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坡（近代现代）——長辞

　　这是质疑我的能力。
　　我懒得跟他耍贫嘴，路过海洋馆的时候，那个哭声再次响起了。
　　身体仿佛被附着了无数双小手，像甲鱼的爪子，又像是鱼的鳞片，湿滑黏腻的触感，但手摸到的皮肤和衣服又是干燥的。
　　谢望东握着我的手也有些用力，示意我不要讲话，快步往前走，我差一点摔倒。
　　后颈后背上传来不可忽略却又不太重的痛感，像是鱼刺扎进了皮肤，却只进去了一小部分，嗓子也变得难受，想说话也说不出了。
　　谢望东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好在走到旋转木马旁时这种感觉突然消失了。
　　我往回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一个人影。
　　意外地有些眼熟，背对着我，像是突然受到了重创，一下跪倒在地上，依旧看不见脸。
　　我让谢望东转头看，他说什么都没有。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谢望东将我转了一圈检查我，我却依旧控制不住往那个人影的方向看去。
　　他的穿着打扮像是大学生，维持着跪的姿势，身体像是在抖动。
　　“没有，”我清了清嗓子，在原地蹦跳了两下给谢望东展示我现在特别有劲儿，双脚落地的时候我想起来，这个鬼影和我们在宁市被鬼打墙时我看到的那个鬼一样，连衣服都一样。


第35章 蔚蓝梦境
　　谢望东突然贴近我，近到我再次感觉到那种冷意。他的目光也变得奇怪了。
　　“你说你想起来的事不多，那我和你讲过去的故事，你是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记忆里我是你的男朋友。”
　　我想反驳，想说不只是这样，但我清楚地意识到，失去大部分记忆的我对谢望东只是有些好感，不可能像过去那样爱他。
　　怎样都无法说出口，时机不对，地方也不合适。
　　“你看着照片里的我们，在想什么？”谢望东重新扣住我的肩膀：“岑遥，我认真想过了，如果你只是因为知道我们过去恋爱的事，才和我在一起，那这种关系没有维持的必要。”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跟我分手了？！
　　“等会儿等会儿，谢望东，你有没有看见那边的鬼啊？”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往侧边看。
　　“什么都没有。”谢望东突然叹气，让我不要逃避这个话题：“我是认真说的。你也不用因为愧疚或者良心过不去什么的才跟我在一起。”
　　“我没良心啊。”
　　那个鬼影突然转过身来面朝着我们，一眨眼的时间就消失了。
　　四周突然亮起来，旋转木马的音乐声绕成圆，彩色灯球一闪一闪，嘈杂的人声涌进来。
　　“什么情况……”
　　我还保持着捧住谢望东脸的姿势，身边却出现了很多人。
　　大人小孩，似乎都是人而不是鬼，但是没有一个人看见我们。
　　“谢望东，你确定这个游乐场是荒废的吧？”我松开手，没忍住揉了揉眼睛，放下手以后发现谢望东不见了。
　　又这样突然玩消失，关键时刻掉链子！
　　“妈妈，快去海洋馆，我要看大鲸鱼！”
　　拿着冰淇淋的小男孩用另一只手牵着他妈妈，迎面朝我走过来，而后影子穿过了我。
　　旋转木马对面是卖奶茶的店铺，外边有几个人在排队，灯光下他们看起来都很正常，身体颜色没有变浅，跟我没什么区别。
　　我跟着排队，站在最后，面前是一个年轻男人，穿了一身白色运动服，背了斜挎包，正在拿着手机打电话。
　　他的手机并不是现在的款式，是早几年的智能机，屏幕是黑的。
　　我想要仔细辨认一下，只是盯着看了几秒钟，他手里的手机就不见了。
　　“海洋馆今日票价五折，要来玩吗？”他转身看着我，眼睛很亮，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眉毛微微扬着，声音很有穿透力：“一年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直觉告诉我应该拒绝，话还没说出口，来这里排队的人突然变多了，不约而同地站在我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我围了起来。
　　“五折票？我要去看。”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紧跟着是几个混在一起的附和声。
　　前边排队的人也都转过来看着我，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莫名让我想到周回的纸人。
　　但是他们都会说话，嘴巴也可以动，甚至还有人在吃东西。
　　我试着朝面前的人伸出手，想要试试看手指能不能穿过他的身体。
　　“地图送你一份。”他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彩色宣传页递给我。
　　纸张没有穿过我的手，反而顺利被我接到了。
　　宣传页正面是海洋馆的名字“蔚蓝梦境”，以及海洋馆的照片，最下方写着营业时间和票价，背面是各种动物表演的时间与简介。
　　这个海洋馆标着总共有三层，地下一层地上两层，跟我和谢望东上次来时看见的建筑完全不同，似乎是那个小海洋馆的三倍大。
　　难道这个游乐场里有两个海洋馆？我们还没有完整地走过一遍，但是从之前找到的资料来看，里边标的海洋馆只有靠近大门的这个，现在宣传页上的倒像是突然冒出来。
　　和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人一样诡异。
　　“这个位置在哪里？”我仔细看着宣传页，低头问。
　　对面的男人声音带着笑：“我带你去好了。”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不是要买奶茶吗？刚好排到我了，我请你吧。想喝什么？”
　　“这不好吧，我们不认识。我自己买就好。”
　　他伸手推了推我，示意我点单：“你能买票来海洋馆就是帮我的忙了，我能拿提成，请你喝一杯是应该的。”
　　奶茶店店员已经做好了一杯，递出来后微笑看着我，给我介绍了店里的招牌。
　　“珍珠泪——海盐奶盖，我们这款用的是阿里山乌龙茶底，加上淡奶油，最后添加海盐奶盖，提鲜解腻，很多人点。您可以试试看。”
　　难道还真能做给我喝吗？
　　店里的灯光有些暗。这家店的吧台旁边摆了两张桌子，有四个人在那里，玻璃鱼缸紧挨着墙壁，几乎占了半面墙，里边有很多金鱼，鱼缸外边环绕着灯带，墙壁上有一些手绘画，美人鱼的背影，贝壳与蚌，还有许多珍珠，珍珠绕在一起，拼成了“珍珠泪”这三个字，十分立体。
　　“那些是真的珍珠，可以拍照的。”店员补充道。
　　这些珍珠看得久了反而像是漩涡，一不留神就可能被吸进去。
　　“给我也来一杯珍珠泪吧。”
　　店员和那个男人同时露出了笑容。
　　我想要拿出手机给谢望东发消息，很快又想起我和那个男人的手机款式不同，万一他问起来，我一句话没有解释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还是不要自找麻烦了。
　　等待过程有些慢，那个男人主动做了介绍，胡子兰，海洋馆工作人员。他说蔚蓝梦境是底薪加提成制，他每天都会出来招揽人去买票，今天晚上我是第一个被招揽到的人，所以请我喝奶茶，算是小礼物。
　　从奶茶店出来，我发现外边的人变得更多了。
　　胡子兰看着远处人头攒动的景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我先带你过去。看来今天晚上又能赚一笔了。”
　　珍珠泪味道还不错。原本我是不想喝的，但胡子兰一直看着我，自己先喝了一大口，想知道我对这杯奶茶的评价。我担心这是什么尸水又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毕竟这里是真的荒废了，但胡子兰很明显也不是人，我又没有鬼来帮忙，只好硬着头皮先尝一口。没想到真的是奶茶的口感。
　　“一般来游乐场不都是几个人一起的吗，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胡子兰说完又拍了一下脑袋：“不应该问客人隐私，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但是人太多了，我跟我朋友走丢了。”
　　胡子兰有些兴奋地看着我：“朋友？你朋友也会来海洋馆吗？”
　　我点头：“我们是一起的，我会请他去玩的。”
　　“你朋友长什么样？我可以帮你找，或者你告诉我名字，我帮你广播一下。”
　　“还能广播啊？”
　　胡子兰伸手指了指路灯：“都有喇叭的。你说名字吧。”
　　不到一分钟，游乐场上空回荡着谢望东的名字，胡子兰微微笑着看我。
　　我意识到广播响起的时候，游乐场里嘈杂的音乐声与人声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谢望东，谢望东，你的朋友岑遥在蔚蓝梦境入口处等待与你汇合。”


第36章 开什么玩笑
　　“这里每天晚上都这么多人吗？”
　　跟着胡子兰往海洋馆走，一路上可以看见不少游客，其中一些人在灯光下颜色很浅，像是幽魂，我随意伸手，竟然能碰到那人后背的书包。
　　奇怪。
　　“也不是啊。正好现在是假期，而且我们的海洋馆这个月招牌才打出去，正是热闹的时候。”
　　我们走到了游乐场最里边，西南角的灯牌上蔚蓝梦境四个字都是蓝色，正有节奏的闪烁，旁边是白色灯条组成的鲸鱼轮廓。对海洋馆的介绍被音乐声盖住一半，胡子兰朝我笑了笑，又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检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女人，齐耳短发，都戴着黑框眼镜，乍一看像是双胞胎。我想要从口袋里摸钱，结果摸出来两张票，左边的女人朝我伸手，很快将票根还给我。
　　“你在这里等你的朋友吧，我先走了。”胡子兰笑着看着我，一步步往后退一直退到我即将看不见的地方才转过身。
　　我走到一边没有人的角落，拿出手机给谢望东发信息，很快显示发送失败，没有网络。
　　电话也打不出去。
　　不知道谢望东有没有听见那个广播。
　　“表演马上要开始了，你怎么还不进去？”
　　我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也没看见人影，这个女人就这样凭空出现了，银白的头发散着，眼睛漆黑，眼白只占四分之一，说话时嘴角也带着笑，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撞鬼撞个没完了。
　　“我等人。你呢，你怎么不进去？”
　　那个女人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看着我：“我也等人。这里的人太少了，对吧？不过你来的早，等会可以选个好位置。靠前一点，看得更清楚。”
　　“有道理。不过很多人都已经检完票进去了，好位置估计已经没有了。坐后边看也行。”
　　她开始摇头，眼睛却只盯着我：“不对。没有很多人。太少了，人太少了。胡子兰一晚上也请不到几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