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政惨案（近代现代）——黑茉莉

　　时京洲递过去到黎添嘴边，轻和道：“尝一口。”
　　黎添吮了。
　　陶灼华翻了个白眼。他原本还想提醒一下，现在完全没有这个美德了。
　　时京洲也该受点罪了！
　　三个人又花了一个多小时，逛了两个展厅，晚餐在附近吃的，陶灼华请得客。
　　吃过饭，陶灼华工作室给他来了个电话，有急事儿，他没法继续作陪，跟黎添表达了歉意，黎添大方地说没关系，今天本来已经麻烦他很久了。
　　距离开场还有半个多点儿，时京洲带着黎添在门口候场沙发上等。
　　双人沙发，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时京洲声音不大地打工作电话，黎添不爱玩手机，四处乱看。
　　办对谈直播活动的地点是影院，候场区厅口有四台抓娃娃机，黎添注意力被吸引，有一个大人带着个小男孩玩儿。
　　小男孩连续塞了七八次币，好几次差点抓上来，爪子一松，又掉下去了。
　　黎添跟着紧张，提气，又失望。
　　“要玩儿吗？”
　　黎添一转头，时京洲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看着他问。
　　黎添没玩过，确实感兴趣，被时京洲看穿欲望有点不好意思，双手摆摆拒绝，“不啦不啦。”
　　“干嘛不了？”
　　黎添喃喃道：“我都大人了。”
　　别说黎添在时京洲眼里是小孩，就算是大人，也没什么不能玩。
　　时京洲直接把黎添拉起来，走向抓娃娃机那边，不顾黎添推拒，在自助取币处买了二十个币。
　　硬币哗啦啦掉进小筐里，时京洲把小筐递给黎添。
　　黎添说了个“谢谢时先生”，肉眼可见地开心，捧着小筐，跑到最旁边的娃娃机旁边，把小筐搁在操作台上，蹲下塞了两个硬币，起来准备学样子活动摇杆，小筐又没地方放。
　　时京洲伸手拿走了。
　　黎添嘴甜：“辛苦您了。”
　　时京洲辛苦地观摩。
　　黎添踌躇满志，挪动抓夹，啪地按下。
　　第一抓没伤到娃娃一根毫毛，黎添安慰自己：“正常正常。”去时京洲那里取两个币，投入。
　　他这次瞄准一个草莓熊，绕到机器侧面对照位置，又到正面轻微挪动了一下，再次按下按钮。
　　抓夹空空地下去，摸了草莓熊一下，空空地上来。
　　黎添撇了下嘴。
　　时京洲递出去两个币，鼓励：“有进步。”
　　黎添眼睛又亮起来，再试。
　　空了，没瞄准，抓起来掉下去了，掉到出口旁边卡住了。
　　最后两个币，已经开始检票进场了。
　　黎添彻底没信心了，说：“我真笨。”
　　“不笨，”时京洲说：“先进去看吧，出来再玩儿。”
　　黎添点点头。
　　黄牛票贵有贵的好处，位置在不偏不倚的第二排正中间。
　　观众陆续入场，对谈没开始。黎添还失落着，时京洲伸手摸他额头，他下意识蹭了一下寻求安慰。
　　时京洲手一顿，“怎么了？”
　　黎添摇摇头，垂眼晃着手里的小筐，孤零零的两个硬币碰撞。
　　时京洲看了一眼，明白了，轻弹了黎添一个脑瓜崩儿。
　　黎添：“嗯？”
　　时京洲：”专心眼前。”
　　银幕即时亮起，开始播放摄影师的一些以往访谈做铺垫。
　　黎添注意力回来了。
　　时京洲给吴洋发了消息，让他联系影院经理，办个事情。
　　对谈两个小时，主持人是国内知名的一位，同声传译，女主持用中文采访，摄影师用英文回答。
　　主持人问题由浅入深，循循善诱，气氛很融洽，没有晦涩难懂的内容。
　　黎添不能学到什么技巧，但开了眼界，他第一次看展就是摄影相关的，还能见到这么厉害的摄影师。很高兴。
　　快收尾，有个官方活动，抽五位观众获得合影留念的机会。
　　主持人逐一读了。
　　黎添看着自己号码，2-13，没中选，倒是有个离他很近的2-14，只差一点。
　　2-14？
　　黎添转过头。
　　时京洲指了指通道出口，“你去，我没兴趣。”
　　要不是在外面，黎添一定亲时京洲一下以表感谢。
　　在台上，黎添兴高采烈地握了手，等着合影。
　　时京洲目不转睛地盯着黎添。他气质斐然，二郎腿搭着，手肘拄着，普通的影院椅子被他坐出了办公室总裁椅的既视感。
　　分别拍照，黎添拘谨地两手交叉在身前，抿着嘴拍了一张，然后跑回到座位，心脏还怦怦跳着。
　　时京洲：“什么感受？”
　　黎添认真思考良久，回答：“他香水味儿好重！”
　　时京洲没想到黎添是这个角度的感受，忍俊不禁，抬手轻拍了黎添后脑勺一下，说走了。
　　出了厅，黎添正要往另一边走，被时京洲一把拉住，拐了回来，腿险些打摽儿。
　　黎添正要问，看到了眼前的娃娃机。
　　哦，他还有两个币。
　　黎添看着时京洲递出来的硬币产生了PTSD，恳求：“您帮我玩吧。”
　　时京洲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不帮。”
　　黎添：“那我去问问能不能退了。”
　　“两块钱退什么，丢进去回家了。”时京洲说。
　　好吧。
　　黎添沉一口气，重返战场，把硬币塞进去，轻车熟路但毫无经验地晃动摇杆，再次盯上了那个草莓熊。
　　瞄准，啪地按下。
　　黎添屏气凝神，看着，抓夹正中抓到草莓熊脑袋，提起，往出口方向移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抓夹感觉特别有力。
　　抓夹移到入口上方正中心。
　　叽里咕噜，砰，掉下来了！
　　黎添惊讶地看向时京洲，时京洲轻挑了下眉：“厉害。”
　　黎添把草莓熊拿出来，高兴得不知道怎么着，绕着时京洲跑了好几圈，引得路人看，他自己完全没注意到，又扑进了时京洲怀里。
　　时京洲被扑得退了半步，环住黎添的腰站稳，嘴角带笑垂下眼，黎添仰着下巴颏，星星眼地看他。
　　“时先生，我今天超级开心！”
　　时京洲“嗯”了声。
　　“谢谢您。”
　　“只口头谢？”
　　抱都抱了，黎添一不做二不休，踮起脚尖飞快地亲了时京洲嘴巴一下。
　　亲完黎添红着耳朵，把头埋埋进了时京洲胸口，只听时京洲低沉好听的声音落下来。
　　“不够。”
　　贪得无厌。


第11章 呼呼就不痛了。
　　八月阴雨连绵。
　　黎添已经有半个月没见着债主了，时京洲出差了。
　　他盘腿坐在客厅的飘窗上，看着外面。
　　“黎先生，您要觉得闷可以出去转转。”说话人是龙姨，时京洲家的阿姨回来了。
　　黎添笑笑：“下雨啦！”
　　龙姨没看外面，“噢”了一声，走到窗前，看是毛毛细雨，指着不远处的玻璃外墙的楼体说：“应该下不大，商场就在那儿。”
　　黎添看到了。
　　时京洲搬家了，搬到了市中心，华市最繁华的地带，去哪儿都方便。
　　新房子是高档小区的顶层复式，依旧很宽敞，不过没有影音室之类，只有一间设备齐全的健身房，龙姨知道时京洲身边的人不会缺钱，所以推荐黎添去商场。
　　黎添手里有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时京洲临出差前给他的，告诉他随便刷，另外给他微信转了一些钱，用他手机收了，让他在不适合刷卡的场所零花用。
　　时京洲想得很周到，但黎添很宅，也不想花时京洲的钱。
　　“不太想逛，”黎添从飘窗上下来，揉了揉眼睛，“我去睡一觉吧。”
　　“好的黎先生。”龙姨上了岁数，跟黎添相处带着长辈的疼惜，告诉他别把空调调太低，会生病。
　　黎添耐心应下。
　　无聊。
　　黎添躺下辗转反侧，很久睡不着，又起来翻自己的账本。
　　200，200，200，300（主动），200，200，300（口），200，300（脐橙），300（落地窗），300（浴缸）……
　　他用计算器加了两遍，得出一样的答案，还不到一万块。
　　快开学了，只还了这么点儿。
　　黎添合上本子，塞到枕头下，仰面躺着。
　　路漫漫，龙姨回来后黎添没法用做家务这个附加项还债了，唯一工具屁股已经休养很久了。
　　时京洲什么时候回来啊！
　　长达半个月，黎添第一次主动打开了他和时京洲的聊天框。
　　上面的消息映入眼帘，黎添缓慢地滑了滑。
　　时先生：
　　【龙姨说你晚饭吃得很少】
　　【陶灼华问你去不去他工作室玩】
　　【偶尔去健身房动动，你身体弱】
　　【华市雨多，出门添衣带伞】
　　……
　　黎添每条都回了，“中午吃太多了”，“不去啦，会影响人家工作”，“一会儿就去动”，“知道啦”，并附带各色粉红色小猪动画表情。
　　黎添手指顿了顿，绞尽脑汁，也关心一下时京洲：时先生，天气太热，您别中暑
　　过了七八分钟，时京洲回了：【华市不是在下雨？】
　　黎添条理清晰，敲字：我说您出差的地方呀。他记得时京洲第一天落地时候给他发了一个天气截图，高温四十几度。
　　又过了几分钟，时京洲：【我一周前就去了基督城】
　　基督城怎么了，不热吗？
　　黎添搜了一下。
　　基督城，新西兰南岛，今日气温4～13℃。
　　是冬天？！
　　真是拍马屁拍到驴蹄子上了。
　　黎添尴尬地坐起来，脸都红了，回复：对不起时先生，我不知道基督城在南半球。「粉红色小猪跪地求饶动画表情」
　　过了会儿，时京洲引用了一条自己一周前发的消息：【“新西兰正是滑雪的季节，应该带上你过来玩”？？】
　　黎添当时没留意，因为他不会滑雪，现在觉得自己没礼貌透了，已读乱回：时先生，我想您了，您什么时候回来「粉红色小猪期待」
　　时京洲没回他。
　　半个小时都没回。
　　经验之谈，不会说话的人尽量别灵机一动。
　　手机塞到枕头下。黎添趴在床上看被子的布料，蹲在地上用纸巾擦地板，站在窗前用意念给远处马路上的车疏通交通，丝毫不在意，没在等任何消息。
　　叮铃一声闷响。
　　黎添掉头冲到床上，摸出手机。
　　【华市水利厅和华市气象局提醒您……】
　　啪，黎添面如死灰地把手机扣过去。
　　叮铃又一声。
　　黎添随手掫开，余光瞥到，眼睛瞪大了一圈，捧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