
　　南昀瞬间来了兴趣，找了个地方把装貔貅的木匣子放好，然后就开始在房间里到处看。
　　在角落里，南昀发现了一整个柜子的奖杯。他把柜子打开，一个一个拿出来看。
　　学科竞赛的、绘画的、游泳的……
　　南昀惊叹:“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这个是什么？”他看到一张很简单的证书，上面写的英文，“……野外生存？”
　　“野外生存集训。”宁穆铮说，“高中暑假报的一个项目，国外一个有军方背景的俱乐部组织的。”
　　“具体要做什么？”
　　“长途丛林行军、野外搭建住所、觅食、耐力考核。”
　　南昀又仔细看了看证书上面的英文:“你是第一名？”
　　“是。”
　　“好厉害。”他眼里的崇拜又要满溢出来。
　　两人在柜子前面站了半天，南昀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宁穆铮全部耐心地回答。
　　最后是两座民乐比赛的奖杯，南昀眼睛一亮:“是古琴比赛吗？”
　　“是。”
　　“这是什么时候得的奖？”
　　“应该是初中。”宁穆铮说，“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你多久没弹过了？”
　　“高中以后就没碰过了。”
　　南昀默算了一下，快二十年了。
　　“快和我年龄差不多大了。”他说。
　　刚说完，就被宁穆铮捏住了下巴。
　　南昀笑起来，解释:“我就是做个比喻，没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南昀眼珠转了转:“你猜。”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宁穆铮说。
　　南昀听完，又“嘿嘿”笑。
　　还没笑完，就被宁穆铮亲住。
　　宁穆铮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南昀痛得皱眉。
　　“唔……”
　　“疼吗？”宁穆铮问他。
　　“疼。”南昀老实说。
　　“长长记性。”宁穆铮说。
　　“长什么记性？”南昀追问。
　　他明知故问。
　　宁穆铮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惯的你。”
　　南昀又“嘻嘻”笑，把奖杯放回去，转身环抱住宁穆铮的腰，仰头看着他。
　　“哥哥，其实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你看上去特别年轻特别好看，别人应该看不出来我们差很多岁。”
　　“我开玩笑的，没说你老。”他说，“就算将来你老了我还是会非常喜欢你，跟现在相比只会多不会少。”
　　“而且我也会老啊。”他又说，“我以前经常想，能在你身边留到几岁。”
　　“三十岁的话好像有点大了，二十八应该还可以。”
　　“你那么好那么厉害，年龄对你来说只是一个不重要的数字，我才是那个会因为它焦虑的人。”
　　宁穆铮听完，抬手捏了捏南昀的脸颊，说:“你有这张嘴，还有什么可焦虑的？”
　　两人并没能去后山看桂花，因为南昀进了宁穆铮的房间就变成了好奇宝宝，他们一直待到有人来喊吃饭。
　　晚餐摆在湖中央的水榭里，入席时月亮从东方升起，倒影在湖水里，旁边是一片开得正盛的晚荷。
　　偶有水鸟经过，踩踏湖面，月影便跟着灯影一起摇晃。
　　一张圆桌，围坐着宁家人。
　　爷爷奶奶、宁穆铮的继母、宁砚钦，还有一个长相秀气的女孩子，是宁穆铮同父异母的妹妹。
　　没看见宁穆铮的父亲。
　　南昀坐在宁穆铮身边，两个人的椅子扶手贴在一起。
　　“小铮，这位是？”宁穆铮的继母看向南昀，询问。
　　“小昀，叫人。”宁穆铮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对南昀说，“这是阿姨。”
　　“阿姨好。”南昀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吃饭吧。”爷爷开口，便没人再发问，纷纷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宁穆铮夹了一块糯米糖藕放进南昀碗里。
　　这道菜放在桌子对面，南昀喜欢，但没准备去夹。
　　他扭头对宁穆铮笑了下。
　　这顿饭吃的十分顺利，安静地开始，安静地结束，南昀设想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饭后，奶奶留宁穆铮和南昀住下。宁穆铮说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子，答应了他们晚上回去。
　　“谁的孩子？”爷爷问。
　　“是我妹妹。”南昀解释。
　　“多大了？”奶奶问。
　　南昀回答完，奶奶让他们别急着走。
　　过了一会儿，有人送来两个红包，奶奶交给南昀，让他带回去给两个小姑娘。
　　“下次再来的时候把她们一起带来。”奶奶说，“我喜欢小孩子，家里有孩子才热闹。”
　　“谢谢奶奶。”南昀道谢，应下来。
　　回去的路上，南昀问出心里的疑问:“哥哥，今天怎么没见你父亲？”
　　“被老爷子发配去国外了。”宁穆铮说，“没有我爷爷的允许不许回国。”
　　南昀不用问，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主动结束这个话题，想了想，说:“哥哥，我想学古琴。”
　　“忙得过来？”宁穆铮问他。
　　“应该可以吧。”南昀说。其实他学习上没什么压力，穆凤梧交给他的任务也能保质保量地按时完成。如果多一门古琴课的话，最大的影响是能跟宁穆铮待在一起的时间会少掉一部分。
　　“行吗？”他问宁穆铮，“哥哥。”
　　“我教你。”宁穆铮说。
　　“你有时间？”南昀很惊喜。
　　“有。”宁穆铮说。
　　“好！”


第81章 共淋初雪
　　十二月初，穆凤梧要去北方一座城市参加一个专题研讨会，告诉南昀要他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