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顾长水眯起眼,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
  “算了,毕竟有律法在。你随便找个人去张家看着吧,要是张家做了什么违背律法的事,记得报告官府,按照规矩去做,小以惩戒就好。”
  会了意的陈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躬了躬身,便退了下去。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回廊深处。
  这边,三人出了学堂,牛车晃晃悠悠地行在城中的石板路上。
  李镇山坐在前头赶车,手里的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咧着嘴道:“你小子可以啊!来这一趟,就平白多出九亩地!”
  他伸手拍了拍赵之远的肩膀,那巴掌又厚又重,拍得赵之远肩膀一沉。
  “你别高兴太早,十五亩地有你种的了。开荒就够你受的了。”
  赵之远说着往车板上一靠,神色那叫一个嚣张,嘴角翘得老高。
  “哪能让镇山一个人忙乎,咱们村里都得帮忙。”李延年笑着说道,坐在车板上,背也挺直了,丝毫没有先前在学堂的那副拘谨样子。
  有了十五亩水田,对于村子而言可是大好事,以后不用再被粮商宰上那么一刀了,粳米换粟米,有赵之远在,比什么粮商都靠得住。
  赵之远心中一动,收起了那副嚣张的神色,正色道:“李叔,我和镇山商量过了。往后村里的田赋,就从这水田里出。”
  “啊?”
  李延年一愣,原本只当是村里人能从赵之远这儿换粮,没成想竟然还有这好事。
  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开口,“不行,赵先生,这可不行!每年的赋税重得很,少说要一亩多地的收成呢。”
  村里受了赵之远恩惠已经不少了,修炕、换粮,一桩一桩都是人家主动伸的手,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赵之远瞧了瞧在前面赶车的李镇山,那人正竖着耳朵听后面的动静。
  “李叔,镇山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么多活。我想着这一亩多地的粮食不白给,权当是村里人帮趁着干活的工钱。你也晓得,要是请佃户,这钱还打不住呢。是我占了村里的便宜,可不是村里占了我便宜。”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算一笔再平常不过的账。
  李延年有些为难,他点了点头。赵之远说得有道理,若是开荒水田,村里人搭把手也就搭把手了,可种水田不比旱地简单,时时刻刻都离不了人,是件麻烦事。
  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赵先生,你说的在理,可我做不了这个主。等回去了,我问问村里人再说。成吗?”
  “行。”赵之远扭过头,看向李镇山,话锋一转,“咱们先去趟集市。既然来了,就别急着回去了,看看缺点什么,刚好带回去。”
  “好嘞,公子。”
  李镇山一甩鞭子,牛车便朝集市方向拐去。
  鞭梢在空中打了个响,老牛哞了一声,加快了步子。
  “这都出来了,还叫公子啊?”赵之远摇了摇头,心说这李镇山说了话怎么不算数呢。
  李镇山反应过来了,顿了顿身子,回过头来,正儿八经地开口:“好嘞,主人。”
  既然答应了当牛做马,那说了就得做到。
  赵之远闻言,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眉眼弯弯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就连李延年听了这话也跟着笑了起来,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一团。
  午后的日头洒在牛车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
  “镇山,你就好好跟着赵先生。往后啊,这好日子有的是。”
  李延年望着李镇山宽厚的背影,语气里满是感慨。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写了一篇短篇,今天刚完结,这本书更的有点少了,今晚会多写点做补偿。
  

第28章 别有自己的想法
  不一会儿,三人驾着牛车就到了集市,当下正是热闹的时候,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延年没有下车,身子往车板上一歪,找了个舒坦的姿势靠着,打了个哈欠。
  他的眼皮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就连说话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疲惫:“老夫就不跟着凑热闹了,你们年轻人去就得了。”
  他岁数大了,今日为了进城起了大早,来的路上心里又藏着事,一直绷着。现如今事情了结,他也能抽空眯上一会儿。
  赵之远看李延年眼睛都闭上了,便拽住李镇山往集市那边走。“走,吃东西去。”
  方才在学堂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李镇山不能上桌,只能在廊下站着,好几次偷偷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偷摸往桌上的菜瞄着。
  那盘鹿肉端上来的时候,李镇山的眼睛都直了一瞬,随即又赶紧低下了头。
  听到“吃东西”三个字,李镇山可来了精神。
  原先还是被赵之远拽着走,没几步便迈开了大步,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前头。
  他那身靛蓝布衣在人堆里格外扎眼,赵之远跟在后头,瞧着那宽厚的背影在人群里左钻右窜,嘴角不由得翘了翘。
  路过一家小摊,李镇山猛地驻足,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挂在摊前的标牒。
  他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心里掂量什么,咬了咬嘴唇:“就这儿吧。”
  他说着便找了张桌子坐下,长条凳被他压得吱呀一声,朝商贩招呼道:“老板,来份馎饦。”
  见赵之远还盯着标牒看,李镇山拍了拍桌子:“看啥啊?再看也就这些个东西了。”
  赵之远慢慢坐下,可眼睛还是盯着那些个标牒。
  每张标牒上都写了吃食的名字和价格,墨迹深浅不一。越看他心里越是不解。
  方才在学堂他就发现了,满桌的菜肴无非三种做法:炙、蒸、炖。
  先前在张家的时候,他吃来吃去也是这几种,那时觉得是张家厨子手艺不精,寄人篱下的也不好提什么要求。
  可现在呢?就连这做生意的摊子上,也都只有这三种烹法。没有红烧菜,更没有炒菜。
  他在心里把前世那些菜谱过了一遍,总觉得少了那股热油爆锅的香气,有些不足。
  不一会儿,一碗馎饦便被端上了桌。
  李镇山抄起筷子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不紧不慢地嚼着,忽然抬起头来问:“不疼吧?”
  “什么?”赵之远有些不解,还以为对方说的是给村里缴纳田税的事,笑了笑,“这有什么疼不疼的。往后想要过上好日子,还指望村里人帮衬呢。”
  李镇山手上动作一停,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我是说你的头。不疼吧?”
  方才在学堂时他可是听得清楚、看得明白。赵之远之所以说哭就哭,可不是什么真情流露。
  那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记忆犹新,眼泪是真的,可那不是委屈出来的,是疼出来的。
  赵之远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还行吧。”
  当时在张家自己用的也是这招。磕破皮怎么了?疼上一疼又如何?比起那一箱子书和十五亩水田,都不算什么。
  两个人一时间僵在那儿,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街上的叫卖声从身边流过,隔壁桌的客人正在大声谈着买卖。
  李镇山只得一口口吃着碗里的东西,筷子起落间,面片渐渐少了。
  赵之远看着对方碗里的吃食慢慢变少,不过就是一碗片汤,里头有些菜叶子和零星的肉末。
  这跟学堂的吃食没法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对于寻常人家已经相当不错了。
  想起晌午那顿饭,赵之远抿了抿嘴。“你说,顾先生那顿饭,得多少银子啊?”
  他心里还想着那盘鹿肉,想着那套青瓷餐具,想着那些想夹又不敢夹的菜,越想越觉得亏得慌。
  “你管这个干啥?那就是顿便饭罢了。”李镇山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个干净,放下碗,神情自若,“就那些个吃食,放到霍将军桌上,都不够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淡然。
  “说得跟你吃过一样。”赵之远想起对方在学堂时那副馋样,冷哼一声。
  他原本还想着买些鲜羊肉回去,补偿一下自己的肚子,却被李镇山一句话噎住了。
  “吃……”李镇山放下空了的碗,打了个饱嗝,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是没吃过,不过见过。今日还只是炙肉而已,霍将军那儿可是隔三差五吃烤全鹿,光是这一道菜就占了半张桌案。”
  他说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嘴上吧嗒了一下。
  他嘴角一翘,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服气:“这算啥。等回去了,我给你露一手,让你见识见识。”
  在食材上肯定比不得那些个达官贵人了,但做法上就不一定了。
  李镇山耸了耸肩膀,脸上挂着一副“随你怎么说”的表情。
  “行。”他说得敷衍,像在哄人,又像在纵容。
  两人吃过东西继续往前走,前头一片摊位摆满了竹笼,咯咯咯的鸡叫声此起彼伏,混着鸭鹅的嘎嘎声。
  前几日李镇山把临时灶台拆了,那些拆下来的砖石码在院角,他嘴里头总念叨着等闲下来垒个鸡窝,养上几只鸡,言语间全是向往。
  既然来都来了,哪还有空手回去的道理?赵之远扭过头打量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汉子。
  李镇山也有了做奴仆的样子,自己走他便跟着走,自己停他便跟着停下,手里拎着方才买的那些酱料罐子,沉甸甸的也不吭一声。
  这副顺从的样子让赵之远很满意,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又上来了,走路的步子都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眼瞅着天渐渐凉下来,集市上已经在卖过冬的物什了,离过冬也不足两个月。
  赵之远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自己从张家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件裘子御寒,可李镇山呢?
  他回来的时候就背了一个包袱,里头除了那套旧戎装,什么厚衣裳都没有。这寒冬来了,屋里有炕倒是没事,可要出了门呢?
  这年头的棉衣跟前世可没法比,不过就是两层麻布里头夹些烂麻葛絮,根本不御寒。若非如此,赵之远当初也不会想到修火炕。
  他正琢磨着呢,不知不觉就到了一个卖鸡的摊子。
  一声响亮的鸡叫让他停下了脚步,那公鸡昂着头,冠子红得像一团火。
  赵之远弯下腰瞧了瞧笼子里的鸡。母鸡们挤在一处咕咕地叫着,鸡爪子扒拉着笼底的干草。
  “这母鸡一天能下几个蛋啊?”
  这问题刚抛出去,还没等商贩张嘴,就听见耳边响起了李镇山的声音:“回主子的话,两天能下一个就不错了。一天一个有些费劲了,鸡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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