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关系（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南昀眉头皱起，说:“他都说了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别隐瞒什么。”
　　赵阳就说，是南勇建在他家打牌的时候说的。
　　说南昀在越城交了个非常有钱的女朋友，而且很舍得给南昀花钱。
　　还说他上次被人扣下，就是南昀拿的钱。十万块，眼睛都没眨就拿出来了。
　　还说南恒的心脏病也是南昀带他治好的，手术费几十万，全是那位女朋友出的。
　　“村里人都怎么说我的？”南昀问赵阳。
　　赵阳有些犹豫。
　　南昀让他直说。
　　于是赵阳把板凳往前挪了挪，凑到南昀身边，低声说:“你也知道那些人成天屁事没有就爱嚼舌根。”
　　“他们……”他顿了顿，才接着说，“他们说你找了个年纪很大的富婆。”
　　南昀闻言却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南勇建只是知道他被人包了，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南昀。”赵阳有些小心地问，“你……”
　　“的确有人帮我。”南昀承认。
　　赵阳闻言既惊讶又不惊讶，他并没出现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又掏出烟盒抽了根烟，咬住，点燃，抽了一口。
　　他吐出烟雾:“有人帮挺好的，不然你真的太难了。”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南勇建什么德行，这一大家子的负担都压在南昀身上。
　　赵阳笑了笑，说:“我要是也长你这样就好了。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被生活毒打过了，纯羡慕。”
　　“要是可以的话，在不违法犯罪的前提下，谁不想走捷径？”他说，“我真后悔小时候没好好上学，要是好好学了，就算长不了你这样，至少有个大学文凭，不用卖力气挣钱。”
　　南昀没办法接话，因为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他现在这样，再妄图去传递正确的三观，实在是道貌岸然，表里不一。
　　赵阳没坐多久就走了，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孩子醒了，在找他。
　　南昀把他送到门口，转身往回走。他看见趴在新买的四方桌上写作业的南怡南悦，不禁想，要是她们长大了，也知道了自己的哥哥在做什么，会怎么想呢？
　　南昀不怀疑她们会继续爱他，信任他。但是等她们知道自己的大哥身上存在道德瑕疵的时候，那些爱和信任，必定不会再纯粹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就算将来南怡南悦会因此看轻他，疏远他，甚至不愿意再跟他来往。
　　南昀还是想要留在宁穆铮身边。
　　即便做了最坏的设想，这个想法也丝毫没有动摇过。
　　他抬头看了眼半晴的天天，暗道自己真是没救了。
　　三观不正，思想扭曲。
　　南昀，你果然是南勇建的种。
　　他又想起许南云。
　　光风霁月，熠熠生辉。
　　他们俩，除了长得有点像，实在是没有可比性。
　　年初三，南昀返回越城。
　　江师傅已经提前等在机场，载上南昀之后，将他送去了学校旁边的房子里。
　　在车上，南昀给丁然发微信，得知宁穆铮还在老宅，估计至少要忙到初七以后。
　　南昀老老实实地待在宁穆铮送给他的房子里等。
　　年初九下午，接到了丁然的电话。
　　宁穆铮终于忙完了，从老宅回了云临壹号。
　　南昀的头发有些长了，他主动告诉丁然。丁然脱不开身，就让江师傅带他去了之前去过几次的那家造型工作室。
　　造型师无需询问，就把他的发型打理妥当。
　　南昀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确认这不是许南云现在的样子，应该是是他以前的样子。
　　多大呢？
　　他想起宁砚钦的话，他说宁穆铮二十五岁遇到许南云，追了他五年。
　　南昀算了算，然后发现，宁穆铮遇到许南云那年，许南云也是二十一岁。
　　真巧。
　　“宁先生。”南昀在水吧台找到了宁穆铮，他看上去也是刚回来，拿了瓶酒，还没往杯子里倒。
　　宁穆铮正在开酒瓶，闻言抬头看他:“来了。”
　　南昀想要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激动，但是嘴角它不听使唤，费了很大的劲也压不住。
　　他是跑着来到水吧台旁边的。
　　宁穆铮转身，又取了一只杯子，然后往两只杯子里各倒了大半杯酒。
　　是威士忌。
　　麦卡伦，莱俪水晶系列。
　　两个人对坐，安静地喝完了杯中酒。
　　宁穆铮起身离开酒水区。
　　不用他开口，南昀就自觉地跟上。
　　他们一起到和主卧相连的盥洗室里洗澡，衣服解到一半，就吻在了一起。
　　衣物落在盥洗室的地上，他们走到花洒下。温热的水流淋下来，浇湿他们贴在一起的皮肤。
　　南昀很想宁穆铮，大脑想，心脏想，身体也想。
　　他格外主动。
　　“怎么这么兴奋？”宁穆铮捏住他的下巴，眼里含着很淡的，被取悦的情绪。
　　“我很想您。”南昀如实说。
　　宁穆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从淋浴区，到浴缸。南昀筋疲力尽，又依依不舍，不愿意停下。
　　他在浴缸中晕过去一会儿。
　　被宁穆铮喊醒。
　　他看见地面上大片的水渍，都是从浴缸里溅出去的。
　　宁穆铮把他从水里捞了起来，抱去了大床上。
　　宁穆铮要离开，南昀抓住了他的手。
　　宁穆铮看他，目光中带着询问。
　　“我还可以。”南昀说。
　　闻言，宁穆铮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他捏了捏南昀的下巴:“逞什么能。”
　　他把手从南昀手里抽出去，转身离开了。
　　南昀慢慢坐起身，赤条条地坐在大床上，对于接下来要做什么有些茫然。
　　宁穆铮拿了浴巾和吹风机过来。
　　他用浴巾把南昀擦干，然后坐在床沿，给吹风机插上电。
　　“过来。”
　　南昀抓着浴巾，膝行到他身边。
　　“躺下。”
　　南昀转过身，仰躺，头枕在了宁穆铮大腿上。
　　宁穆铮在帮他吹头发，那双很漂亮的手，一只手握着吹风机，一只伸进他的发丝，轻轻拨弄着。
　　南昀觉得自己在做梦。
　　应该就是梦吧。
　　应该是他在浴缸里晕过去，根本没有醒过来，还给自己编织了一个这么美的梦。
　　南昀想沉在这个梦里，永远也别醒过来。


第43章 考研奖励
　　从年初九到开学前，南昀一直留在云临壹号。
　　他们基本上每晚都做。
　　中间有几天，宁穆铮白天也会在家。
　　所以影音室、书房、休闲室的台球桌上，都增加了新的深刻的记忆。
　　开学后，则恢复到从前的规律。江师傅周五晚上把南昀送到云临壹号，周一早晨再把他送去学校。
　　剩下的时间，他就在学校和学校旁边的房子往返。大三下学期课程已经不多了，一周当中一大半的时间都是没课的，南昀全部用来看书刷题。
　　这个学期过得格外安稳顺畅，一直到六月份，家里都没有坏消息传来。
　　六月六号，南昀跟丁然说明了情况，回玄城陪南恒高考。
　　六月八号，高考结束，他又回了趟家，陪南怡南悦待了两天。
　　六月底，南昀放了暑假。又过了几天，到了出高考成绩的时间。
　　南恒高考结束之后就跟同学一起出去旅游了，从首都到南部沿海再到大西北，南昀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人还在酒店。
　　凌晨出成绩，南昀耐心等到早上九点才给他打电话。
　　但是电话加微信通话一连打了七八个，才被接听。
　　对面的南恒听上去困意浓重，南昀问他几点睡的。
　　南恒打了个哈欠:“昨天跟他们一起喝了点酒，我也忘了几点睡的了。”
　　“你成绩查了没？”
　　南恒恍然“啊”了声，这才想起来，高考成绩已经出了。
　　两人连着电话，南恒开始查成绩。
　　然后过了好几分钟，对面都没传来动静。
　　“南恒？”南昀问，“系统进不去吗？”
　　还是沉默。
　　南昀正要继续询问，南恒开口了。
　　他喊了声:“哥……”
　　“查到了？”
　　“我考砸了。”他说。
　　南昀心头一紧，问:“考了多少？”
　　“533。”
　　“排名呢？”
　　“九万多，不到八万。”
　　南昀也沉默下来。
　　是真的考砸了。
　　按照南恒的水平，正常发挥，分数该在630以上才对。
　　他当年就是这样，高考成绩比平时模拟考试低了八九十分。
　　那个时候家里穷，没有钱让他复读。南昀也不想复读，他更想早点毕业早点工作，他不知道南恒的病还能等他多久。
　　电话两端都安静下来。
　　最终是南昀先开口。
　　“没关系。”他说，“我帮你联系学校，复读一年，明年接着考。”
　　复读的手续要提前办，南昀又回了一趟玄城。
　　复读班提前开学，七月初，南恒就回学校继续读书了。
　　九月初，大学开学，南昀进入大四。
　　十二月底，南昀参加研究生考试笔试。江师傅接送他去考场、回小区。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他把南昀送到了云临壹号。
　　宁穆铮在书房，不过没有办公，而是在看书。
　　《变形记》。
　　南昀走到他身边，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宁穆铮腾出一只手摸摸他的脸:“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
　　“没信心？”
　　“我大型考试很容易发挥不好。”南昀说。
　　“紧张？”
　　南昀手搭在宁穆铮膝盖上，点点头。
　　“紧张什么？”宁穆铮合上书，低头看他。
　　“害怕自己考不好。”
　　“考不好会怎么样？”
　　南昀忽然怔住。
　　是啊，考不好会怎么样呢？
　　以前他没有试错的时间和机会，但是现在，就算考不好，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他不用急着毕业工作赚钱，也不用再担心南恒的身体。
　　“别紧张。”宁穆铮捏了捏南昀的耳垂，说，“这次考砸了就明年再考。”
　　“好。”南昀仰着头，笑起来，“我知道了宁先生。”
　　和他相处久了，南昀渐渐能更敏锐地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
　　他看见宁穆铮的眼神变得稍微深了些，于是不等他开口，就主动起身。
　　在宁穆铮的注视和包容下，他抬腿，跨坐到了宁穆铮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