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坡（近代现代）——長辞

　　“你觉得是哪一部分？”
　　“在一起的原因。”
　　尽管是相同的面孔，我却总是不能将现在的谢望东与记忆里的他重合，谢望东对我们现在的怪异感体会一定会更深吧。
　　深更半夜想要叫一辆车到这里来接，是件有些困难的事。
　　谢望东没有回答我，我也没有再追问。
　　萧图发了信息来让我们等着他们，十分钟后我们上了他的车。罗间坐刁寻的车回去。
　　“又一次什么都没找到吧。”萧图幸灾乐祸，说完打开了车载音乐。
　　朝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萧图像是后脑勺也长了眼睛，又开始念个不停：“岑遥你不能这么没礼貌。要我说你们不如放弃，白天旅旅游，晚上好好睡觉不就行了。月亮坡这种东西，本来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要真那么容易，这个世界还不乱套了啊。”
　　“可遇不可求？你这么确定？你们地下工作者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萧图突然转头看了我一眼。
　　他并不知道我曾经在他的笔记本里看见过对月亮坡的介绍。谢望东之前买到的月亮坡地图一定是萧图给的，我曾经做梦梦见谢望东给萧图打电话，醒来问谢望东他并不承认，现在想来他的当时的反应是有些奇怪的，表情比较僵硬。
　　“我们能知道什么内幕，这些都是传说。跟美人鱼尾巴变腿变泡沫的那种童话故事差不多吧。喜欢幻想的人虚构了一个东西，时间久了被传播开来，就有一部分人会相信。真要是有人说自己找到过月亮坡，你也没办法验真假啊。要我说你们两个还是不要弄这个了，下次运气不好再遇见比今天晚上更麻烦的，我们不能赶过去救你们，那你就真一命呜呼了。还不如带着童新知那个小鬼四处玩玩，他剩的时间也没多少了吧。”
　　“去找月亮坡也是在玩。”谢望东纠正他。
　　萧图嗤笑一声，十分不赞成，话音一转又绕到我们身上。
　　“你们两个真在一起了？谈恋爱了？”
　　“……是。在一起了。怎么了？你不是知道谢望东死之前我们就是情侣吗？”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意外。我还以为像你这种毫不留恋的人不会跟谢望东在一起。毕竟也不可能有好结果。”萧图突然嘿了一声：“不过如果你们愿意的话，等你死了我可以帮你们两个举办冥婚。”
　　“不用。他不会死的。”谢望东冷冰冰地打断了我们。
　　谢望东斩钉截铁的语气让我们两个都愣了一下。
　　“行吧。随便你们。要是改变想法了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保证给你们好好办。”
　　汽车开到了别墅门口，里边没有亮灯，童新知似乎还没有回来。
　　“给我找个房间吧，我明天再回去，到时候让罗间来取车。”萧图坐在沙发上，二大爷似的指使我给他倒水。
　　“为什么还叫他罗间，怎么不叫周潜呢？”
　　萧图喝完一整杯后对我摇头：“不知道。他们兄弟俩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没几个人知道。罗间你也能看出来，跟个石头一样，你想听他的八卦基本没可能。一开始周回失踪以后罗间给我们几个发过消息请帮忙留意一下，但是之后他好像自己也不怎么上心了。说不上来他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周回。不过我能确定一点，他是希望周回就算死了也留在这个世界的。可能双胞胎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单胞胎不能理解吧。”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死了投胎了下辈子就是另一个人，只留罗间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他不能接受。所以就想这么做吧。自私的行为。”谢望东没有挨着我坐，坐在我们正对面。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药失效了。
　　他的话似乎涵盖着另一层意思，说完后也坦然看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的反应。
　　这是暗示还是试探？
　　他是在暗示曾经把我复活也是出于这种原因吗，因为我投胎之后会变成新的人，岑遥会消失，所以才去寻找月亮坡。
　　“自私多正常。”萧图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他话里的深意，从茶几上拿了薯片拆开，一边嚼一边说：“无私的人有多少？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是个人都会忍不住自私吧。难道我爱一个人，我还能无私地让她离我远远的，让她去爱别的爱她的人吗？不可能啊。”
　　谢望东抿唇望着我。
　　“是啊。自私没什么不好。”我干巴巴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飘到了楼上去，仿佛刻意提醒我他已经是鬼了。
　　萧图啧了一声，转头看着我：“你们吵架了？”
　　“没。”比吵架更麻烦。
　　“萧图，我问你，关于月亮坡的传说总共有几个版本？想要复活对方，自己跳下去就能把对方复活，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比如已经是鬼了，想复活自己，也可以跳。”
　　“肯定只有一个版本啊。第二个是谁胡扯的？真像是你说的那样，那大家也不怕死了，不小心真死了也能争先恐后往里跳，多跳几回都能实现永生了。”
　　“是谢望东告诉我的。”
　　萧图顿住了。
　　“你确定鬼不能复活自己吗？谢望东说他的身体保存得很好，等找到月亮坡跳下去以后就可以直接复活了。”我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脑子里想到的却是我之前告诉谢望东等我也死掉，我们都变成鬼一起复活时他无奈的表情。
　　“身体保存得很好？”萧图轻声重复了一遍，而后对我摇头：“当然不能复活自己。岑遥。你客观一点，想想这种事有可能实现吗？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何况是复活这种事。”
　　他的意思很明确，就差点明相信这件事的我是个傻子了。
　　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往往都是致命的，我却忽略了这一点。想要复活别人就要一命换一命，想要复活自己，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么我可以让谢望东复活吗？”
　　萧图嘴巴张成了O型，能塞进去一个大鹅蛋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毛病。死来死去活来活去的，你们当这是玩小游戏看广告三十秒就能复活啊！”
　　我又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萧图，如果传说只有一个版本，活人来换死人的命，谢望东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找月亮坡？”
　　“这个……这个我也不清楚。谢望东对月亮坡的了解比我多，说不定还有什么隐藏的条件？他之前做了很多准备，你不是知道吗？”
　　“岑遥，很晚了，你该休息了。”谢望东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我：“有什么疑惑都可以来问我。难道我还会对你说谎吗？”
　　难道你说的还少吗？
　　如果每一个谎言都是毫无道理的，那我也不会感到恐惧了。


第40章 记忆碎片（上）
　　想要知道的事情太多，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我没有真的询问，谢望东坐在卧室地毯上，仰着头看我。
　　“岑遥，你这几天一直都在想周回的事吗？”
　　难道我又不小心说漏嘴过吗？
　　神奇的洞察力。
　　“有时候会想到他。再怎么说他也跟我们一起好几天了，突然消失，总会不习惯。”
　　谢望东点头，朝床靠近了一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继续问：“那我呢？如果我消失了，你想我的时间会比想他的时间更多吗？”
　　“不会。”
　　他似乎没有失望，只是从地毯上站起来，朝我伸手，很快又收回去，像是才想起来现在即使拥抱，也是无法触碰的虚假的拥抱。
　　“岑遥，最后一个城市，我想自己去。”
　　“什么意思？谢望东你再说一遍。”
　　我着急地从床上站起来，没想到起的太猛，差点一头栽倒，晕得站不住，只好重新坐回去。
　　也许这就是那个药的副作用。
　　谢望东的手掌最终还是穿过了我的手臂，阴冷的感觉让人一下就清醒了，头也不晕了。
　　“我让萧图来给你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剩下的那些药你不要再吃了。明天萧图回邱市的时候你也跟着回去吧。”
　　“我不回去。”
　　“为什么不回去？再这样下去还没找到月亮坡你的命会先没有！”
　　谢望东声音很大，说完话整个人的颜色都变淡许多，身侧的指尖似乎在颤抖。
　　“原本也是要死的。”
　　他开始在地毯上踱步，转过身看着我，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萧图敲了敲门。
　　让不是医生的萧图来给我进行检查，完全是多余的一步，但是我没有拒绝，我和谢望东都需要冷静。
　　萧图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血压仪还有别的便携式工具，手机放在床边，正在打视频，界面上显示的是韶医生的脸。
　　“好久不见，韶医生。”从仪器中解脱后我拿着手机跟她打了招呼。
　　韶新眉头紧锁，大抵是受我现在脸色的影响了。
　　“岑遥，你看起来太虚弱了。药有按时吃吗？我听刁寻说你吃了沈言给你的药？给我拍个照片来让我看一下吧。”
　　萧图按照韶新的指示在我上半身看来看去，又检查了原本已经好的差不多的伤口，最后也只是说我的身体太虚弱，像今晚这样的出行对我而言是非常大的负担。
　　谢望东似乎很不能听类似的话。
　　“如果他没有出来只是老实在家待着，状况不会这么差，对吗？”
　　萧图诧异地看了谢望东一眼，像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
　　“可以这么认为。不过岑遥就算在家里也会有鬼找上门。一切都是未知数。”
　　萧图也顺着韶新的话说谢望东想太多，怎么能美化一条没走的路呢。谢望东却又不说话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我洗完澡出来发现他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看着窗户的位置。
　　“谢望东？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我伸手去戳他的后背，虽然不能碰到什么。
　　谢望东一下就换了位置，跟我保持大概两步远的距离。
　　“岑遥，你该休息了。快去睡觉。”
　　窗帘露出一条缝隙，光晕让室内没那么暗，原本的低温已经消失，从左边翻到右边都没有看见谢望东的影子，今天晚上我们没有躺在同一张床上。
　　大概是谢望东的问题，闭着眼让我想到的竟然是周回的脸。
　　谢望东那么能理解罗间的做法，难道也跟他的想法一致吗。
　　重获新生以后即便是旧世界也会是新世界。
　　周回既然找到了哥哥，又为什么毅然决然选择了投胎呢，变成鬼可以无期限留下，难道不是好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