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坡(近代现代)——長辞

分类:2026

作者:長辞
更新:2026-10-01 03:08:41

  “想吃就吃吧。”
  谢望东看着小耳吭哧吭哧半天也没能打开薯片的袋子,终于出言提醒。
  “小耳,这个你打不开的。只有人可以打开。”
  小耳似乎不太能听懂,指着自己:“我,人。”
  这两个大概是来的路上语音包被烧坏了,只会说名词和一点动词,其余的都不会。
  我看不下去,拆了几包放到他们面前。
  童新知今天晚上不过来,发出的消息也没回复,我和谢望东在房间里又盯了他们一会儿,确定他们两个不会太吵闹后才回主卧。
  “谢望东,我之前真没跟你开玩笑。你之前应该也有猜测吧,我们刚开始跟罗间碰面的时候。他之所以那么问我,是因为你上一次找月亮坡的时候我跟在你身边,鬼嘛,换城市都需要登记。”


第45章 不希望那是真的
  灵魂出窍,我曾经一度以为这是个夸张的形容词。直到我站在一边,如同围观群众,看着血流不止的岑遥与一边颤抖的谢望东。
  我试过重新躺回去,躺在身体上模仿自己的动作,将手放到谢望东手里,但是没什么用。
  很快一个瘦高的男人走过来,好像只有我可以看见他。
  “岑遥,跟我走吧。”他站在谢望东身边对我说。
  我没有动,脚固定在地上,沉甸甸的。我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朝他摇头。
  “你还有遗愿。遗愿完成后我会再来找你。”他转身走了。
  救护车到来时谢望东已经发现地上的身体没有呼吸了,我看见他张了张嘴,对我说对不起,眼眶通红,却没有掉一滴泪。
  通知十日内必须要火化,谢望东不愿意,想了些办法都行不通,最后给他的父亲打了电话。
  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低笑,紧接着是一句“他死了,你的同性恋病是不是就能好了?”
  谢望东面无表情地说:“我可以跟着他一起死。”
  他的父亲并未因此有太大波动,语调依旧轻快:“随便你。谢望东,我的钱给你是给,给别人也是给。你自己权衡吧。”
  电话挂断了。
  谢望东的眼泪在第十日夜里决堤。
  我没见他这样哭过,躺在我们的床上,抱着我的枕头,将脸完全埋进去,哭到最后猛地将枕头放到一边,张开嘴巴呼吸,脸憋的很红。我的手掌几次从他身上穿过,却无法触碰,哪怕是发丝。
  液体啪嗒啪嗒掉下来,有时会与谢望东重合。
  红色的泪,透明的泪,虚无的泪,沉重的泪。如果可以制成毒药,大概是最苦,立刻能见效的药。
  我一刻也不能离开他,正如他一刻也不能离开我。
  有时他会穿着我的衣服睡觉,但我比他矮一些,上衣在他身上紧绷着,夜里睡觉时看起来很难受,尽管他能入睡的时间并不久。有时他又无法待在我们的家,不管是新房子还是之前的公寓,谢望东会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出去,离开小区,开车前往郊区。然后一个人在草地上发呆。
  我坐在他的副驾,看着熟悉的景物,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
  “谢望东,等到冬天我们去泡温泉怎么样?过年的时候不要在这边了,我们换个地方。”
  迟迟没有等到回话,我有点生气,转过头朝他投以愤怒的目光,但谢望东浑然不觉。这人又在玩这种幼稚的把戏,上次玩这种“加条件直到对方讲话”的游戏也是突然就开始的,最后胜利者是我。这次让他赢好了。
  “你不是说开春以后想要去旅游吗?我想换个工作了,正好辞职,休息的时候我们去旅游。”
  他依旧在很专心的开车。
  “同时也选一个最喜欢的地方办婚礼,怎么样?你之前念了一百遍了,正好这个时间合适,还能度蜜月呢。”
  这已经是我想到的他最喜欢的条件了,但是谢望东依旧没有给我回应。车已经开到了目的地,在他解开安全带时我没忍住朝他的肩膀拍了一下,然后看见我的手掌穿过了他的衣服。
  好吧。
  是我忘记了。
  现在我讲话谢望东已经不能听到了。
  我跟在他身后,一起坐到草坪上,金色阳光撒下来,谢望东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天空。
  “岑遥,我要去车上拿墨镜,你要吗?”
  话音未落谢望东就僵住了,似乎才想起我不可能再回答。
  不到一个月,谢望东就瘦的几乎脱相,吃的很少,在网上浏览到了与月亮坡有关的帖子,竟然对此抱有希望。
  我想要到他的梦里去阻止他,但是我不会托梦。该死的根本没鬼教过我。
  与月亮坡有关的一切都吸引着谢望东,给他注入血液,没能让他的身体鼓起,却坠着他的灵魂。
  无论如何,他不会寻死觅活,这让我稍稍松了口气。
  一切与复活有关的资料他都搜集了,我想要托梦告诉他最好还是不要这样,所以出门寻找了附近的好心鬼。
  只是两个小时没有在谢望东身边,他就被萧图骗了一百万。
  我气的要命,找到这个晦气的人,二话没说先给了他一拳。
  萧图一动不动,笑着看我。
  “我给的不是假地图啊。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就这几个城市,来回找吧,诚心的话肯定能找到。”萧图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他应该会遇到不少鬼吧。说不定半路上不小心就一命呜呼了,你们也算是亡命鸳鸯了。”
  我又给了他一拳,尽管他看起来毫无感觉。
  但是这句话提醒了我。不管谢望东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他的,可要是遇见了厉鬼了该怎么办?
  萧图满意地笑了:“我可以教你几招,不过你也要帮我做点事。岑遥,你也别忘了攒点积分。以后说不定有用。不管是给你还是给谢望东,这个攒了总是不亏的。”
  在谢望东查资料做准备的这段时间里,我白天一直跟着他,晚上还要去萧图那里给他打杂,三天两头要去到另一个城市收鬼,或者在遗愿未了时负责想办法该怎么帮忙完成并且执行,过得十分充实,没有时间睡觉也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启程之前谢望东去了我们的新家,坐在床边,闭着眼睛,突然朝前方张开双臂。
  我托梦告诉他我就陪在他身边,但是他没有相信。他还没见过鬼,所以半信半疑,想要试着得到我的拥抱。
  傻瓜一样的举动,我原本坐在他身边,只好站起来,站在他腿间,俯身拥抱他,刻意保持了微小的距离,以确保我不会穿过他的衣服,确保这个拥抱看起来和之前无数次的拥抱没什么不同。
  我好像听见他的心跳,有些快了。
  如果我也有心跳就好了,我闭着眼睛,下巴抵着他的头发,回忆之前拥抱时的感觉。
  心跳声变慢了。
  从我胸腔里发出的心跳,谢望东也能听见。
  “岑遥,你之前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从我脑袋上方传来,意外的平静:“之前托梦告诉我的是真的。我不敢相信。”
  “为什么?”
  他的手从我的肩上往后滑,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我不希望那是真的。”他顿了顿,才继续说:“让我一个人痛苦。只惩罚我一个人,不要因为我受惩罚。”
  无法呼吸的感觉再次浮现,这些话变成了铰链,缓缓在我颈间收紧。


第46章 无法实现的遗愿
  “如果我直接去投胎了,那你还怎么成功复活我。”
  气氛轻松一点吧,不要总是这么沉重,我和他能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说的有道理。”谢望东笑了一下。
  拥抱松动了许多,谢望东低头看我,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去洗澡吗?洗完早点睡觉。”
  “我不想动了,药效还有一个小时才过,你帮我洗。”
  他大约是料到了我会这么说,直接把我扛了起来。
  “哪有你这样对待病号的。一点都不温柔。”
  谢望东把我放到洗手台上,转身去给浴缸放水,背对着我说:“这样还不温柔?公主抱才可以?”
  “也行啊。”
  无法洗澡的谢望东跟我一起坐进了浴缸,脚留在外边,动作滑稽。
  “既然要恋爱,那我们明天干嘛?我想多吃几片药,这样就可以一直摸到你。”
  谢望东摇头:“吃太多你身体受不了。”
  “要不我问问沈言?他自己研制出来的药,虽然副作用不清楚,但是吃几片是用药过量他肯定知道。”
  “他似乎不太靠谱。”
  对于这个有些神秘又被许多人忌惮的人,我和谢望东保持相同态度。只是我现在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如果失忆与癌症都是月亮破复活的后遗症,那记忆恢复对我而言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只能证明我又一次真的要死了,而且死期已经不远。
  每个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都很清楚,死到临头的时候,大概也会有点预感。
  我不敢告诉谢望东。
  发给沈言的信息立刻就收到了回复,果然是不太靠谱的回答。
  用药怎么样才算是过量因人而异,关键是他还没有找到太多愿意试药的人来实验观察,所以不能给我准确的答案。每隔两小时吃一片一天最多也就吃十二片,副作用应该不会大到哪里去。沈言开了个玩笑,说我似乎也没有变得更加虚弱的余地。
  隔壁房间被小耳搞的总是咚咚响,吵的我头晕,谢望东穿墙过去搞定他。趁着这个功夫,我问了沈言知不知道月亮坡的传说。
  ——月亮坡后边是钻石海,想要复活就要一命换一命。这种传说吗?你不是被复活成功了吗,怎么还问这个。
  ——别的传说呢?如果已经是鬼了还想执着地找到月亮坡,是为了什么?一个人可以被复活两次吗?
  ——好像是有这么个例子。不过这个鬼就再也没有以后了。从人变成鬼,再从鬼变成虚无。一般没人会这样。
  ——确定吗?难道有人成功过?人怎么可能被复活两次。
  沈言大概是不耐烦了,给我回了一条语音。
  “没人成功的话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以为复活两次有多厉害?原本另一个人死掉可以再投胎,重置的寿命都被收走了,赔本买卖。”
  过了十分钟谢望东突然出现在天花板上,模仿蜘蛛侠往下跳,正正好落在我旁边的位置,顺势躺下侧身看着我。
  “小怡口袋里装的快板。话都说不明白,还要对着小耳表演。小耳什么都摸,打碎了几个花瓶。”
  原本也不是什么贵东西,碎了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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