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就是这缝隙大了些,得打穿两间屋子的墙。”
  他伸手从灶台出发,沿着自己那间屋一点点丈量。指尖贴着粗粝的土墙慢慢往前挪,目光随着手指一寸寸移过去。
  量到一半,眉头便蹙了起来。
  距离还是远了。
  想让屋子暖和,灶得贴着墙根才行,离得远一分,热气就散一分。这道理再简单不过。
  可要是紧着自己这间,李镇山那屋怎么办?
  他立在两间屋子中间,目光从这边扫到那边,又从那边扫回来。
  暮色已经悄悄漫上来,斜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盯着那道影子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始终觉得怎么摆都不对。
  总不能大冬天的让李镇山干冻着吧?那可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了。
  要是冻坏了身子,谁来干活?
  他在心里给自己这个念头找补了一句,觉得这个理由很是说得过去。
  与其这样左右为难,不如干脆修两个灶。
  顶多多耗些柴火,到时候让李镇山勤快些,多囤几捆就是了。
  横竖自己只管把炕修起来,至于生火添柴什么的,统统都是李镇山的事。
  拿定了主意,他便钻进屋里,从箱子里翻出文房四宝,打算画张图纸,也好让瓦匠心里有个数。
  纸已经铺在了木床上。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已有些发昏,屋里没点灯,纸张上落了一层灰蒙蒙的影。
  赵之远寻了半天没找着水,又出了院子去看木桶,心情顿时跌到了底。他都忙糊涂了,桶里一滴水都不剩,居然给忘了。
  “真是没眼力见。明知道没水了,也不知道打满了再走?”想起晌午李镇山分明瞧见桶是空的,他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蹿上来,嘴上便忍不住嘟囔开了。
  可嘟囔完,望着空荡荡的院子,那股火又没了去处,堵在胸口闷得慌。
  图是画不成了。他把纸笔重新收好,拿起纸时叹了口气。
  “这也缺,那也缺。还得抽个空去趟城里,置办些家当。”
  光说这屋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眼下天还不算冷,好歹能在院里将就。到了冬天,北风一刮,雪花一飘,总不能在风口里端着碗搓手跺脚地吃饭吧?
  方才画张图,都得把纸铺在床板上,硌硌巴巴的,到时候真要画图,落笔都不知道怎么落。
  他走出屋子,在院子里慢慢地转。
  斜阳从西边墙头斜斜地漏进来,把满院的尘土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几只麻雀在墙角的枯枝上扑棱棱地抖着翅膀,叽喳几声又飞走了。
  他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歪着头琢磨还缺什么,在心里一笔一笔地记着。
  糊窗户的纸倒是不用买了,他几乎把张家的文房用物全搬了来,纸有的是,够糊好几层窗户的。
  想到这儿,他有些得意,像是在张家身上占了多大的便宜。
  走到水桶跟前,他用脚尖踢了踢空桶,桶身晃了两晃,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还得买口水缸。
  靠这木桶装水根本不够用,早上还是满的,不过淘了几回米就见底了,连洗菜都得省着来。
  还有碗筷,总不能两个人围着一口锅,一个勺子,一人吃一人干看着,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寒碜。
  他倒不是嫌弃李镇山,只是总得有个过日子的样子,光凑合可不行。
  才转了半圈,赵之远已经在心里记下了好几样东西。
  水缸、桌子、椅子、碗筷……
  他越算越觉得肉疼。
  都说破家值万贯,还真不假,光是这些不起眼的零碎,就不晓得要花上多少钱。
  他忍不住在心里把账算了一遍,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正转到李镇山屋子门口,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喊:“姓赵的,快出来搭把手。”
  那声音粗粝响亮,带着一股子急促,把墙头的麻雀惊得扑棱棱全飞了。
  赵之远走出门,往院门口一瞧,脚步便顿住了。
  暮色里,李镇山牵着牛车回来了。
  车板上堆得满满当当,最显眼的便是当中那口大缸,圆滚滚地踞在车上。
  缸身上满是灰尘,四周刮痕累累,即便是旧的,可也是个实打实的好东西。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愣着干什么?搭把手。”
  李镇山说着已经蹲下了身,胸口抵着缸身,两条胳膊尽力往缸壁上贴。
  那口缸太大,他的双臂几乎合抱不住,只能勉力拢着。
  赵之远也不磨蹭,小跑到牛车前蹲下,小心翼翼地从底部边缘一点点往外挪那口缸。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李镇山的胳膊。对方小臂上的肌肉条块分明地贲张起来,青筋像粗藤一样从手腕一直盘到肘弯。
  他咬着牙,太阳穴两边的筋也突突地跳着,脖颈上暴起一条条青色的纹路,喉结上下蠕动,咽下了一声没出口的闷哼。
  那胳膊怕是有赵之远大腿粗,此刻因为用力过度微微发着抖,汗珠子顺着小臂往下淌,一颗一颗砸在缸身上。
  赵之远看得愣了一下,飞快地收回目光,把脸埋下去,专心去挪缸。
  眼看大缸就要从车板上脱出来,李镇山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人,憋着一口气闷声喊了句:“走开,别压着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嗓子眼撕出来的,又粗又哑。
  赵之远赶忙闪开。
  就听咣一声闷响,李镇山连人带缸一起坐倒在了地上。
  “哎哟。”
  他瘫坐在地上,两手撑着地,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跟着一上一下地喘着。
  额角细密的汗珠汇成一道,顺着脸侧淌下来,滴在肩头的粗布衣裳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赵之远站在旁边,眼看他喘得像头累极了的牛,想去搭把手,又不知往哪儿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缓了好一阵,李镇山才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抬头看向赵之远,扯出了一抹笑:“咱俩一会儿把缸挪进去,剩下的我来弄。”
  赵之远凑上前探头看了一眼那口缸。
  缸身上满是灰尘,刮痕一道道纵横交错,像张粗粝的地图,显然是口用了多年的旧缸。光擦拭就不容易,更别说灌满水了。
  他伸手摸了摸缸沿,指尖立刻沾了一层灰。
  “从哪儿淘换来的?花了不少钱吧?”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小心地掂着什么。即便是李镇山买回来的,可这钱自己也得掏一半。
  李镇山摆摆手,嘴角那抹笑还没褪干净,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没花几个钱。八贯,从隔壁村拉回来的。”
  他原本打算吃完饭就去田里帮忙,可瞧见赵之远没水用,心里便起了买水缸的念头。主要是怕自己不在家,赵之远用水不方便。
  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笑着拍了拍缸身。
  “多少?八贯?”
  赵之远惊得拔高了嗓门,眼睛瞪得溜圆。
  早知道这玩意这么贵,当初从张家离开的时候,就算闪了腰也该搬上一口。
  “八贯不贵了。”
  李镇山一手扶着缸,一手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衣裳早在扛缸的时候蹭得又脏又皱,后背洇了一大片汗渍,他却浑然不在意。
  这价钱确实不算贵,也是运气好,他在隔壁村打听到有这么一口多年不用的旧缸,要不然去窑厂买新的,少说也得二两银子。
  隔壁村的保长早些年也在边关当过兵,攀谈下来,是看在李镇山是后辈的份上才便宜卖给他。
  张婶跟他说过,前些年闹过一场旱灾,附近几个村子死了不少人。
  人没了,不少物件便多出来。李镇山一连跑了四五个村子,淘换了不少好东西。
  至于这些东西是不是死人用过的,他倒不在乎。
  都是穷苦人,哪家哪户的物件不是一代代往下传的?
  别说水缸了,就是一件棉袄,怕也送走了四五代人。
  只是这话他没敢跟赵之远提,怕这读书人心里犯膈应。
  李镇山开始把水缸一点点往院里挪。
  他蹲着马步,双手扳住缸底边缘,咬着牙,浑身的肌肉重新绷紧,将缸一寸一寸地往前搬。
  每挪一小段就得扶着腰歇一歇,喘上几口粗气。
  赵之远看得直摇头,嘴里啧了一声:“照你这么挪,得挪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回院里抱了些用剩的树枝出来,弯着腰挑挑拣拣,抽出两根溜圆的,掰掉枝杈,依次垫在水缸前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来,用点力,把缸滚上去。”
  李镇山眼睛一亮,憨憨地咧了咧嘴,那笑容在汗涔涔的脸上显得格外实在。
  他赶紧配合着往前推,两个人一个推一个垫,水缸便在圆木上稳稳当当地滚了起来,轱辘轱辘碾过院里的碎石子,不一会儿就挪到了灶台边上。
  这位置是赵之远挑的。
  他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又拿脚步量了量,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他的盘算,以后这一块就是厨房了,水缸搁在这里,做饭取水都方便。
  李镇山没多话,拎起木桶便出门挑水去了。
  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宽厚的肩背在光影里晃了晃,便消失在院门口。
  赵之远站在院里,望着那口落了户的大缸,又望了望院门口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
  这口缸来得太及时了,他原先还责怪李镇山没眼力见,现如今来看,对方起码是上了心的。
  他蹲在牛车边上,把那堆家当一件一件往外拣,越看心里越舒坦,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碗筷有好几副,粗瓷的,碗沿上还带着釉色不均的斑点,虽然比不上在张家用的,但是不用围着锅吃了。
  最让他高兴的是那两张凳子,虽说是旧的,木头面磨得发亮,卯榫也有点松动,可拿屁股一坐,稳稳当当。
  这几天不是蹲在地上就是席地而坐,弄得衣裳脏得不像话,灰扑扑的像个叫花子。
  他摸了摸身后那块蹭脏的布料,忍不住又高兴了一下。他将凳子摆好,退后两步端详了一阵,院子里有了点人住的样子了。
  正摆弄着,李镇山拎着水桶回来了。水桶晃晃悠悠,洒了一路的水印子。他进了院也不歇,径直走到水缸跟前,把桶里的水倒了进去。
  那一小桶水进了缸,只堪堪淹过缸底,晃了两晃就安静下来,连个响都没听着。
  赵之远走过去往缸里瞅了一眼,心顿时凉了半截。照这个挑法,等缸刷完再装满水,怕是要挑到半夜去,到时候别说吃饭,饿都饿过劲儿了。
  他眼皮一翻:“那么麻烦干什么?你李镇山一点脑子都没有?来回折腾不嫌累?”
  说着转身回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块抹布,站在缸边就忙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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