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关系（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吵醒你了。”南昀说，“抱歉。我昨天回来的早，就答应小怡小悦今天在天亮之前过去。”
　　“天还早，你继续睡吧，我起床。”
　　他说完，宁穆铮却并没有放开手。
　　南昀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宁先生？”他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想我起床？”
　　宁穆铮没回答。
　　“那我给她们发个消息，说我晚点再过去？”
　　搂在他腰上的手臂稍稍松了一些。
　　南昀明白了。
　　他把放在另一只枕头上的手机重新拿过来，跟南怡南悦说了抱歉。想了想，又许诺五一假期带她们出去玩儿。
　　然后关掉手机放回去，手收进被子里，把自己的手臂叠放在宁穆铮的手臂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是南昀却并没能睡着。
　　实际上他昨晚一整夜都睡得非常浅，中间醒过好多次，每一次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做了一场很大很大的美梦。
　　然后他会去摸宁穆铮，摸到他之后，再慢慢确定，没有做梦，都是真的。


第67章 两情相悦
　　发生很好的事情的时候，南昀总是怯于过快地让别人知道。他下意识觉得要是太张扬，就会乐极生悲，好运气就会跑掉。
　　要过一段时间，他确定这件好事的确是落在自己身上而没可能跑掉了，才会想着和别人分享。
　　所以一周之后，南昀才把宁穆铮也喜欢上了他这件事告诉秦乐栖。
　　“你这算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秦乐栖说。
　　“有一点，但不完全是。”南昀说，“我并没想过他会喜欢我……”
　　他顿了下，重新说:“也想过，但是知道不可能，所以我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努力过。”
　　“那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也……不能算无心吧。”南昀说，“我很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
　　“哦，那就是一厢情愿变两情相悦。”
　　南昀点了点头:“差不多。”
　　“能为你离婚的话，说明心里真的是有你的。”秦乐栖说，“像他这个年纪的男人，而且是个精明的商人，如果不是真心喜欢的话，做不到这一步。毕竟他知道，就算他什么也不做，你也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忽然喜欢上你的。”她分析说，“像他这类人，每天游走在尔虞我诈的名利场，心防必然很重。而你是个基本没什么心眼的傻小子，又全心全意地喜欢着他，他跟你待在一起时间长了，被你打动很正常。”
　　“也许吧。”南昀说。
　　南昀并不在意宁穆铮是怎么喜欢上他的，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对于他来说，只是宁穆铮喜欢他，这一点就足够了。
　　“你怎么这么不自信呢？”秦乐栖说，“有些话我很早就想说了，但是知道你听了不会高兴，就忍着没说。”
　　“什么？”南昀问。
　　秦乐栖伸手，戳了戳南昀的脸。
　　南昀面露困惑。
　　“你是不清楚自己有多招人吗？”秦乐栖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好，高学历，只要你想，你的可挑选范围可以非常大。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比你年长的还是比你年轻的。”
　　“但是我能读研是因为他。”南昀说，“如果不是遇到了他的话，我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轻松地生活。”
　　如果没有遇到宁穆铮，南昀会草草拿到一个双非院校的本科毕业证书，然后迅速走进社会，过着继续为钱发愁的生活。
　　他没机会继续待在象牙塔里，心无旁骛地学习自己喜欢的知识。
　　也没有能力把南怡南悦接到越城，给她们好的教育，安稳优渥的生活。
　　再好的皮囊和性格，都会在日复一日的拮据生活里被摧残变形。
　　贫穷的苦他尝过很多年，他知道那有多可怕。
　　所以他没有任何信心认为自己是例外。没有遇到宁穆铮的话，他很有可能被南勇建，被南恒，被他们联手拖进烂泥坑里，再也爬不出来。
　　秦乐栖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南昀。
　　南昀又说:“老师，你说现在有很多人喜欢我，他们喜欢的只是现在的我。”
　　“如果我胆怯、匆忙、贫穷，他们是不会喜欢我的。”他说，“也许会短暂地被我的脸吸引一下，但是发现我的生活一团糟之后，很快就会不喜欢了。”
　　“那你怎么确定自己不会遇到第二个宁穆铮呢？”秦乐栖说，“并不在意其他外在的东西，只是单纯地喜欢你这个人。”
　　南昀闻言又笑了一下。
　　“老师。”他说，“像这种天大的好事，能发生在我身上一次，我觉得已经是命运对我的优待了。”
　　他不会遇到第二个宁穆铮，只可能会遇到很多个余柯。如果当初先碰见的是余柯的话，南昀想，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大概会选择鱼死网破。
　　他的运气还是很好的。
　　结束一天的课程之后，南昀开车回到云临壹号。
　　陈姐在准备晚餐，赵姐在更换家里的地毯。南昀先找到布拉格和除夕，跟它们玩儿了一会儿。然后来到书房里，做穆凤梧今天刚给他分配的任务。
　　天黑下来之后，手机接到一条微信消息。
　　是宁穆铮发来的。
　　--临时有应酬，你先吃，不用等我。
　　--好。
　　回复完微信消息，南昀去餐厅吃饭。晚饭结束后，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接近十点，宁穆铮还没回来。
　　南昀终究是没忍住，给丁然发了消息，问他是不是和宁穆铮在一起。
　　丁然回复在一起，问南昀有什么事。
　　--你们在哪里应酬？
　　--汴州夜宴。
　　--大概多久结束？
　　--这个不好说，今天的客人挺重要的。
　　--我能去接宁先生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丁然那边并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宁穆铮的消息发了过来。
　　--来。
　　南昀一喜，立刻出发。
　　抵达汴州夜宴时十一点刚过，南昀把车停好，给丁然发消息，说他已经到了。
　　过了一会儿，丁然回复说快结束了，马上出来。
　　餐厅开在半山腰，泊车位就在餐厅外面。南昀坐在车里，就能看到餐厅入口的景象。
　　过了没多久，他就看见陆续有人从里面出来。
　　旁边一辆红旗H9从泊车位缓缓开出，开到了餐厅门口。
　　南云看到了宁穆铮，他和一个比他矮很多的人一起从餐厅走出来。站在那辆红旗H9旁边跟对方握了握手，然后那个人上了车。
　　南昀从车上下来，迎过去。
　　“宁先生。”他快走两步，来到宁穆铮面前，观察着他。有点醉意，但还好。
　　“到多久了？”
　　“没多久。”南昀说，“上车吧，我带了蜂蜜水，你喝一点，会好受一些。”
　　丁然和宁遇跟在宁穆铮后面，丁然搂住宁遇的肩膀，说:“走吧小遇，我们回家自己泡蜂蜜水。”
　　南昀扭头看，丁然已经带着宁遇转身走向刘师傅的车。
　　宁穆铮坐上了SUV的副驾驶，南昀从另一侧上车，把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递给他。
　　宁穆铮接过去，喝了几口。
　　南昀把杯子接过来，盖上盖子。
　　见宁穆铮没系安全带，他放好杯子，探身过来帮他系。
　　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岩兰草和老山檀的香气汇在了一起。
　　“喝的白酒吗？”
　　“闻出来了？”
　　“嗯。白酒味道比较浓郁一些。”
　　系好安全带，南昀要坐回去，却被宁穆铮搂住腰。
　　“怎么了？”他就没再继续往回撤，而是维持着半俯在宁穆铮身上的姿势，扭头看他。
　　“喝过白酒吗？”宁穆铮问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宁穆铮说话时呼出的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南昀的皮肤上。
　　南昀说没有:“我喝酒都是和你一起喝的。白酒没喝过，但是以前在这里兼职的时候经常有客人喝茅台，我闻过很多次，记得这个味道。”
　　宁穆铮抬手扶住南昀的后脑勺，然后低头，两个人的嘴唇贴到了一起。。
　　南昀反搂住他，他们吻在一起，唇舌交缠。
　　南昀尝到了他口腔里蜂蜜的微甜，还有一点点残存的白酒的气味儿。
　　“白酒太辛辣，你应该喝不惯。”两人的唇微微分开，宁穆铮说，“不过你要是想尝的话，改天可以尝尝看。”
　　南昀之前就发现了，微醺状态下的宁穆铮跟平时的他稍稍有些不一样，表达欲会更强一些。
　　而现在的他和之前的他也不一样，面前的宁穆铮让南昀清晰地感觉到，他向南昀打开了自己，南昀可以完全不加克制地亲近他，他也在主动亲近南昀。
　　“好。”南昀笑着说，“那我开车了。”
　　宁穆铮又亲了一下，然后放开了他。
　　启动车辆之前，南昀又说:“要不要把座椅调低一些？你可以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宁穆铮将座椅调低，闭上了眼睛。
　　南昀将车子平稳地开出泊车位，沿着山道驶离汴州夜宴。
　　回到云临壹号已经过了十二点，南昀将车子停好。扭头看到宁穆铮睡得正熟，就不太舍得叫醒他。
　　车子没熄火，调温和换风系统无声地运转着，车内温度适宜，空气清新干净。
　　他决定等宁穆铮睡醒再下车。
　　他把上身慢慢探过去，解开了安全带，这样宁穆铮能睡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坐正身子，扭头面向宁穆铮这一侧，安静地看着他。
　　南昀把手机静了音，倒扣在扶手箱上。期间并没打开看，所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宁穆铮缓缓转醒，睁开眼睛问他几点了。他才拿起手机看了眼:“两点半。”
　　宁穆铮把座椅调回来:“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很香，就没叫醒你。”南昀说，“车子里很舒服，我在这里看着你，等你醒了再回去也是一样的。”
　　宁穆铮看着南昀。
　　南昀问:“回去吗？”
　　“你去接我，为什么联系丁然？”他问南昀。
　　这问题有些突然，南昀小小地“啊”了声，回答说:“我害怕打扰到你，所以联系了丁助。”
　　“小昀。”
　　“嗯？”
　　“再说一遍。”宁穆铮说，“我不是你的上司，也不是你的甲方。对我不用那么客气。”
　　“我……就是习惯了。”南昀解释说，“以前都是这样的，有什么事就联系丁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