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关系（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车子停进红砖楼下的泊车位，宁穆铮将后备箱的礼品拿出来，其中一份给了南昀。
　　“给你导师的节礼。”宁穆铮说完，又把另一份拿给穆朝。
　　“谢谢哥哥！”穆朝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替我准备好的，所以我没准备。”
　　红砖楼是老楼，没有电梯。
　　三人沿着有些狭窄的楼道往上走，南昀忽然醍醐灌顶。
　　他伸手，抓住了宁穆铮的手。
　　宁穆铮停下，扭头看他。
　　“宁先生，您的舅舅，是穆教授吗？”
　　宁穆铮笑了下，说:“反应过来了，还不算太傻。”
　　穆朝，穆凤梧，宁穆铮，名字里都带穆。
　　他早该想到的。
　　“丁助说教授是他认识的一位长辈，我就没多想。”南昀如实说。
　　“他说的也没错。”宁穆铮说。
　　“哦。”南昀说，“是我太笨了。”
　　想起自己和宁穆铮的关系，以及宁穆铮和穆凤梧的关系，他又紧张起来。
　　正要问，已经走到上面一层楼梯的穆朝趴在楼梯扶手上俯身看他们:“哥哥，小朋友，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南昀没再多说，跟着宁穆铮继续往前走。
　　穆凤梧投身学术，终身未婚，所以一个人住。
　　三个人站在公寓门外按门铃，他过来开门，视线扫到站在宁穆铮身侧的南昀的时候，很是惊讶。
　　“南昀？”他困惑，“你怎么跟他们两个一起过来？”
　　闻言，穆朝露出玩味的表情，视线扫过南昀，落在宁穆铮身上。
　　“教授，新年好。”南昀先拜了年，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舅舅。”宁穆铮开口，“进去说吧。”
　　公寓空间不算大，干净整洁，满屋书香气。
　　南昀跟着宁穆铮一起把礼品放下，穆凤梧让他们坐，开茶盘给他们泡茶。
　　“我还以为南昀是小丁家里的亲戚，原来是你让他带过来见我的。”穆凤梧问宁穆铮，“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是哥哥的boyfriend。”穆朝先一步回答。
　　穆凤梧分茶的动作一顿，色泽漂亮的茶汤在分茶器里晃了晃。
　　南昀睁大眼睛看向穆朝。
　　穆凤梧则在看南昀，以及宁穆铮。
　　南昀下意识要反驳，可是张了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反驳什么呢？
　　他总不能当着教授的面承认自己是宁穆铮的情人。
　　于是他等着宁穆铮否认。
　　但是宁穆铮什么也没说，只是主动伸手，接过了穆凤梧手里的分茶器，稳妥从容地给几个人的杯子里添了茶。
　　“你什么时候离的婚？”穆凤梧问宁穆铮。
　　南昀刚要端起茶杯喝茶，动作僵了僵。
　　“没离。”宁穆铮说。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南昀低着头，完全不敢看穆凤梧。
　　“胡闹。”宁穆铮斥责宁穆铮，“你这叫不负责任。”
　　“别骂人啊舅舅，大过年的，发脾气多不好。”穆朝接话说，“您又不是不知道，哥哥跟那位李总只是形婚，合作关系而已，又不是真夫妻。”
　　“但外人看来你们就是真夫妻。”穆凤梧说，“你是有伴侣的人，你让别人怎么看南昀？”
　　“教授。”南昀连忙开口，“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说完，他觉得不严谨，又补充:“知道的人很少。”
　　“你还帮他说话？”穆凤梧瞪南昀。
　　南昀就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舅舅。”宁穆铮开口，“我们的事我们自己有分寸。”
　　“是啊，哥哥做事向来很靠谱的。”穆朝接话，“您把脾气收一收，小朋友都不敢讲话了。”
　　他又开始讲他妈妈。
　　话题总算是转了过去。
　　午餐叫的餐厅外送。
　　吃过饭后，穆凤梧把宁穆铮叫进了书房。
　　南昀坐在客厅里，忐忑不安。
　　穆朝走了过来，坐在了他对面。
　　“在想什么？”他问南昀。
　　“没什么。”南昀说。
　　“你在担心舅舅拆散你们吗？”
　　南昀哑然。
　　“放心吧，不会的。”穆朝说，“舅舅不是老古板，恰恰相反，他是个特别开明而且会包容各种思想，尊重别人的人。”
　　南昀做了穆凤梧一个学期的学生 这一点他是认同的，于是点了点头。
　　“而且哥哥也不是会因为别人不同意就改变自己想法的人。”穆朝接着说，“哥哥喜欢你，就算舅舅不同意，他也不会跟你分开的。”
　　南昀因为穆朝的话微微失神。
　　其实他想解释，告诉穆朝他看错了，不是宁穆铮喜欢他，是他喜欢和离不开宁穆铮。
　　是他厚着脸皮请求宁穆铮留他在身边的。
　　他们的关系不是他说的boyfriend，宁穆铮也不喜欢他。
　　但是他看着穆朝，却没有说出任何否认的话。他自私地，虚荣地，心虚地，默认了穆朝的说法。
　　“你平时跟哥哥在一起话也这么少吗？”穆朝问南昀。
　　南昀默认。
　　穆朝好奇:“哥哥话就不多，你也不说话，那你们俩平时在一起都做什么？”
　　“宁先生工作，我陪他工作。”南昀说。
　　“然后呢？”
　　南昀想了想，忽然想到某件事。
　　在受伤之前，他和宁穆铮每次见面几乎都会做的一件事。
　　他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又要热起来，端起茶杯低头喝茶做掩饰。
　　他听见穆铮嘿嘿笑了声，说:“小朋友，你知道你很不会撒谎吗？就算是不说话，也会写在脸上。”
　　“……”南昀喝完杯子里的茶，继续低着头，伸手，去拿分茶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除了这个呢？”穆铮问，“你们还有什么娱乐活动？”
　　他大大方方的，让南昀的羞耻心理无声地减弱了很多。
　　“会一起喝酒，一起看书，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南昀顿了顿，又说，“还会一起出差。”
　　“出差在你这里算娱乐活动？”穆铮不解。
　　“宁先生有工作，我没有。”南昀说，“他工作忙完了会陪我出去走走。”
　　“走走是指什么？”穆朝好奇地追问。
　　“去一些景点，然后吃饭。”南昀说，“会一起逛集市，吃小吃。还会去一些不是景点的地方，沿着小巷子或者街道慢慢走路。”
　　穆铮“哇”了声:“我哥哥这么会谈恋爱？看不出来。”
　　“我真羡慕你。”他说，“他从来没有陪我做过这些事。”
　　南昀惊讶地看着穆朝。
　　宁穆铮没有陪他弟弟做过这些事吗？
　　“可能是因为他太忙了。”南昀说，“你也很忙。所以你们两个的时间凑不到一起去。”
　　南昀不一样，他有很多时间等着宁穆铮挑选。
　　“你说的也是。”穆朝说，“我们能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但我还是很羡慕你。”他又说，“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哥哥陪我去游乐场，但他一次也没陪我去过。”
　　南昀对和宁穆铮有关的所有事情都很好奇，穆朝的性格又格外好相处，所以他提了出来:“穆先生，可以跟我讲讲您和宁先生的事情吗？”
　　“可以啊。”穆朝大方地说。
　　于是他说起自己和宁穆铮的事情。
　　他说他跟宁穆铮是同母异父，他比宁穆铮小八岁，国外出生国外长大，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个哥哥是在十岁那年回国探亲的时候。
　　他说可能是血脉的力量，他第一次见到宁穆铮就非常喜欢他，想要粘着他。
　　“但是我很快发现哥哥似乎并不喜欢我。”穆朝说，“他对我总是很冷淡，爱答不理。”
　　“后来呢？”南昀问。
　　“后来我就回去继续上学了，假期本来就没多久。”穆朝说，“不过从那之后我每年都会回来，就算妈妈忙也没关系，我自己回来找哥哥。”
　　穆朝说宁穆铮二十岁的时候就进元朔开始工作了，一边上学一边工作，同时也从宁家老宅搬了出来。
　　他在外面独居，就方便穆朝去找他，然后赖在他家里不走。
　　“哥哥跟他父亲的关系很不好，从进公司开始就受到他父亲的打压。”穆朝说，“不过还好她爷爷奶奶很看重他，愿意给他支持。”
　　宁穆铮越大，在元朔待的时间越长，和他父亲的对抗就越激烈。
　　三十岁那年，他迫于压力，选择和华信集团的继承人联姻。
　　“李闲楹比我哥哥小七岁，在联姻之前他们几乎没有过接触。”穆朝说，“两个人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盟友。”
　　“她是家里的长女，还有一个收养的妹妹。而她父亲在外面有很多私生子，并且想要把家里的产业给私生子继承。”穆朝说，“李总跟老李总的关系，比我哥哥跟他父亲的关系更紧张和微妙。和哥哥结婚那年，她差点被赶出集团。后来在我哥哥的支持下站稳了脚跟，没几年就坐上了CEO的位置。”
　　“他们联姻的第二年，元朔在欧洲的分公司正式成立，哥哥让我进了公司。”
　　三年后，欧洲分公司原本的负责人因为贪污被查，穆朝顺理成章地成了新的负责人。
　　同年，宁穆铮彻底反攻，架空了他的父亲，成为宁家新的当家人。
　　“一年后，哥哥就认识了你。”穆朝说，“小朋友，你来的刚刚好，刚好在他已经摆平了所有阻碍的时候。”
　　高柳绿槐
　　今天有两章


第59章 去掉小痣
　　从穆凤梧家里离开，三个人返回云临壹号。
　　丁然居然提前等在了客厅里。
　　“丁助。”
　　“新年好啊小南。”丁然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小朝也来了。”
　　“丁然哥。”穆朝走上前，热情地给了丁然一个拥抱。
　　“宁总，您让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丁然拿出一个文件袋，交给宁穆铮。
　　宁穆铮低头看了眼，又看向南昀，说:“过来。”
　　南昀跟着他进了书房。
　　宁穆铮把牛皮纸袋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迅速浏览了一遍，然后递给南昀。
　　南昀疑惑地接过来。
　　很快，他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
　　继而又像寒冰破碎，变得激动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