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书本的事弯弯绕绕,李镇山听不明白。但刚刚那番话他听明白了。
  顾长水办事也得掏钱、也得请客,这粳米送得不冤枉。
  他一个劲地点头,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对,你说的对。以后都听你的。你就是咱当家的。”
  这一句“当家的”,给赵之远说愣了。
  他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好半天才缓过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过。他赶忙打岔道:“对了,这水田咋种啊?”
  现在换到李镇山发愣了。
  他只种过旱地,可水田,他没种过,别说怎么播种,连秧苗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我不知道啊。没种过。”李镇山挠了挠头,方才还得意着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第30章 找水源
  晨光从东边山头漫过来,金灿灿地铺在荒坡上,赵之远和李镇山赶到的时候,那六亩地边上已经围了一大堆人。
  不少年轻人甚至还从家里拿了铁锹和镐子,锹头扛在肩上,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
  按道理说,找暗河挖水源用不着那么多人,可村里平时也没什么消遣,不少人过来也是想瞧个热闹。
  李镇山在人群中找到一个矮小的身影,赶忙走过去打招呼:“阿肆,你也来凑热闹啊?怎么来这么早?”
  “镇山叔,不算早了。保长跟我爹早就来了,他们都去山上了。”阿肆一边说着一边往赵之远那边看,“赵先生,阿耶说你是大好人。说以后有什么事儿帮得上忙的,你只管开口。咱两家离得近,以后要送信传话啥的,你知会我一声儿就行,我替你跑。”
  李镇山见阿肆瞧赵之远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崇敬,心里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蹲下身,一把将阿肆拽了过来,大手扣在孩子瘦小的肩膀上:“咋的,你镇山叔就不好了呗?就使不动你了呗?”
  阿肆身子瘦弱,被李镇山这一拽险些栽倒,往后踉跄了半步才稳住。
  他心有余悸地低下了头,声音却实诚得很:“阿耶说了,他那几天都看出来了,赵先生才是那个说了算的。”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说,对赵先生好些,你镇山叔嘛,也只是给赵先生跑腿的而已。
  “你这小子!等周哥回来了,我非得跟他说说,让他打你的屁股。”
  李镇山昨日才在村口出了风头,今天便被一个小孩这般说,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佯装生气的样子,可嘴角那抹忍不住的笑已经漏了底。
  “阿肆。别说,你阿耶看人还挺准!”赵之远蹲下身子,猛地把阿肆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吃了吗?饿不饿啊?先生这儿有饼。”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粟米饼,饼还是温热的,被他揣在怀里捂了一路。
  今日要找水源,也不知道要多久,赵之远特地拿了几个粟米饼揣进怀里。
  阿肆盯着那个粟米饼,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开口。
  赵之远的手就那样端着也不是个事,饼举在半空中,热气一丝丝飘进阿肆鼻子里。
  李镇山看出来了,四下看了看:“你阿耶不在这儿,不怕他说你。我们不跟他说就行。”
  他晓得阿肆是饿了,可心里头还是怕他阿耶的,不敢拿。
  “给你你就拿着。昨天你阿耶还帮我们说话了呢。”
  赵之远不由分说,直接将粟米饼放到阿肆手里,手掌落在又细又软的头发上,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以后我还得使唤你跑腿呢,你不吃饱了,怎么有劲跑呢?”
  阿肆看了看手上的粟米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揣进了怀里。他的动作很小心,用衣襟盖着,还拿手按了按。
  赵之远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人群那边传来了声音:“保长回来了!”
  那声音一起,满坡的人都往同一个方向望过去。
  赵之远直起腰,往远处望了望,就瞧见周哥跟李延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这边走。
  人们赶忙迎了过去,人声嘈杂,七嘴八舌地问着,可说来说去不外乎就那么几句。
  “李叔,咋样了?”
  “李叔,这暗河找着了吗?”
  “周哥,山上咋样啊?没遇到什么野兽吧?”
  ……
  阿肆瞧见了自家阿耶,也没有躲,小跑着过去了。
  可村里人围得太紧,他人小力薄,只能在外围待着,也不吵也不闹。见挤不进去,他甚至还蹲了下来,顺着人们腿之间的缝隙往里瞄。
  赵之远看在眼里,瞥了一眼李镇山,朝着那个蹲下的小小背影扬了扬下巴。
  李镇山倒也不含糊,心领神会地走了过去,一把将阿肆拽起来,稳稳当当的扛在了肩上。
  阿肆骑在他脖子上,一下子就高出了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大家伙安静些,让保长说!”
  扛着阿肆的李镇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又粗又响,在山坡上传出去老远。
  嘈杂声被他的声音驱散,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赵之远没有往前走的想法,找了个高点的小土坡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
  “乡亲们,我上去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山脚那儿走势弯曲,有不少山坳缓坡,像是有水的地儿,应该就在那儿不远。”
  李延年指了个大概方向。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沉稳,一字一句地飘进村民的耳朵里,心也跟着稳了下来。
  “嘿,那方向不是陈叔的坟头那边吗?”
  “可不是咋的,看来张婶没说瞎话啊!”
  ……
  陈叔是张婶的丈夫,不少人听到这话都瞧向了张婶。
  那眼神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像同情,又像庆幸。
  一个不懂事的年轻人也不知道咋想的,随口就来了一句:“张婶,陈叔死得值了!”
  人群里顿时不吱声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噎住,纷纷看向那个碎嘴的年轻人,目光里满是责备和无奈。
  他身边的一个汉子闻言,直接扬起手冲着对方后脑勺来了一下,巴掌落得又脆又响:“你他娘会不会说话啊?”
  被打了的年轻人心知说错了,摸着后脑勺,一脸愧疚地看向张婶,脖子憋得通红:“婶儿,我嘴笨,你别放心上。”
  张婶白了那人一眼,嘴角却微微动了动:“算了,老许头也是命好,埋了个风水宝地,便宜你们了。”
  她说完别过头去,眼睛往远处望了望,望的是她男人坟头的方向。
  周哥见时辰不早了,一会儿还要挖水源,便主动开腔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乡里乡亲的,谁也别埋怨谁。咱们赶紧去那边瞧瞧吧。”
  众人被他那么一说,赶忙各自朝着李延年方才指的方向走去。脚步声,铁锹磕碰声,小孩的笑闹声混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去了。
  李延年年纪大了,又刚从山上下来,便跟在人群后头慢慢走着。周哥也在旁边,两个人像是在说着什么,李延年不时伸出手指指点点的,周哥则是不住地点头。
  “阿耶!阿耶!”
  阿肆骑在李镇山肩膀上,朝着俩人的背影喊着,小手在空中使劲地挥。
  周哥一回头就瞧见了,见自家孩子被李镇山扛在肩头,眉头一蹙,冲着阿肆喊了一声:“下来!”
  声音不大,却让阿肆立刻缩了脖子。
  “叔,放我下来,阿耶说我了。”
  阿肆拽了拽李镇山的发髻,小声催促着,手心里都沁出了汗,生怕晚一点又要被自家阿耶说不懂事。
  李镇山晓得周哥的脾气,便把阿肆放了下来。
  才落地,阿肆便小跑着过去了,从怀中掏出那个粟米饼,举到周哥面前:“阿耶,给你,这是赵先生给的。”
  周哥见状还想说些什么,撵上来的李镇山便开了腔,粗声粗气地:“你们一大早就上山了,还没吃呢吧?之远准备的,趁热。”
  他把“趁热”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替阿肆求情。
  赵之远跟在后头,听到李镇山这样说,赶忙加快了脚步,气息还有些喘,嘴上却不停:“就是,我这儿还有呢。一会儿还有活,不吃饱了可不行。”
  走到四个人边上,赵之远从怀里又掏出了两个粟米饼。一个递到李延年手上,一个递到周哥手上。
  见周哥有些为难,手指踌躇着不敢接,一旁的李延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先生说得对,赶紧吃吧,一会儿挖慢了还耽误事。阿肆啊,你还在长身体呢,你也吃。”
  他接过饼先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是在用行动打消周哥的顾虑。
  阿肆原本想将粟米饼给自家阿耶吃,被众人这么一说,也只能缩回了手。
  他看了看自家阿耶,见阿耶冲自己点了点头,目光温和,他这才咬了一口手中的粟米饼。
  饼已经凉了,边角有些硬,但他嚼得很香。
  这是一段上坡路,比方才的缓坡陡了不少。
  等到了坡顶,李延年就瞧见坡下的植被比之前的路要茂盛不少,绿葱葱的一大片,还有不少的菖蒲和莎草,密密匝匝铺满了地面,叶尖上还挂着早晨的露水。
  “就是这儿了。”李延年瞧了瞧,又看了一眼周哥,伸手指了指那片茂盛的草丛,“瞧见没?那是菖蒲,那是莎草。你记住了,芦苇、莎草、菖蒲、灯芯草,要是这些个东西长得茂盛,就说明这一片有水源和暗河。”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学堂里授课。
  李延年会的东西不少,可惜年岁大了。方才登山的时候他就有些力不从心,喘了好一阵才平下来,便起了教一教晚辈的心思,把这些年攒下来的经验往外倒。
  “还有就是,遇着大旱年景,这水源就更好找了。水源附近的树必定不会干枯,而且土地湿润,不板结。”
  他说着往身后瞅了瞅,想要等李镇山和赵之远俩人跟上了再说些别的经验,就瞧见李镇山在那儿扶着赵之远慢悠悠地往这儿来。
  两人一前一后,李镇山一只手托着赵之远的胳膊肘,像是在搀一个老人家。
  赵之远体力不行,走的又是上坡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吃力了,几次想要歇一歇,但是瞧见其余人都一个劲儿地赶路,他也不好意思停下来,咬着牙硬撑着。
  “要不我背你吧?”李镇山看在眼里,故意放慢了脚步,在赵之远身边小声说着。
  他弯下腰,把后背亮出来。
  赵之远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要是就他们两人倒是无所谓,可前面一大堆人呢。他堂堂七尺男儿,也是好面子的,被人背着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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