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账单（近代现代）——观六

　　周行己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自若道：“没事。”
　　低头，回复消息：摸了。
　　回完消息，他关掉手机，决定冷这个人几天，省的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随他摆布了。
　　自己好心好意带他出来见见世面，他还这么不识好歹。
　　早上九点，辛植终于回到家，买好的早饭热气腾腾的放在桌子上，卧室里却没见到孟明的身影。
　　找了一圈儿没看到人，发消息也不回，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辛植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
　　110三个数字摁完还没来得及拨过去，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正是孟明的来电。
　　辛植急忙接听，“喂，你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家？”
　　孟明却答非所问，“对，就是最后一排筒子楼，701，直接送上来就行。什么？没有电梯，你直接上来就行。”
　　辛植刚要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下不用再犹豫，辛植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小阁楼里挤满了人，这么热的天连台空调都没有，一扇三角形的窗户就是唯一的通风口，孟明被挤在人群中间口干舌燥。
　　辛植站在警察后面，被踹开的木板门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他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儿，终于看见被挤在在后面，面色苍白的孟明。
　　他穿过人群，费力的往前挤，一边招手，一边呼喊：“孟明，孟明，我在这里。”
　　警察回头，呵斥：“别乱动，去两个人把门口守好，谁也不准动。”
　　辛植攥着药瓶，央求：“警察同志，警察同志，里面有一个是我弟弟，他有基因病，他不能受刺激。”
　　“哪个是你弟弟？”
　　“那个，那个穿浅绿色T恤的青年。”辛植踮着脚往里指。
　　警察招了招手，孟明就被带到辛植面前。
　　好在没出什么大事，辛植把人上下检查了一番，终于松了口气，语气严肃地教训他：“这么大了，怎么连这点儿安全意识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吓死了。”
　　跟着警察过来的路上，他一直提心吊胆，孟明的身体那么脆弱，万一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发病怎么办？
　　孟明低着头乖乖听训，还是旁边的警察先出声阻止了辛植。
　　“行了，先别说了，一会儿去警局做个笔录，说说具体情况。”
　　辛植点头，牵着孟明的手就要往外走。
　　“等会儿，你要带他去哪啊？”点完人头的警察叫住他们。
　　“不是要去警局吗？”辛植问。
　　“在这等着，一会儿跟车走。”警察拦住两人。
　　孟明紧贴着辛植站在他旁边，看着辛植拿出手机不知道正在回复谁的消息，他不着痕迹的往旁边瞥了一眼，却忽然发现辛植现在的姿势，似乎正在似有若无的躲避自己。
　　备注是“一周”，孟明皱眉，没听过他哥还有这么个朋友，看那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好像关系还不错？
　　为什么要瞒着自己？是女朋友吗？最近认识的？他不是喜欢那个酒吧老板吗？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是了，这几天的辛植回家的时间变得不规律，自己给他发的消息也没有及时回复，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种变化？
　　孟明皱着眉头使劲儿回忆。
　　出车祸住院那个时间，辛植说是回家做饭，但时间对不上，大概率就是那个时候，辛植回家的时间变得飘忽不定。
　　正想着，辛植忽然扭头说：“你到底怎么来这里的？你不是说找了个居家打字员的工作吗？”
　　孟明抿了抿唇，说：“公司说是要线下面试，如果通过面试，工资要比居家高一截，我过来的时候，他们就把我的手机拿走了，还让我填了一堆问卷儿，还好我来的时候随身带着药，他们知道我有这种病，也害怕我出事，加上我一直很配合，他们对我的戒心没那么高。”
　　只是听着就心惊胆战，辛植气得恨不得给这熊孩子揍一顿。
　　做笔录的年轻警察将两人送到门口，他看起来毕业不久，对两个年轻人相依为命的故事无法抵抗，从裤兜里摸出两百块钱，又不知道该怎么不着痕迹的让辛植收下。
　　“这是干嘛啊。”辛植差点儿跳起来，“警察同志，我们没有那么困难，真的！医保有报销，我工资也挺多的，你这钱我不会要的，你快收好。”
　　林琅在辛植的极力推拒下，只好把两百块钱又重新塞进自己兜里。
　　回家的路上，两人相顾无言，还是孟明先开口打破沉默，“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惹你担心的，我就是想多挣点儿钱。”
　　包里的锤子随着走路的动作，一下又一下的轻击辛植的小腿，他换了一只手，轻声问：“她给你打电话了是吗？”
　　孟明的表情僵了一瞬，否认道：“没有，这是我自己想的。”
　　辛植停下脚步，站在树荫里问他：“为什么忽然想要挣钱了？是我给你压力了吗？”
　　孟明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辛植继续道：“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我知道你长大了，也需要自己买点儿生活用品，如果每个月的生活费不够用，你可以和我说啊，我会想办法的。”
　　孟明忽然抬起头，眼神冰冷又犀利，把辛植看的一愣，这眼神真是似曾相识。
　　“什么办法？卖身？”
　　辛植的脸色一白，慌乱的表情出卖一切，孟明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哥，我有那么贱，为了自己活下去，把你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最难的时候你一天只睡四个小时，每天晚上回来脚都肿的不像样子，我就那么自私，一定要把你也拉下地狱。”
　　“我凭什么这么对你？我凭什么心安理得的接受你对我的好？我凭什么毁掉一个人的人生还能这么装作看不见？”
　　“你喜欢女人，我的病把你逼到男人床上去，你被折磨，我也被折磨，既然两个人都饱受折磨，为什么不能保全一个人？”
　　“那你去上班吧。”辛植忽然道：“楼下的小冰箱里还有之前的冻货，你去卖卤味，这样时间还能自由点儿，还去之前的超市门口，有大叔看着你，我也能放心。”
　　孟明沉默，忽然苦笑一声，说：“哥，你到底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三十岁？四十岁？七十岁还是八十岁？你不结婚不生孩子了？”
　　“嗯。”辛植这会儿倒是答应的挺大声，“我没有结婚生孩子的打算。”
　　孟明的脸色苍白，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为什么？”他的嘴唇都在发抖，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到底是为什么？”
　　辛植却只说：“不是因为你。”
　　为什么？因为不能耽误别的女生的未来，因为不适合结婚，因为自己......自己好像不喜欢女的了。
　　导致辛植不喜欢女人的罪魁祸首这会儿正在酒店使劲儿戳着鼠标看文件，自从上午回了自己一条消息后辛植就好像失联了似得，电话微信一律不回，周行己开关屏幕的频率打到了惊人的每分钟三十次。
　　从来没觉得一个周的时间这么漫长，周行己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一下，他迅速接通，结果却是垃圾电话。
　　“再给我推销高利贷，你一辈子不开张！”
　　挂掉电话，周行己吐出一口气，决定再给辛植打一个，万一这蠢货是出了什么事儿呢，自己身为老板，关心一下员工这总没问题吧。
　　从来没被关心过的杨竹在隔壁翻了个身，耷拉着两个黑眼圈听刘秘吐槽，“说是好奇，给人家祖宗十八代都快查出来了，你都不知道他婶子一家有多缺德，我都快气死了。”
　　好奇的周行己终于拨通了电话，他气势如山，对辛植这种不回复不关心不主动发消息表示高度谴责，“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老板放在眼里？除了我下飞机给我发了条消息，你居然连我的消息都不回复了？！”
　　“嗯嗯嗯，知道了。”辛植正在心力交瘁地搞家庭教育，回复的异常敷衍。
　　周行己“啪”地一声合上电脑，刚要发火，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贱兮兮地问他：“怎么？好弟弟给你惹麻烦了？”
　　辛植更烦了，他不明白周行己怎么就和孟明过不去了，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看到孟明从洗手间里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这边有点儿事。”辛植心虚地移开目光，没等周行己回答，自己就挂了电话。
　　孟明快步走到他面前，问道：“谁的电话？”
　　辛植没回答，而孟明好像因为刚才两人的争执终于把憋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这会儿对辛植的每个电话都非常警惕。
　　“骚扰电话。”辛植含糊回答。
　　孟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说：“哥要做这个工作到什么时候？”他的眼神咄咄逼人，辛植慌乱的移开目光，这种事无论怎么说都太让人尴尬，他没想过坦白这件事，现在被赤裸裸的摊开让他想瞬间失忆。
　　辛植转移话题，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孟明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狭小的房间里容不下两个人的烦心事儿，辛植呆坐在客厅里，多年没再出现的无力和疲惫重新席卷而来。


第25章 一周心动日
　　周行己看着挂断的电话，阴沉着脸给刘秘书发消息，“去查查辛植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会儿没在，辛植就这样变脸给他看，早知道就该直接和方思睿请假，把辛植拴在裤腰带上。
　　周行己满肚子的烦心事儿，一心期盼着赶快结束出差，尽快回去临江，接到任务的刘秘书勤勤恳恳干着分外事，看着月度奖金又默默忍下吐槽。
　　周四下午，飞往临江的飞机终于落地，颠簸的落地吵醒了周行己，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原本急切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怎么了？
　　心理医生说，也许是辛植生活中的某个举动无意中撬开了他紧闭的生活，他根据医生的指导和辛植相处，希望能快点儿找到那把钥匙，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需要治疗才这么迫切的，但医生也说了，刚好可以趁着出差的机会，让他先恢复到以前的生活中，减少和辛植的联系，再观察自己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变化。
　　这也是周行己最后为什么放弃把辛植带到金城的原因。
　　可他根本无法按照医生的话进行下一步治疗，他只是出去了四天，这四天他恨不得每天都和辛植打一通视频电话，根本没法遵守医嘱。
　　这和医生预估的情况一点儿都不一样，他很怕自己又陷入了别的什么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