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此话一出，商赫轶一派的董事纷纷递出不善的眼神。
　　要知道，白家主营轮船制造和租赁业务，手握多条远洋货运航线与港口资源，此番新出台的进出口贸易利好政策，恰好打通了医药海外运输和跨境流通的关键堵点。
　　商氏想要把医药产品线继续向更远的国家扩张，绕不开白家的航运渠道。
　　场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谁都清楚，凭商白两家姻亲这层关系，商冥屿就能轻轻松松搞定白家手里的远洋航运资源。
　　新的进出口政策风口摆在眼前，继续扩展海外医药市场这块蛋糕近在咫尺。只要拿到白家的航线与港口配套，商氏的海外布局便能少走数年弯路。
　　这笔合作一旦落地，商冥屿在集团内部的声望会直接抬升一大截。
　　想到这，商赫轶一派的董事脸色愈发难看，彼此交换着眼色。他们费尽心机压制商冥屿，绝不乐见对方借着这层姻亲关系顺势掌权。
　　有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质疑：“联姻只是私人交情，商业合作终究要看利弊。医药跨境运输标准严苛，不能单凭人情就敲定重大项目，这对全体股东并不负责。”
　　坐在会议桌最前方右侧的商赫轶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边缘，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可眼底的阴翳越积越深。他比谁都明白，这不是简单的一桩海外生意，这是商冥屿扳回局面最好的机会。
　　若是商氏正式和白家展开合作，话语权便会顺势偏向商冥屿这一边，商赫轶苦心布局多年的夺权计划，势必要横生变数。
　　可他又很清楚，老爷子和白家联姻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横竖来看，商赫轶现在都处于劣势。
　　“负责或者不负责不是何董您一人说了算。” 秦夫人一派的林董率先接话，“且不说这利好政策对于商氏海外拓展板块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单论白家的航运实力，放眼整个行业，能承接大批量医药冷链远洋运输的企业本就寥寥无几。”
　　他把手中的贸易文件轻轻摊在桌面，目光环视一圈在座众人。
　　“抛开私交，从商业角度权衡，和白家合作，是成本最低、风险可控的选择。舍近求远去找别家，重新磨合航线、对接冷链仓储，中间耗费的时间与资金，集团未必耗得起。”
　　何董脸色沉了几分，当即反驳：“可人情夹杂在重大商业项目之中，本身就是最大的隐患。一旦两家关系生变，我们商氏的海外业务岂不是要被扼住咽喉？”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响起，两边派系各持己见。
　　商赫轶沉默坐在原位，没有插话，垂着眼，长睫掩住眸底的算计。他心里清楚，林董这番话明面上谈业务，实则就是在替商冥屿造势。只要这次合作提案占住上风，商冥屿在董事会的话语权，便会再上一层楼。
　　他内心不禁冷笑，这场会议本来是探讨自己负责的项目，现在反倒在争论别的议题。
　　“林董说得对，” 商赫轶终于开口，目光沉沉扫视众人，“之前商某跟白总也商谈过这个事情。”
　　话音落下，会议室立即安静几分，不少董事面露意外。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桌面上，语气平稳：“白家的航运资源的确无可挑剔，医药冷链运输的能力，业内有目共睹。只是谈判到关键节点，卡在了合作分成与风险兜底条款上，一直没能达成共识。”
　　这话一出，林董眉头微蹙。
　　商赫轶淡淡续上，字字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商业合作讲究互惠互利，不是靠着一层姻亲关系，就可以跳过谈判直接敲定。”
　　他淡然扫视一眼坐在对面的商冥屿，“就算二弟出面，也绕不开实实在在的利益博弈。总不能因为私交，就让集团做出让步，牺牲股东的利益吧。”
　　“还有，大家可别忘了，白氏集团的掌舵人现在还昏迷不醒。”
　　正是因为这句话，会议室里原本倾向于和白家合作的几位董事，神色都动摇下来。场内顿时响起细碎的交头接耳。
　　此时立刻有人应声附和：“大少爷说得实在，合作条件谈不拢，再好的资源也没有意义。”
　　沉冷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人，商赫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论出身他比不上商冥屿，可论资历，大多数董事心里都更倾向于他这个继承候选人。
　　“听大少爷这么说，”林董继续发话，“是想放弃海外贸易这块肥肉？”
　　“不是放弃，”商赫轶薄唇轻启，“是等。新政策刚出台，具体什么风向想必大家还不清楚。”
　　一旁的何董立即心领神会：“是啊，做生意的谁不想什么风口都把握，既然新政策还没真正落地，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眼前的事”可不就是城郊北区的项目。这一唱一和，让原本会议的主题重新回到谈判桌上。
　　到现在还未曾发言的商冥屿，轻轻摊开手中的文件，从容镇定：“我赞成何董说的。”
　　他这话一出，秦夫人一派的董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可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眼前一亮。
　　“但是要把眼前的事做好，前提是得有红头文件。”商冥屿看了一眼对面的亲哥，转而投向那位董事，“何董，姻亲关系自然只能做做人情，但如果是亲情呢？”
　　反应快的董事很快品出他话里的深意，如今佘江市现任市长秦康荣，正是秦夫人的父亲，也是商冥屿的外公。
　　会议室倏然一静，方才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谁都清楚，此番进出口贸易的扶持政策落地，后续配套落地、项目备案、跨境医药相关审批，都绕不开政府层面的对接。
　　有这一层亲缘摆在台面上，商氏想要推进海外医药项目，在手续审批上，便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便利。
　　林董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顺势接腔：“冥屿说得在理。项目想要真正落地，光有商业合作远远不够，政府端的审批、备案、政策配套，每一环都至关重要。”
　　商赫轶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面上依旧维持镇定，心口却沉了下去。
　　他方才拿白氏内部动荡大做文章，意图压下和白家合作的提案，没想到商冥屿直接搬出秦家这层官场关系，反手就把局面又扳了回来。
　　他旁边的何董脸色一变，当即反驳：“公私应当分明！亲属关系怎么能等同于项目审批的筹码，二少爷这话拿到台面上说，未免不妥。”
　　“我从未说过要以私徇公，” 商冥屿语调平稳，不疾不徐，“只是客观陈述。秦家熟悉地方政策导向，能够协助集团精准对接申报流程，少走弯路，一切依旧按正规流程走手续，拿合规的红头文件。”
　　几句话堵得何董一时语塞。
　　一众董事相互对视，场内风向再次摇摆不定。一边忌惮白氏群龙无首的风险，一边又难以忽视秦家带来的政策优势。
　　权衡之下，众人皆不再作声。
　　唯有商赫轶，拳头暗然握紧，眼底暗藏着不可遏制的怒意，面上却平静如常：“冥屿说得是。城郊北区的项目虽然有前景，但远远还够不上这次贸易新政策带来的巨大利益，既然有秦家坐镇，不妨试试。”
　　商冥屿眼皮微抬，目光望向眼前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又落在那双白皙又修长的手，那双见不得光的沾满人血的手。
　　以前的商冥屿尚且还觉着这话是真心在帮他，如今听来，不甘和算计都藏在这一字一句中。
　　商赫轶道貌岸然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这么一颗肮脏的心。想到这儿，商冥屿不禁胆寒。
　　会议室之外的某个玻璃隔间，皱纹斑驳的手轻轻摩挲着拐杖手柄，老人鹰隼般的眼神来回在两个年轻男人身上游移。
　　“老爷，”他身旁的秘书长黄林颔首轻声说道，“这二少爷回来了，咱们现在要不要趁此机会，把白鸻给押下，让他交出白老爷子——”
　　老人立刻抬手制止他的话：“不急。”转而又问：“白家那边什么动静？”
　　黄秘书长答：“自从白老爷子被二少爷接走之后，白启祥一直在派人寻找，大少爷的人也在找。”
　　“告诉商赫轶，”老爷子发话，“在白鸻回来之前，把白老爷子给我找到，否则别来见我。”
　　秘书长连忙应是，但又想到什么，说：“老爷，我们的人说二少爷和白鸻最近有点……不对劲。”
　　沉默几秒，老爷子眼眸深邃，沉声开口：“你跟了我这么久，最应该知道我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
　　“是，老爷。”秘书长颔首，轻微放低声音，“就是二少爷似乎喜欢那个白鸻。”
　　说完，黄林悄悄抬眼看了看老人的反应，双鬓斑白的脸上向来沉稳严肃，此时多了些怒意：“胡闹！”
　　拐杖重重敲击地面的声响伴随着说话声落下，老爷子眼角皱纹又深了几道，“我让他联姻可不是谈儿女私情的。难怪这犊子反了天了要把那老头子带走。”
　　“所以老爷，二少爷这边总归是个变数，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抓紧时间控制白鸻和他的爷爷。”秘书长说，“只要人在我们手上，我们的计划才不会落空。”
　　老爷子缓缓扫过会议室里一众神色各异的人，浑浊的眼底压着几分算计，沉沉点了点头。
　　“那老头子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白鸻又那么护着他，这两个人，确实不能任由他们在外游离。” 他缓慢转动拐杖手柄，“就按你的意思来办，但不能做得太张扬，尤其提防商冥屿，别让他生事，更别让他再见到白鸻。”
　　秘书长微微躬身：“老爷考虑周全，我明白分寸。”


第63章 等我
　　12月27日，博卡拉大奖赛圆满结束。白鸻以3.1秒的优势拿下这场分站赛的冠军，利森则获得第二。
　　摘下头盔，穿过人群中央，白鸻视线往围场的门口望去，那里挺立着一辆商务车。他下意识往四周扫视，除了庆祝呐喊的观众，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颁奖仪式结束，趁着李天石帮忙婉拒记者采访的空档，白鸻大步朝那辆车走去，车门随即拉开，顺势坐了上去，将围场内的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
　　“吴旭，把外套脱下来给我。”
　　坐在主驾驶的吴旭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白鸻穿上这件灰色西装外套，干脆道：“我来开车。”
　　“白先生，”吴旭还是不明所以，身体早就听话地离开主驾驶位，“是怎么了吗？”
　　透过玻璃车窗，白鸻目光扫过车身周围，顿时眉头紧皱，秦夫人派来的人全不见踪影，这让他更加警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