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之上(玄幻灵异)——火树萤花

分类:2026

作者:火树萤花
更新:2026-10-03 16:32:42

  沈灰一直很怕这个父亲,她躲在沈琼身后,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沈琼的衣角。
  江泽阳的话仿佛要把沈灰拉回以前的每一天里,周身的环境像干透了的颜料般被撕开,变幻成一间肮脏充斥着烟酒味的房子,小小的女孩躲在妈妈身后,怪兽一般的父亲会因为各种原因嘶吼打骂。
  可能是因为盐放多了,可能是因为跟陌生人多说了几句话,也可能是因为在外面过得不顺心。
  即便是妈妈的身躯也护不住她。
  沈灰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一切归于黑暗,思绪拉回。
  沈琼克制道:“第一,我没有出轨,我跟谢远是旧相识。第二,她再也不叫江灰了,她是沈灰,也不会是你的女儿了。”
  “我cnm!”江泽阳气得抓起桌上的摆件就扔向沈琼,“你个臭老娘们,我真tm该早点揍死你!你还说你没出轨!要不是那男的你能有本事脱离我?没我你能活下去!md吃老子的住老子的,还tm敢离婚!”
  摆件并没有砸到人,沈琼深呼吸道:“当初嫁给你也是迫不得已,我们早该结束的。”
  江泽阳嘴里不停的叫骂,无视法官的多次警告,还想爬出护栏去打人,但被在场的人拦住。
  最后,经过双方律师辩护,法官一锤定音,宣判道。
  “本院认为,夫妻感情是维系婚姻关系的基础。本案中,被告在婚姻关系中多次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其行为不仅严重伤害夫妻感情,亦对未成年子女身心健康造成潜在威胁,现原告坚持要求离婚,被告亦同意,认定夫妻关系破裂,对原告的离婚请求,本院予准许。”
  “其唯一子女,沈某,由原告抚养。”
  之后,沈琼带着沈灰找到谢远,跟他生活在一起。谢远家境不算富裕,但胜在稳定,他又精于算计,生活被他规划得有条不紊,除了有点好面子没别太大的缺点,所以跟着他的生活要好得多。
  沈灰也住进了拥有干净天花板的屋子里,拥有了自己的小房间。
  …………
  沈灰太小了,很多事都不太懂。
  为什么妈妈的脸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为什么妈妈要让自己对一个陌生男人喊爸爸。
  为什么明明妈妈没有吃得特别多,但肚子却大了起来。
  为什么明明自己很听话了,但这个新爸爸好像还是不喜欢自己。
  但起码,妈妈不用经常去医院了。
  地下城没有自然光,所有的亮度都是由层层叠叠数不尽的电灯堆出来的。那年沈灰八岁,常穿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上面带着点点油渍和洗不掉的浅浅污垢。
  当妈妈和叔叔外出到很晚都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她就会先把饭做好,于是的沈灰搬了个小凳子,站在上面踮起脚,翻开冰箱,但里面一点菜都没有了。
  沈灰只好又把凳子搬到架子旁,把上面的钱袋取下拿了点,又挂回去。到楼下买好菜,抱着个有她人一半大的袋子上楼梯。
  楼梯间墙壁斑驳,墙上到处都是小孩画的粉笔,楼梯扶手充满锈迹。常有街坊邻居坐这一边忙活一边说闲话唠家常,地下城房屋拥挤,鸽子楼般的交错方式让它无法有多余的空间修建第二条楼梯,所以这成了沈灰,沈琼和谢远回家的必经之路。
  “哟这小姑娘,这么小就懂事了。”
  “诶诶诶,小点声,你知道她爸谁么?”
  “老远呗,挺老实一人。”
  “我说的是她亲生爸爸,江泽阳,那个老赖!我跟你说,有些种是刻在基因里的,谁知道这女孩有没有遗传她爸的不良习惯,你可管好你家小孩,少跟她玩。”
  “怪不得,这要是不乖点,人家都嫌她。”
  “你说这老远怎么就看上她妈了呢?二婚,还带了她这个小累赘,哈哈哈她们母女俩给人老远当备胎呢,前脚跟前夫离婚,后脚就勾搭上老远了哈哈哈。”
  “行了行了,你小点声,让人听见了笑话。”
  “那也不是笑话咱哈哈哈哈……谁让老远娶了那样的媳妇。”
  沈灰充耳不闻,抱着袋子快步回了家,关上门,世界都安静了。
  谢远叔叔很爱干净,他的房子跟外面的陈旧截然不同,碗碟是吃完立马就要刷的,地板是每天都要拖的,垃圾袋是出门就要换的。
  其实他一个人生活时是不讲究这么多的,跟沈琼在一起后突然就变得这么爱干净了。
  而这些活往往都是沈灰主动承担。
  八岁的沈灰搬了自己吃饭用的凳子,站在上面,给他们三个人的晚饭做了两道菜,等他们回来就可以吃。
  做好饭,沈灰又把地拖了一遍,洗好手后这才坐在饭桌前等他们。沈琼率先到家,她挺着大肚子,放好包,沈灰立马去扶她,但也帮不到多少忙,因为沈灰实在太瘦了,压根没有多少力气。
  沈琼:“没事小灰,不用扶的……小灰已经做好饭了?真乖,这样远爸爸才会喜欢你,你一定要听话。”
  沈灰嗯嗯点头,像个收到命令的士兵。
  谢远随后不久也回了家,他脱了外套一言不发,最近工作的事忙得他焦头烂额。
  他无视了干净的地板和做好的饭菜,取下架子上的钱袋,盘腿而坐,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个本子,对着本子上的数据,清算一天的收成。
  沈琼:“怎么一回来就算那些,赶快来吃饭吧,沈灰肯定都饿了。”
  谢远抓了抓头发:“你们先吃,我得把账算清,日子不好过,不把账算清我吃不下。”
  沈琼知道他的难处,不再多言,对沈灰柔声道:“我们先吃吧。”
  沈灰乖乖嗯了声。
  正吃着,数钱的谢远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怪异地看着沈琼。沈琼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谢远打着哈哈:“没事,你们继续吃。”
  沈琼不明所以,沈灰吃了一小碗便不吃了,乖乖地去收拾碗筷。
  谢远算好钱,坐到饭桌上默默吃着,脸色低沉,也不过问这些饭菜是谁做的,地是谁拖的,好像这些都是自动刷新,理所应当。沈琼问怎么了也不说。
  半夜,沈灰口渴,迷迷糊糊爬下床,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开关门时她会尽可能地不发出声音,这是她住进来后养成的习惯。妈妈和叔叔就住在隔壁,沈灰也不想吵醒他们。
  她去厨房接了杯水喝,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脚步一顿。
  隔壁房间的灯是关的,但有窃窃私语从里面传出来。
  “你怎么能这么想她?她才八岁,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是妈妈的声音。
  沈灰不自觉踮起脚,耳朵贴着房门。
  “正因为她是小孩子,才会因为不知道其中的对错。”
  这是叔叔的声音,沈灰眨眨眼,心里有点忐忑,她又做什么让叔叔不开心了吗?
  谢远:“家里就咱们俩和她,不是你也不是我,难不成是进贼了?”
  沈琼:“不就是钱袋子少了几十块,我补给你就是了。”
  谢远:“要是小偷的话根本不会只拿这么点,她个小孩子正好拿这点钱去买了零食小玩具什么的,而且这不是金额大小的问题……你找个时间跟她谈谈吧。”
  沈琼:“小灰她不是那样的人,我的孩子我清楚。”
  谢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说她偷东西,只是小孩子有时候不懂,拿不清轻重。”
  谢远:“而且我们的宝宝马上就要出生了,我们得为以后做打算,丢钱是小事,但不解决,积少成多,事情会越来越麻烦的……她爸爸的抚养费,这个月又没打过来吧?”
  沈琼:“这我知道,只是他……我也不对他抱有期望。”
  谢远:“我不是在为难你,只是我们也得为我们俩的孩子做打算,对不对?”
  沈琼被说动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找时间跟她说的,你……你别当着孩子面提。”
  谢远:“全听老婆的,让我摸摸孩子。”
  谢远嘻笑的声音传进沈灰耳中,她耷拉着脑袋,回了自己的房间,钻进被窝里蜷缩成一团,怀里抱着并不柔软的枕头。
  她拿了钱袋里的钱了吗?
  没有吧……沈灰仔细回忆,啊……她确实拿了,今天冰箱里没菜,于是她就拿了点钱去买,只是后来她忘记跟他们说了。
  不过远叔叔不是说过,有喜欢的东西不好意思说,可以偷偷拿一点自己去买,他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
  沈灰捏紧了枕头,想了一个晚上,最后得出结论。
  怪她自己。
  她该早点理解“随口一说”和“客套话”的含义,不然也不会这样。
  第二天,沈琼扭扭捏捏地把沈灰喊到一边:“小灰,妈妈跟你说几句话好不好?”
  沈灰乖乖点头:“嗯,好。”
  沈琼琢磨着措辞:“小灰最近是不是有喜欢的东西吗?想要可以跟妈妈说哦。”
  沈灰轻轻摇摇头。
  沈琼:“这样啊……真的吗?要是有可以跟妈妈说的,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沈灰还是摇头。
  沈琼抿了抿唇,似乎在思索接下来该如何暗示引导。
  沈灰睁着大大的眼睛,眨了眨,要是以前妈妈应该会直接问她的……而不是这样不相信她。
  看来妈妈也跟她疏远了许多。
  以前妈妈会跟她说很多悄悄话,捏住她的小手,两个人人之间没有秘密。
  现在气氛之间竟有些忸怩、沉默、欲言又止。
  沈灰低下了头,绞着自己的手指:“妈妈……忘了跟你和谢叔叔说,昨天冰箱里没有菜了,我拿了点钱去买菜……”
  闻言沈琼松了一大口气,她轻抚沈灰毛糙的发丝:“嗯,我知道了,小灰还是乖的。”
  沈琼没再提沈灰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轻松地从沈灰眼前走开了。
  留沈灰一个人手足无措地抠着手指。
  现在连妈妈也不会坚定地相信她了。
  后来,沈琼生下了一个女孩,他们给女孩取名:谢白。
  谢白生得可爱,小脸胖嘟嘟的,皮肤又白,笑起来好看极了,所有人都喜欢得不得了,街坊邻居时常夸沈琼生了个好女儿。
  她是在全家人的期盼中出生的,理应比沈灰更讨人喜欢。
  沈灰自己,也这么认为。
  

第95章 小小的故事2
  地下城的一切沈灰都不喜欢,这里没有书里的风,图画上的阳光,音乐里流淌的海浪,唯有单一到极致的黑和颜色杂糅的灯光,照得人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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