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他站起身子来,拍了拍衣摆,朝土坯屋子走去。不一会儿就抱着三本书出来了。
  那三本书被一块旧绸布包着,他捧在手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捧什么易碎的瓷器。
  他将绸布解开,将那三本书朝两个人面前一晃,书页在午后的日光里微微泛着旧纸特有的暗黄。
  “这三本书,够了。”
  瞧那两人一脸不信的样子,赵之远一边摸着书的封页一边说了起来,指尖在书皮上来回摩挲。
  “这三本是徐家的典藏,市面上可没有。要不是遇到这档子事,我可没打算往外拿。”
  李镇山挠了挠头。对他这个粗人而言书是个好东西,可学堂里啥书没有啊?
  这徐家典藏又是个什么东西,他不明白。
  “徐家典藏。徐家,哪个徐家?”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粗的,“徐家多鸡毛啊?”
  赵之远白了一眼李镇山,只得耐着性子解释:“临阜徐家。”
  “衍圣公的那个徐家?”
  李镇山这一嗓子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院子里震了一圈。
  这年头谁还不知道临阜的徐家,那可是圣人的后裔,儒学的道统所在。
  赵之远点了点头,手指在书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时在张家的时候,闲来无事的他也是看了书的。虽说学问未必如前身那么好,但有一点是前身比不了的,那就是卖书的本事。
  他可是将前身的书都卖了的,被书局坑了不知道多少次,后来和书局的掌柜混熟了,这才晓得这书中的奥秘。
  什么书局印刷的值多少钱,名家典籍有哪几家,哪个朝代的古籍又是什么价码,他心里都门儿清。
  张家的书都是前人留下的,其中不少是典籍古籍,值钱得很。
  特别是这徐家的藏书,上面都印着临阜徐家的印章,朱红色的印泥虽然褪了色,但“临阜徐氏”四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这方世界的圣人是春秋时的徐子,跟前世的孔家一样,后辈们也有着衍圣公的名头。
  当年战乱时,衣冠南渡,临阜的徐家南逃过一阵子。
  不少家奴途中变卖了不少徐家的财物,其中有六本徐家典藏的古籍就曾在乱中流散。这六本古籍都是张家先祖趁机花大价钱买下的。
  现如今三本在赵之远手里,另外三本还搁在那土坯屋子里。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张家祠堂磕破了头也要将书籍带走的原因。实在是因为这六本古籍要是能出手,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只是这些书见不得光,一旦被人知道,那就是杀头的罪过。
  书是好书,却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哪怕李延年没读过书,只是个庄稼把式,那也是听过临阜徐家的。圣人后裔的名头,天下谁人不知。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赵之远,目光在那三本书上停了许久。虽然不知道这书怎么来的,但是按照读书人的性子,这书定然价值不菲。
  好巧不巧,顾长水还就是个读书人。
  用这三本书送礼,那可是送到人心坎里去了。
  赵之远看了看手中的三本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里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算计。这书虽然贵,可在他手里却分文不值。
  不同于其余的古籍,这些个徐家藏书虽然精贵,但是出不了手。
  一旦遇到好事者去官府举报,坐牢都是轻的,指不定要搭上性命。放在自己手里也就只能一直藏着,藏在箱底见不得光。
  现如今拿去与学堂的顾先生换水田,那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顾先生是读书人,自然是喜书的,顾家根深蒂固,也不怕别人告他私藏圣人藏书。
  这烫手的山芋到了对方手里,就成了传家的宝贝。
  赵之远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
  他在心里把每一步都过了一遍:送书、攀交情、拿批文、改水田。
  那条暗河的水引上来,六亩水田的收成,不光他俩能活得滋润,连村里的田赋都能帮衬着包了。他瞧了一眼李镇山。
  这准牛马正瞪着眼睛看他,那一脸还没完全消化过来的呆愣表情。
  见状,赵之远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又深了几分。
  “保长,明儿咱仨就进城,我去给顾先生负荆请罪去。”
  他把“负荆请罪”四个字说得轻轻巧巧,像是在说去赴一场稳赢的赌局。
  

第25章 顾先生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三个人便聚在了村口。
  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田埂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凉丝丝的风裹着露水的潮气扑面而来。
  赵之远换上了一件新的儒衫,说是新,其实也就是比之前那件干净整洁些。领口袖边拾掇得一丝不苟,下摆也没有半点褶皱。
  他站在晨风里,衣袂轻轻晃着,倒真有几分读书人的清隽模样。
  李镇山的变化倒是很大。
  一身靛蓝色布衣绷在身上,布料还算挺括,却被他那一身横肉撑得有些紧巴,袖口勒着手腕,胸前也绷出了几道褶子。
  加上那条同色的发绳扎在发髻上,衬着黝黑粗犷的脸,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他站在牛车边上浑身不自在,一会儿扯扯衣领,一会儿拉拉袖子,像是被这身衣裳绑住了似的。
  按照赵之远的说法,李镇山是他的书童,打扮自然要显得年轻些。
  他还特地嘱咐李镇山把那些胡茬剃干净了,下巴刮得光溜溜的,倒确实年轻了好几岁。只是李镇山自己受不了,总觉得下巴凉飕飕的,动不动就伸手去摸。
  李延年没那么多讲究,只换上一件补丁少的衣裳,洗得有些发白,还算齐整。他提了个篮子,鼓鼓囊囊的,用一块蓝布盖得结结实实。
  三个人上了牛车,李镇山在前头赶车,赵之远和李延年坐在车板上。牛蹄子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轮碾过石子不时颠簸一下。
  三个人心里都装着事,一路上惴惴不安,都没怎么说话。
  晨光渐渐亮起来,路边的庄稼地里粟米秆子已经割尽了,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田垄。
  快到城门口时,城墙的轮廓已经隐隐约约出现在远处,赶着牛车的李镇山才开了口。
  他把鞭子搁在膝上,回头问道:“咱们要不要买些糕点什么的?空手去会不会不像话呀?”
  “这……”
  赵之远咬了咬嘴唇,也有些吃不准。
  自己拿那三本书已经够分量了,那可是临阜徐家的典藏,放在哪儿都是重礼。
  可若是不拿点别的东西,光秃秃只有三本书,属实有些不好看。求人办事,总不能一上来就把底牌亮出来。
  正当他为难的时候,李延年笑着摇了摇手。
  “不用了,直接去就行了。”
  他把篮子上的蓝布扯开,里头装着不少鸡蛋,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几条咸鱼用草绳串着,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山货干菜,塞得满满当当。
  “阿寿在学堂做工,每年我都会带些东西送到学堂上给顾先生,就是想着他能对阿寿好些,照拂一二。原本该临近过年再来的,可既然出了这档子事,索性一起带过来了,也好借这个机会求见顾先生。”
  李延年说着把蓝布重新盖好,动作不紧不慢。
  赵之远暗自松了口气,但想到保长才纳了田税,家里又添了人头税,手头也不宽裕,心里便有些过意不去。
  “李叔,一会儿回去了,我让镇山把这些东西折合成粮食给你送过去。”
  家里还有不少粟米,若此事成了,往后富裕了,这粟米他也不会吃了。
  “说什么呢?”李延年觉得这话不中听,眉头一蹙,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处,“反正都是要送给学堂的,早送晚送都得送。你这话说的,太生分了。”
  李镇山回过头瞥了一眼赵之远,见对方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急忙接过了话茬。
  “是,李叔说的是。等这事定下来了,村里也能跟着受实惠呢。你就别计较了。”
  两人对视一眼,赵之远便不再提了,闷着声点了点头。
  李镇山晓得赵之远的打算,心里清楚他是瞧见了村里纳税的事于心不忍,才下定了决心跑这一趟。
  别说眼前这点东西了,哪怕以后这六亩地村里人轮流替赵之远种了,白白出劳力都行。
  进了城,在李延年的指引下牛车拐上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赵之远上回没走过,两旁的建筑和街景都跟前次迥然不同。
  酒楼、食肆、布庄一家挨着一家,繁华得很。
  最打眼的是,这些都是青砖房,门头高大,房檐还有雕花装饰,飞檐翘角,比寻常瓦房气派得多。
  街上行人衣着也光鲜不少,有穿绸的,有戴玉的,牛车从中间过,倒显他们三人有些寒酸了。
  到了学堂,赵之远跳下牛车,仰头望了一眼。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写着“溪州书院”四个大字。
  院墙是青砖砌的,比寻常人家高出大半截,从外头只听得见里头隐约的读书声。
  他整了整衣领,转过身来一脸正色地招呼起了李镇山:“姓李的,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书童。你得叫我公子,知道吗?”
  李镇山点了点头,把缰绳拴好。
  别说公子了,叫主人也行啊。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
  二人一前一后扶着保长走到学堂门口。
  李延年上前跟门房说了几句话,让门房去里面传话,说是找阿寿。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从学堂里一路小跑了出来。
  他穿着粗布短褐,袖子挽到胳膊肘,瞧见门口站了三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等看清了中间提着篮子的李延年,他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迎上去:“阿耶,你咋来了?”
  “没什么,来瞧瞧你,顺便给顾先生带点东西。”李延年看着快一年没见的儿子,眼里的温情都快溢出来了。
  他用手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人,“这是镇山,刚从军队里回来。”
  “镇山哥?”
  阿寿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一身书童打扮的汉子。
  他穿着的靛蓝布衣绷得紧紧的,下巴刮得溜光,与记忆里的那个李镇山仔细比较了好一阵,问道:“你哥不是说你死了吗?”
  “那个畜生瞎说的。”李延年想起李镇水做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指了指赵之远,“这是赵先生,是刚搬来咱们村的人家。跟你家顾先生认识,想着跟我一起来拜见一下。”
  见赵之远长得唇红齿白,身穿儒衫,一副读书人的清秀打扮,阿寿心里头也多了几分敬重。
  他赶忙弯腰行了个礼:“小的李丰寿,见过赵先生。”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