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的虞美人（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今天他们本没想来学校里，带的东西少，但好歹带了春和的保温杯。
　　好在春和这次咳的不是很厉害，加上温水的滋润，他很快平静了下来，只是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
　　陈荣立半蹲着观察着他的状态，瞧着他褪去水渍的嘴唇发干，便不由分说从口袋里摸了润唇膏出来，帮春和仔细地涂了一圈。
　　那不仅是仔细，还是虔诚。
　　路上的学生也有不少，陈荣立却像是看不到似的。
　　春和的余光里能看到那些年轻人好奇的目光，他心中有些发涩，身体又僵硬着没动，等陈荣立觉得满意了，才终于开了口，却又是犹豫和期待，道：“陈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他垂下蝶翼一样的眉眼，眼底像是水一般流淌着。
　　陈荣立看着他眼底倒映的水波，仿佛自己的心头也跟着荡漾了。他怔愣了几分，又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柔声道：“为什么不能这样说？”
　　“如果能早一点察觉到你的心意，或许我们就不会错过这些美好的事情了。”
　　树影在他的身上斑驳，像是昨日的阳光。
　　春和的心头仿佛搅紧一般要怅然若泣，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又像是不可置信地重复道：“美好的事情？”
　　“是啊，美好的事情。”陈荣立坚决地点头，“我发现，带你骑车，跟你一起走在校园里，都是美好的事情。”
　　“或许，如果有可能的话，跟你一起上课，跟你一起去食堂吃饭，或者跟你一起去拍照片，也会是美好的事情。”
　　回不来的青春里，或许有更多值得期待的事情。
　　那是春和从不敢肖想的事情。
　　他的眼眶又忍不住有些酸涩起来。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表情，陈荣立有些紧张起来，连忙道：“不过，我们现在也很美好不是吗？”
　　他说着，又伸出手，想要去抚摸春和脸上没有滑落的泪。
　　“不管你还会不会想起来，”他也忍不住深吸了口气，“我们以后，也会创造很多美好的回忆。”
　　那会是美好的事情。
　　春和的心底啜泣起来，他忍着吸了吸鼻子，终于没有再反抗什么，如同顺流而下的小舟一般，倾斜进温暖的怀抱里。
　　他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陈荣立眼中的光顿时亮了几分，像是得到了最美好的回答，他终于站起身来，却没打算再骑车回去。
　　“离南湖不远了”，他看了看不远处隐隐出现的湖面，又征求春和的意见，道：“有力气吗？要不要慢慢走过去看看？”
　　

第46章 你是不一样的
　　垂柳是柔软的，在春日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荡漾。
　　春和走得很慢，陈荣立推着小车就在旁边跟着，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像是一段漫长又温暖的路。
　　陈荣立不催，他只是隔三差五去看春和的脸。
　　咳嗽引起的红晕已经褪了下去，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衬得眉眼都是乌黑的。只有嘴唇还算得上带了点水润，那也应该归功于润唇膏的功劳。
　　不过好在今天天气不错，金光晒着，春和脸上的病气便也下去了几分，照出他脸上似仅存的那么一点柔软，显出几分年轻的朝气来。
　　看得久了，陈荣立心里却又觉得前路漫漫似的不爽。他刚刚还勾着唇角忍不住压下去，甚至忍不住啧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是春和能听见。
　　这熟悉的湖边似乎让春和涌现了许多碎片似的记忆，那些记忆让他有些慌乱，以至于不敢去看陈荣立的表情。原本紧绷的心弦，现在更是听到陈荣立那一声，而忍不住惊颤了几分。
　　手指神经质地跳动了两下，春和微不可闻地深吸了几口气，忍着心跳还是问了声“怎么了”。
　　有点害怕，怕陈荣立跟他分享往事；
　　有点期待，期待陈荣立跟他分享往事。
　　然而陈荣立却没跟他说这些，既然春和发现了，他也没掖着藏着，深吸口气舒展了一番筋骨，反而道：“你太瘦了。”
　　“……什么？”
　　春和一阵恍惚，觉得自己仿佛听错了。
　　“我说，你太瘦了。”陈荣立又重复了一遍，目光完全落在春和的脸上，又顺着他身体的线条蔓延到全身的打量。
　　春和脚下的步子顿时像被黏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了。
　　陈荣立的目光是真挚清白不带一点欲望的，春和读的明白，却更读得懂那目光更深处的意味。
　　陈荣立是在认真思考的。
　　思考怎么让春和的身体康健起来。
　　一旦认识到了这一点，春和的身体又忍不住要颤抖起来。
　　这颤抖让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没动，整个人也仿佛惊弓之鸟，惶恐却又无处躲避陈荣立的视线。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缩紧了肩膀，目光又垂落在了自己的脚尖。
　　“为什么……总看着我……？”
　　春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他的大脑像是生锈的筏子，转不动了。
　　陈荣立脸上的表情却还是那么泰然处之，他不以为意，甚至正经道：“我不看着你看着谁呢？”言罢，他似乎又觉得这句话有些敷衍，复又认真道：“春和，你是不一样的。”
　　“……”
　　春风吹得春和浑身仿佛要起鸡皮疙瘩了，他忍不住又想咳嗽起来，可心底的暖意又牵扯着他。他抿着唇角不知道该不该发生，片刻之后，便只咳出了几声气音来。
　　陈荣立又担心起来，他仿佛已经习惯一样直接伸出手，顺了顺春和的后背。
　　咳嗽没有继续下去，陈荣立手心的温暖，仿佛穿透了衣裳，暖着他的心口，暖着他寒冰一样的心肺。
　　春和没应声，他也不敢抬头。
　　陈荣立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呢。
　　直到确认了春和确实再没了什么意外之后，陈荣立才终于收了手回去。不过，他的声音接着传来了。
　　“春和？”他似乎有些困惑，“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规律？”
　　“你咳嗽的时候，好像总是因为我而咳嗽的。”
　　就是再迟钝的人，现在也应该有所发觉了。
　　春和不敢看那探究的目光，他捏了捏掌心里的汗水，像是要捏住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一样。
　　回答是不可能回答的，春和努力控制着脸上的平静，均匀了自己的呼吸，跳过了相关的话题道：“陈先生……你说，你曾经在湖边救过我。”
　　“能带我去那个地方看看吗？”
　　春和看向他，手指却轻轻搭在了电动车的车把上。
　　距离陈荣立握着的距离很近，小拇指几乎要贴在一起。
　　陈荣立不敢惊扰这不着痕迹的亲近，他自己的心跳实际也并不平静。虽然有些遗憾和懊恼，但最终他并没拆穿春和的逃避，反而点了点头，笑道：“没问题啊。”
　　“那地方是个亲水平台，就在前面，不远了，要不要坐上来我带你过去？”
　　春和要是能坐着，也能节省一点体力。
　　但是春和拒绝了，他只想在湖边慢慢走着，顺着陈荣立指引的方向过去。
　　那熟悉的亲水平台依旧在那里。
　　不过跟他们想想不同的是，今天的亲水平台上汇聚了不少学生。这些年轻人摆着小桌子，又拉着横幅以及一些装饰品，正热情洋溢地邀请路人来参加活动。
　　“摄影社搞活动啦，免费参赛要不要来看一看～”
　　年轻的学弟学妹们吆喝着，瞧见走过来的陈荣立和春和，更是往他们身边凑过来。
　　“摄影社搞活动，要过来看看吗？”
　　年轻人没轻没重的要冲撞，陈荣立立刻警觉起来，歪了歪车头挡着对方跟春和的距离。
　　他们初遇的地方居然被别人占据了，陈荣立多少有些不爽。
　　可被占的人是摄影社的学弟学妹，春和眸子一亮，倒像是来了兴趣，难得好奇地问道：“什么活动？”
　　他这话中的口气让陈荣立一愣，心里旋即升起一股雀跃来，眼神更是忍不住要往春和的身上看去。
　　那些漂浮在虚妄中的记忆，似乎要脱口而出。
　　年轻人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手里还拿着拍立得，简明扼要地介绍道：“全民摄影大赛！你可以提供一张照片在我们这边登记，等我们评选之后，如果你获奖了，可以获得我们社团的小礼品！”说着，他指了指小桌上的那些奖品。
　　不是什么值钱的小东西，但对大学生来说，已经弥足珍贵了。
　　这种活动对春和来说很熟悉，不过现在的他并不想参加了，因此只欣慰笑着摇了摇头，遗憾道：“抱歉，我们不是学生。”
　　一听到他这么说，年轻人顿时有些尴尬起来，他笑了笑，连连说了几声没关系，打算去拦截其他的路人。
　　“陈荣立！春和！”
　　两人身后倒是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瞧，原来是岸芷追了上来。
　　她追的气喘吁吁，单车停在两人面前的时候，刹车发出刺耳的声响，却又不及岸芷的抱怨声来得大。
　　“骑那么快做什么！一眨眼就没影了！南湖又这么大！我知道你们跑哪里去了啊！也亏得是我体力好，要不然——这在搞什么？”
　　抱怨到了最后，岸芷也注意到了亲水平台上的活动。
　　“摄影社，搞活动呢。”
　　陈荣立被她的后知后觉逗笑了，他无奈一声，告知了岸芷现在的状况，又关切看着春和，柔声道：“走吧，要不去别的地方再转转？”
　　故地重游，陈荣立还是不希望有别人打扰。
　　春和却似乎并没有急着走，他心里还有些纠结，正是不知下一步如何的时候，倒是听见那边的年轻人又兴奋起来，主动跑过来询问，道：“是，春和春老师？”
　　他们显然听见了岸芷刚刚那一声，不过他们问得谨慎，生怕认错了人，可眼睛里的那些喜悦，是藏不住的。
　　这话问得不仅是春和，更让岸芷和陈荣立也吃惊不小，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春和泰然，有善点了点头，应了声“我是。”
　　“啊！春和老师！”
　　这年轻人顿时兴奋起来，声音也炸开了，更是忍不住连忙呼朋唤友起来，招呼道：“快快！这是春和老师！”
　　“春和老师来了！”
　　这么一招呼，之前那些还在摊位上的社员们顿时也兴奋起来。几个年轻人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如同见明星一般冲过来。
　　“春和老师，是真的春和老师啊？！”
　　“天啊，是春和老师！”
　　“春和老师！您的照片现在还挂在社团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