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坡(近代现代)——長辞

分类:2026

作者:長辞
更新:2026-10-01 03:08:41

  “你认识胡子兰?”
  “嗯。他是老员工了,经常来这里的没人不认识他。”她突然伸手指了指我拎着的奶茶袋子:“他请你喝的吗?又是珍珠泪吧。”
  “这难道还有什么说法吗?”
  她没有再理我,转身走了,长发在风中起舞,像藤蔓,又如同不停延伸的血管。
  奶茶还有大半杯,我站在原地,一边等着谢望东来,一边又尝了一口。
  奶味消失了,茶底变成了海水,又咸又涩的口感。
  检票处排起了长队,蓝色灯光让一些人的脸变成青白色,另一些人的脸变成蓝紫色,鼻梁眉骨凸出,皮肤清一色被磨平,像是一群假模特在排队。
  一些人嘴里念念有词,却又在我靠近的时候安静了。
  “岑遥,你不要一直乱跑。”谢望东从队伍末尾朝我走来,手上拿着两张票。
  “我刚刚怎么没看见你?明明是你乱跑。”
  谢望东表情有些不自然,走到我身边立刻握住我空着的手:“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画面?”
  “一切都很奇怪吧。”我小声说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有没有碰见胡子兰?那个广播你听见了吗?”
  “胡子兰是谁?广播我听见了,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这个地方。岑遥,你当时跟我说完话以后就消失了,我正要去找你,没想到看见了我自己。”
  都是中文怎么组成句子我就不太能听懂了呢。
  “看见了自己?我记得路上也没有镜子啊。”
  “我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最开始他是背对着我的,我觉得衣服很眼熟,绕到他面前,发现他跟我长得一样。”谢望东握着我的手稍稍用力:“不过他看不见我。我试着跟他说话,他没有回应,伸手去碰他,并不能碰到。按理说我是鬼,肯定能摸到鬼,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什么幻影,或者我出现了幻觉。”
  如果谢望东是人,我肯定会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
  “然后呢?那个幻影都做了什么?”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胡子兰又带了两个人过来,远远地就朝我挥手,走近了看见谢望东,又看着我们紧握的手,露出了然的微笑。
  “你朋友来啦?看来我们的广播还是很有用的。你的票不是检过了吗?走吧,我带你们进去。”
  谢望东偏头看了我一眼。
  这种行为像是插队,但是排队的游客没有一个有异议,胡子兰还在自顾自地做介绍,声音很大,我听了一会儿,发现他在背宣传页上的表演时间。
  “进去以后不要松开我的手。”谢望东附在我耳边轻声说。
  玻璃门全部开着,胡子兰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又对我们做了请进的手势。
  有两个人影先我们一步踏入大厅,但是谢望东和胡子兰似乎都没有看见。
  熟悉的衣服。
  他们两个似乎并不是一起的,但那位大学生鬼跟旁边的人挨得很近,有时候会从后边贴住那个人,有时候又会去勾那个人的手指。但是他旁边的人没什么反应。
  “谢望东,你看见前边那两个人了吗?其中一个我总是能看见,但是又看不清正脸。”
  手上被紧握的感觉还在,但是我身边又没有人了。
  又来?!
  很快我就接受了这个更糟糕的情况,海洋馆突然空了,只剩下我和那两个人影,从门口往外看,什么都没有,外边漆黑一片,只剩下招牌投下的蓝光。
  海洋馆一层分为三个部分,前厅走廊,表演池与极地侧厅,走廊两侧摆着鱼缸,各种鱼类都约定好了,全部用嘴巴对着我,在水中一动不动。
  那个大学生鬼像是也发现了这一点,走到最近的鱼缸前,弯下腰跟鱼对视,看了一会儿,手上竟然开始往下淌水了。
  另一只手捂住眼睛,他站着的位置慢慢出现了一大摊水,慢慢变成了红色,如同血液。
  我靠近了一些,大学生鬼动作比我更快,两三步就跑到了另一个人影身边,站在他面前,手掌隔了一段距离挡在他面前。
  好奇心驱使我想要试试看能不能看见那个人的样子。
  我越走越近,站到大学生鬼身边后如愿看见了这个人的脸。
  跟谢望东一模一样。
  开什么玩笑!
  我转过头,没想到大学生鬼的脸也能看见了。
  是我自己的脸。


第37章 水中芭蕾
  我跟着他们在一层绕了一圈。
  只有那一瞬间我看清了自己的脸,等再去看时,又是模糊一团了。
  或许是这个诡异地方让我和谢望东都出现了幻觉,看见的只是假象,也可能这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事。
  岑遥一号时不时会走到谢望东一号前方,但路线还是谢一号确定的。
  我观察着他们,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二层,二层是做了许多展示柜,有对海洋物种的介绍,还有些制品在售卖,与倒是没有一层有意思。
  谢一号在每个展柜前都停留了一段时间,每次停留时,岑一号就会站到他右侧,将脑袋靠到他肩上,但我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有没有在讲话。
  可以确定的是谢一号并不知道岑一号就在自己身边,因为他全程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在岑一号慢他一步时等待。
  一层和负一层之间做了螺旋楼梯,一步步走下去,像是进入了海底,谢一号走得很慢,似乎在寻找什么。
  只剩最后一个台阶时,谢一号与岑一号好像一同钻进了巨型鱼缸里,而后变成了水。
  “睡醒了?”谢望东转头看着我,一只手还搭在我肩上,表情很难看。
  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看台上,中央凹陷的表演台被水池环绕,舞台上还没有人。
  “我睡着了?我都不知道。你把我背过来的吗?”谢望东的手很冰,被我握住时,我感受到他有些僵硬,觉得奇怪:“你这是什么反应?牵个手也不行?这里又没有熟人。再说了,熟人看见了也不会怎么样。你都是鬼了还在意这些呢?”
  谢望东没有抽回手,仿佛被我的话噎住,过了一会儿才说:“岑遥,你讲点道理。”
  人要找茬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硬是要扣帽子。
  “我就不讲道理,你怎么地吧。”
  谢望东又沉默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完全侧过身看着他,前排后排都没有人坐,很方便我说话:“突然玩失踪就算了,提分手我也当你是胡说,你现在又开始说我无理取闹了。谢望东,你今天晚上怎么这么不正常?受什么刺激了?”
  “我很正常。岑遥,这就是我正常的时候。”谢望东竟然连看都不看我,直视前方:“我觉得我们这样很没意思,因为之前有恋爱关系,所以你想起来一部分就必须要维持吗?如果你没想起来,如果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之前的关系,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你不会。因为你根本对我没那个意思。你不喜欢我。”
  乱七八糟,胡说八道!
  我想要反驳他,想要说我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对你有意思了,可能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被你的脸吸引了,不然我吃饱了撑的要跟陌生鬼跑来跑去吗,可脱口而出的却是认可。
  “是。我就是对你没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已经死了,提到过去的时候表情太可怜。你不是让我可怜你吗?我现在真可怜你,真因为可怜跟你在一起了你又不乐意了?谢望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逼着你跟我在一起呢!我才不稀罕!”
  谢望东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我的话,又或者听见了也不在意,脑子里有个声音催促着我,催促着我也说出分手,两个从胃里混着酸水涌上来,卡在喉咙里,就算捂住嘴巴也不能阻拦,猛地吐了出来:“分手!”
  “好。分手。”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手却紧紧握住了我的。
  而我,我也不想抽开。
  我说出的话并非本意,谢望东或许跟我一样。
  也许是这个海洋馆的问题。
  “分手!”
  我听见与我们隔着两排的一个男人扬声说。他身边的女人站起来,甩开了对方的手,换到了另一个位置。
  哭声与各种吵架的声音混在一起,小孩子哭着抱住男人或者女人的腿,而后也被推开。
  似乎坐到观众席里的每一个人都要面对分别,都一定会分开。
  如果不顺应,会是什么后果?后背很快冒出了冷汗,我慢慢地将手从谢望东掌心抽回来。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
  “大家都分开坐了。我也要跟你分开。”我顺着之前的走向补充:“分手了必须要分开坐!”
  谢望东冷哼一声,站起来坐到我身后:“随便你。”
  音乐突然响起了,毫无起伏的声音与语气在背景音里开始对即将表演的节目做介绍。
  “本次节目为特别表演,节目名称保密,节目内容保密。观看全程禁止离席,禁止大声喧哗,禁止接打电话。观看全程禁止离席,禁止大声喧哗,禁止接打电话。”
  灯突然灭了,紧接着是上锁的声音。
  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正中央,白鲸出现在台上,身体缩小了很多,四周还有海豹、海狮与企鹅。
  企鹅往前走了几步,聚光灯追着它打在舞台边缘,照亮了一小部分水池。
  “欢迎各位观众,蔚蓝梦境即将为大家呈现第一个表演:水中芭蕾。”
  企鹅不见了,白鲸取代了它的位置,水池边的灯带亮了起来,一层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
  观众席上除了我和谢望东,其余所有的位置都坐满了鱼。
  刚刚那些大声发出争执的人此刻都在水池中。
  “接下来大家会看到‘水中芭蕾’,驯养师白鲸与小林是最默契的搭档,会为大家呈现最完美的表演。事先声明,一切表演都是小林自愿的,我们驯养师白鲸从来不会强迫任何一位表演者。”


第38章 被生吞的经验
  “想体验一下吗?是不是很有意思?”胡子兰坐在我身旁的空位上,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脑袋正对前方,眼睛斜着看我,黑眼球全部跑到角落。
  表演已经开始了,白鲸站在表演台上,小林每在水中完成一个动作,白鲸会丢食物到水中,紧接着走到岸边等待小林游过来,用嘴巴触碰他的头顶,算作鼓励。
  观众席上的每一条鱼都没什么反应,不能鼓掌,不能欢呼,斜前方一条鱼的头顶冒出一个泡泡,很快又破掉。
  “我们不体验。”谢望东站在过道里,一只手按在胡子兰肩上,似乎想要用力将他薅出来,但是胡子兰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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