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坡(近代现代)——長辞

分类:2026

作者:長辞
更新:2026-10-01 03:08:41

  “为什么?”萧图不解地看着他:“你有很多心愿未了吗?那你就让岑遥帮你啊,这不现成的吗。”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再多活几年,岑遥好像帮不了吧。”
  这之后我没有问过他的心愿是否替换成了新的,而童新知也从来没有主动找我来帮他完成任何心愿,吃大餐这一类的不算。
  “他看起来就没心没肺的,没有未了的心愿正好也轻松点。”谢望东在客厅里转了几圈,似乎是想检查房间的整洁度,几次伸手放到桌面或者柜子上。
  “只希望他不要跟周回一样冷不丁就说自己要走了。”
  “不会的。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还是在自己家里,岑遥,可以好好聊聊了。”他伸手指了指我的背包:“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再吃一片药。”
  吃了药就可以触碰,保不准我们会吵起来,真吵起来的话就亲嘴吧。
  也许应该有点温情时刻,互诉衷肠什么的,但是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我要是和他聊过去的事,一天时间一定是不够用的。
  起效后谢望东没有立刻坐到我身边,反而站在茶几另一边看着我。
  “岑遥,时间不多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如果我什么都没想起来,那我现在应该还挺期待的。终于可以摆脱癌症,摆脱大片空白的世界,我要毫不留恋的去投胎,重新变成婴儿再对这个世界痛哭。可惜我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甚至时间还没超过三天,就要面对如此噩耗。
  “我知道。所以你更不能瞒着我。你肯定还有关于月亮坡的传说没有告诉我。”
  萧图对月亮坡的了解非常少,还没我多。我死掉的那段时间变成了鬼,一直跟在谢望东身边,看他四处找资料问人,三天两头被骗,如果他不是够有钱,肯定会破产,就连萧图都坑了他一百万。但是我不是无时无刻跟在他身边的,谢望东找资料的时候我喜欢躺到他面前的长桌上看他的脸,或者站在窗口看外边,所以月亮坡其余的传说我一概不知。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先跟我保证,不会再去找月亮坡。”
  又这样说,我有点烦躁,心里不好的预感让我无法维持微笑的表情。
  “你知道我不可能保证。如果你处在我这个位置,会眼睁睁看着我去送死吗?”
  谢望东的身体一下就变成了浅色,像是完全没能理解我话里的意思,瞬间移到了我面前,用力扣住我的手腕,让我疼得忍不住抽气。
  但是他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只是看着我。
  “岑遥,我已经看着你去死过一次了,你难道还想让我再看第二次吗!”


第44章 我会消失
  “就算你想惩罚我,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我不同意。”他看着我,瞳孔变大许多,五官一点点发生变化,形成了诡异的表情。
  “你冷静一点……我只是去找月亮坡,又不是去寻死……”
  “你知道我不可能冷静!”他突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确认我不会说话以后紧紧把我抱到怀里,让我难以呼吸。
  恍惚中我像是听见了两个人的心跳。
  “我知道,你什么都想起来了,就想像之前一样,你又来做主,别的事我都同意听你的,但是这个不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也不是让你做选择。岑遥,我不许你再去找月亮坡。”
  “难道你又要想办法延长我的生命吗?谢望东,我不想这样。”
  冰凉的触感,不管是后背肩膀还是颈侧,都是冰凉的触感,心跳声只是一瞬的错觉,被冰冷的人禁锢,所有的希望都会被熄灭。
  他低下头亲吻我的脸,亲掉了那些泪水,却迟迟不真的吻我,只是贴在我鬓边,贴在我耳侧说话。
  “等到你的病完全好了的时候,你的生活会跟之前一样,你不会再想起我。别害怕,到时候就不会再痛了。”
  “那你呢?”我的声音在颤抖,恐惧驱使我问出了这个问题。
  谢望东也开始发抖了,我感觉到了更加冰凉的液体从我颈侧滑过,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是鲜红色。
  他的脸依旧贴在我颈侧,嘴唇靠近我的大动脉,声音变成冰凌,一下又一下,尖端敲击我的大脑,刺穿我的喉咙一路往下将我的心脏冻住又砸得粉碎。
  “我会消失。”
  从小到大,吵架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谢望东一直都不怎么爱说话,而我又是不说话能急死的那一个,说的多了惹他烦,他打断我,我会生气,如果他一直没什么反应,我又会生气,伴两句嘴然后再被零食或者玩具这类和平使者轮番讨好,吵到最后只是让我饱了口福。
  大概是我从小对谢望东的培养,当然,也是因为他心地善良格外大度,所以从小学开始吵架都是他先认错。恋爱以后我们吵架的次数变少了一些,主要是因为年轻气盛,吵着吵着容易朝别的方向发展,而我确实又打不过谢望东。他不会真的揍我,我也不可能真的用多大力气打他,但是到了床上就不一定了。也因此,谢望东依旧是先认错的那个,不过我也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如果我做错了,我会在他道歉以后也跟着道歉。谢望东很认可我的行为。
  我们认识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好像我们一开始就是共同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是注定无法分开也不可能分开的人,甚至将对方视作自己的另一种投射,也因此忽略了彼此的坏情绪。吵架次数减少只是因为忍让变多了,堆积的不满与委屈爆发之后,谢望东的反应让我很无措。
  我们打了电话吵架,趁着午休时间,不能扬声说话,压低的声音倒更像是冷言冷语了。他说我不可理喻,我能想象出来他一定是在用面对别人时那副冷漠的表情对我说出了这句话,就好像突然间将我们连在一起的血肉斩开了。
  我应该道歉,这一次应该我先找他道歉,尽管我也很生气,但是我更明白谢望东这样对我说并不是出自真心,我想要找到他。
  那天天气挺好的,我原本打算找到他以后跟他一起去超市买烧烤食材,然后一起去野外露营区待到晚上再回家。面对大自然好好聊聊天,再亲密的关系也需要沟通。
  意外措不及防,神奇的是在昏迷的前一段时间,尽管视线已经又黑又模糊,我却还是看到了谢望东。
  消失于我们而言既不是威胁也不是多遥远的事。
  “都已经是鬼了,怎么还会消失。”我的声音几乎不受控制,腾出手将他的脸慢慢抬起来,看见血红的泪依旧在流淌。
  像是恐怖电影的封面,一个怨气满溢的鬼,漆黑的瞳孔占据整个眼眶。谢望东大概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此刻不太好看,捂住了我的眼睛。
  “鬼当然也会消失。”他说:“我只是想在消失之前,满足自己的心愿。岑遥,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我应该明白。他对罗间的自私评价实则是对自己的评价,他认可罗间的做法,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的初衷类似,如果我轻而易举的死了,即使死后可以投胎,新生的岑遥也已经不再是与谢望东认识的岑遥了,到那时我和他将会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我明白,你也要把你瞒着的事情告诉我。”
  “我不想说。我们不要吵架了,也别纠结这些事了,抓紧时间好好恋爱吧。怎么样?”
  他期待地看着我,似乎很向往这个提议。
  “不是一直在恋吗?”
  谢望东笑着摸了摸我的眼角。他的面部已经完全恢复,颜色也重了许多,乍一看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说的也是。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除了月亮坡,别的我保证都诚实回答。”
  “你之前不是用积分兑换了十分钟吗?用来做什么了?”
  谢望东愣了一下:“去找你了。”
  我差点被他的话呛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找我?什么时候?”
  “春节的时候。被萧图带过去的,我求了他半天,因为当时我的身体还不太好控制,需要他帮忙。后半夜的时候我请他兑换了十分钟。躺在你身边一起睡了十分钟。”谢望东说:“但是按理说,我当时的积分不可能那么快就够的。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很多。萧图说是有好心鬼赠送给我的。”
  “或许有一种可能……是我赠送给你的呢。”
  谢望东不相信我的话,牵着我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说:“岑遥,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真没跟你开玩笑,我做好事一定要留名的。之前只是没想起来。”
  卧室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看衣着年龄应该不大,长得非常不可爱。女孩眼睛很大,脸小,只是眼眶就占了面部二分之一,鼻子像小婴儿的拳头那么大,嘴巴又如同豆子一样小。而男孩更加惨不忍睹,无敌大饼脸,两只眼睛只有一条缝那么宽,看不清到底睁眼没有,牛鼻子,嘴巴直接咧到了耳边,跟裂开了似的。
  我和谢望东都吓了一跳。
  女孩穿的是娃娃领衬衫和牛仔背带裤,裤子口袋里很明显放的有东西,鼓鼓囊囊的。男孩穿的是灰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两只手都在卫衣口袋里放着,正努力睁开眼睛看我们。
  “你们是谁?”他们看着不太像鬼,肯定也不是人,倒像是跟小卷差不多。
  女孩先开口了,话说得乱七八糟:“我们,我们。主人,来。”
  “主人?你主人是谁?”
  男孩急的跺脚,看着用了很大力气,但是地板一声都没有响。他的声音很沙哑:“主人,找主人。童!”
  谢望东靠近他们,伸手戳了戳男孩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衣领。
  “有点像是纸人。跟周回的那种纸人不太一样。这俩估计是残次品。”
  女孩生气地瞪了谢望东一眼,又看向我,语气不太好地说:“主人,童,来。”
  我给他俩拍了照发给萧图,很快收到回复,萧图说这俩是童新知的朋友给他烧的,本意是好的,想让他们陪童新知玩,做个伴,但是普通人烧的这些就算真成功了,送来的也不会是多聪明的,长相也都很别致。
  “所以你们的主人是童新知?”
  他们俩一起点头。
  萧图叮嘱我们一定要看好他们俩,否则不小心跑出去跑丢了还要再费时间找,不如一开始就把他俩关在房间里。
  “你们两个有名字吗?”
  女孩点头:“我,小怡。他,小耳。”
  一二。真是简单粗暴的名字。
  把他们两个放到了童新知住的房间,小怡对一切都很好奇,这里也摸那里也摸,小耳不知道到底睁没睁开的眼睛只顾着看房间里的零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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