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关系（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第2章 云泥之别
　　又过了一周，大概是和那天相同的时间，南云主动给丁然发了微信，希望能跟他再见一面。
　　他们还是约在那天的茶楼里，连包厢都是同一个。
　　“考虑好了吗？”丁然首先开口，问南昀。他拿着分茶器，给南昀添了一杯茶。
　　南昀道了谢，说:“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丁然说。
　　“我要是答应的话。”南昀问，“我每个月……能拿到多少钱？”
　　“你的预期是多少？”丁然把问题推回来。
　　南昀一下子局促起来。
　　他本来就不擅长讲价，买东西的时候不擅长，而现在是在卖……卖他自己。
　　给自己估价这样的窘境让他心里产生一股羞耻感，尽管他已经做了一周的心里建设。
　　“我……”南昀并不知道什么的价位才合适，害怕说低了，也害怕说高了。
　　“别紧张。”丁然说，“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出来。”
　　南昀思考了一会儿，说了个数字，然后问:“可以吗？”
　　“可以。”丁然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
　　南昀在他脸上找不到任何除了公事公办以外的表情，所以也看不出，这个价位提的是否合适。
　　“还有其他要求吗？”定然问。
　　“有。”南昀放在桌下的双手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用大拇指指甲去掐和刮食指跟手心的皮肤。
　　丁然让他继续提。
　　“我可以……先预支一年的费用吗？”他问。
　　“可以。”丁然没有问为什么，跟上一个问题回复的一样从容且迅速。
　　南昀心里提起来的那口气松了下去。
　　“还有其他问题吗？”丁然问他。
　　南昀想了想，问:“那我需要做什么？”
　　闻言，丁然笑了下。
　　是很随意的笑，南昀并没有在里面看到鄙夷或者其他情绪。
　　“你到现在才想起问这个问题啊？”他含着笑说，见南昀又局促起来，他又安抚道，“跟你开个玩笑，别紧张。”
　　“放心，宁总没有任何不正常的癖好。”他说，“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在他需要你过去陪他的时候随叫随到。当然，有些一定要履行的职责，我不明说，你应该也明白的。”
　　一阵热血从脖子往上涌，南昀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都烧了起来。他不自在地低下头，端起茶杯喝茶做掩饰。
　　“明……明白的。”
　　“知道该怎么做吗？”丁然又问他。
　　“不……不太清楚。”南昀如实回答说。
　　“回去可以查下资料，简单了解一下。”丁然说，“虽然你不做主导，但了解一些必要的常识还是需要的。”
　　南昀点头，感觉自己快熟了:“知道了，我……我会查的。”
　　“你现在住在宿舍对吗？”
　　“是的。”
　　“别住宿舍了，不太方便。”丁然说，“我在学校附近帮你找套房子，你搬去那里住。”
　　“不用的。”南昀下意识拒绝，“我住宿舍就可以了。”
　　“这一点我觉得你听我的比较好。”丁然并不强势，耐心地跟南昀解释说，“宁总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是不固定的。你要是继续住在宿舍，很难保证你的室友们会不会察觉然后对你产生什么不好的看法。”
　　南昀犹豫了一下，问:“那租房子的钱……”
　　“放心，不用你出。”丁然善意地笑笑，说，“我比你大十多岁，把你当弟弟一样看。在这里可以先给你透个底，你跟在宁总身边，不会只有这些的。”
　　“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了，所以小南，不用跟我客气，有什么困难的话随时联系我。”丁然说，“以后不能叫你南昀了，叫小南行吗？”
　　“行的。”南昀说，“那我怎么称呼您？叫您……丁然哥？”
　　丁然想了想，说:“你跟江师傅一样，叫我丁助吧。”
　　“好的，丁助。”南昀又问，“那我怎么称呼他？”
　　丁然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但是这一次却没有给南昀准确的答复。
　　“这个我也不太确定，所以没办法答复你。”他说，“我平时都是称呼宁总，但你也这么喊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见了面之后你可以问问他的意见。”他给出建议。
　　看见南昀的表情，他又笑了下，说:“别害怕，宁总虽然严厉，但不是乱发脾气的人，你在他面前可以放松自在一些。”
　　“好的。”南昀点头，“谢谢丁助。”
　　“你厨艺怎么样？”丁然问南昀。
　　南昀会做饭，但他觉得自己会的那些算不上厨艺。
　　他会这项技能是因为在家里的时候要照顾弟弟妹妹，他会做的食物，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那个人的餐桌上的。
　　他如实跟丁然讲了。
　　“我建议你有时间练习一下厨艺。”丁然说，“本地菜可以学一学，然后……饺子和馄饨，最好学一下怎么包。”
　　“好的。”南昀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下来。
　　又听丁然提醒，说菜在保证味道的同时最好做漂亮一些。另外，宁总口味偏清淡。
　　南昀点头，表示记住了。
　　“丁助，还有其他的吗？”
　　“你的头发近期别剪了，可以再留长一些，过段时间我带你去造型工作室理一个更适合你的发型。”
　　“好。”
　　“平时喜欢看书看电影吗？”
　　南昀课余时间都用来打工了，书会挤时间看一些，但电影看得很少。
　　“这样，过后我给你列一张表，建议你把里面的书和电影都认真看一遍。”丁然说。
　　“好。”南昀继续记录。
　　“以后兼职可以不用做了。”丁然说，“宁总那边需要你随叫随到，你没办法兼顾那么多事情。”
　　南昀答应。
　　丁然又跟他说了一些详细事项，南昀一一记下来。
　　“你性格挺好的，应该不会惹宁总生气。”最后，丁然说，“不过该说的话我还是需要说一下。”
　　“在跟宁总相处的时候守好本分，记住你是为他服务的，所以越线的事情最好不好做。”丁然说，“宁总不是吹毛求疵的人，但也有他的禁忌。”
　　“什么禁忌？”南昀问，“我需要注意些什么？”
　　“我不好跟你说太多。”丁然说，“具体的要看你自己观察了。”
　　“总之你记住我的话，不该你打听的事不要打听，不该你做的事也不要做，守好本分，听话一些就可以了。”
　　“好的，我记住了，我会听话的。”南昀认真地说，“谢谢丁助提醒。”
　　丁然要了南昀的卡号，当天傍晚，南昀卡上就收到了一笔转账。刚好一年的“工资”。
　　次日，南昀去汴州夜宴提了离职。
　　又过了两天，丁然给他发来一个地址，说房子收拾好了，他没课的时候可以搬过去了。
　　小区距离学校步行大约十分钟，精装修的两室一厅，很大。
　　南昀第一反应是估算这里的租金，第二个想法是这么大的房子他一个人住实在太浪费。
　　将为数不多的行李拿出来放好以后，南昀坐在主卧铺着软毯的飘窗上，拨通了弟弟南恒的电话。
　　“哥。”
　　“南恒。”南昀问，“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写作业呗。”南恒说，“你在干嘛呢？”
　　“没做什么。”南昀说，“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南恒说，“反正吃着药，吊着命，死又死不成，活也活不好。”
　　“别瞎说。”南昀训他，“小孩子口无遮拦的。”
　　南恒哂笑了下:“本来就是，我又没说假的。你说你赚钱给我治病，几十万，你要多久才能赚到？”
　　“哥，我觉得你还没攒够钱，我可能哪天忽然发病就死了。”
　　“呸呸呸！”南昀斥道，“都跟你说了别瞎说。”
　　南恒沉默了一会儿，说:“哥，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的。”南昀说。
　　“你只会说。”南恒说，“你说我不会死我就不会死吗？你什么时候能攒够钱带我去做手术啊？”
　　南昀沉默两秒，问:“最近他回家了吗？”
　　“爸吗？”
　　“嗯。”
　　“没有。”南恒说，“过完年出去就没再回来过了。”
　　“你最近学业压力重不重？”
　　“对别人来说可能挺重的，但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提起自己的成绩，南恒自信而骄傲，“要不是这破身体拖着，我早就跳级去上大学了。”
　　“那你请一周……先请一周的假吧，来越城找我。”南昀说，“这里医疗技术比老家先进，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你有钱？”
　　“有。”
　　“你哪儿来的钱？”
　　“兼职攒的。”
　　“兼职这么赚钱吗？”
　　“嗯，我做的兼职工价比较高，所以攒了一些钱。”南昀说，“你来找我吧。别告诉奶奶，也别让他知道。”
　　南恒听上去高兴了一些:“好！哥，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周六……你下周一过来吧，这样也好瞒着奶奶。”南昀说，“身份证号发我，我给你买车票。”
　　“好！”南恒有些兴奋，“爱你老哥！”
　　老家到越城距离一千多公里，南昀思考过后，给南恒买了软卧，这样他在路上能躺着休息。
　　他又看开手机银行，去看卡里的余额，以确认自己不是做了一个离谱的梦。
　　他曾以为要攒好久的南恒的手术费，一下子就飞进了他的卡里。
　　南昀又想起了那张只敢看了几秒钟的脸。
　　他只知道他姓宁，还不知道他的全名叫什么。
　　南昀犹豫了一下，打开了丁然的微信，给他发消息。
　　没有回复。
　　南昀就坐在飘窗上捧着手机盯着看，过了大约十分钟的样子，屏幕上才弹出文字。
　　宁穆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