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事（近代现代）——凉拌荷包蛋

　　“确实，不过事情可能和你想象的的有些不太一样。逄绵山死在服装店开的前一天。”
　　“什么？！”
　　“没错，钟秀兰开店的前一天，逄绵山那是那天晚上死的，在离铺子不远的公园里。”
　　“怎么会……那钟姨呢？”
　　“两人没孩子，钟秀兰把他下葬之后，第二天下午直接开的业。”
　　苏沨抬着头，目光看向陈岸，他眼球在瞳孔里颤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年批发市场刚开始准备建设，流程繁琐，摊位有限，有商户手里有人脉的，请客送礼早早把名额审批下来，像逄绵山他们这种老实的商户，只能层层审批，处处碰壁，在批发市场建立两年后才拿到摊位……而且当时的逄绵山，已经得了老年痴呆症……”陈岸走到苏沨身旁，轻声说。
　　他看到苏沨浑身都在抖动，他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着文件夹的封皮，像是要把它捏碎。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但事实确是如此。当年批发市场的经办人已经退休了，连那些商户也都赚的盆满钵满，去寻找更好的地界去了。”
　　“苏沨，”他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右手轻轻盖在苏沨发力的手掌上，“虽然我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没什么解决办法，但我保证，等批发市场扩建之后，所有的店铺审批，都会按照合法合规的程序办下来，不会再出现任何一次走后门的情况。”
　　“你保证？”苏沨仍旧低着头，他的鼻音有些重。
　　“我保证。”
　　“好，我帮你。”苏沨抬头，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神湿润，棕黑色的瞳孔像一颗天外陨石，重重砸向陈岸。
　　“这周六，你有时间吗？”陈岸询问。
　　“嗯。”苏沨回答，他低头放下文件，“你记得别穿这件衣服了，最好穿常服。”
　　“好。”
　　“对了，现在几点了？”苏沨突然开口。
　　“差十分钟两点，怎么了？”陈岸看了眼手机。
　　“糟糕！”苏沨突然起身，朝着门外跑去“我上班要迟到了！！！”
　　陈岸无奈的摇头，他没有追上去，走到窗边，看着苏沨跑走的背影，还有他抹掉眼泪的衣袖。
　　“怎么感觉，你好像哭过一样。”小蔓的面前依旧摆着一杯红茶，和上一次一样。
　　两人谈话的地点从诊疗室转到后花园里的小亭子。
　　多数植物只剩下了黄色和绿色的树叶，花见的少了，偶尔会从亭子旁边的树上，掉下来几片叶子，就掉在他的脚边。
　　他拾起叶子，然后开口：
　　“李女士，你觉得你的女儿小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有些调皮，有些活泼，喜欢戏剧和太阳的孩子。”她端起茶杯，轻轻吹着，小啜一口。
　　“可她，真的是这样的吗？”
　　“你什么意思？”她把茶杯放下，警惕的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看，你眼里的她，和我眼里的她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答案呢？”
　　“没什么不一样。”苏沨摊开双手。“我以前住在城东，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服装批发店的老板，她泼辣，势利，但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开朗大方，偶尔也会像一位普通的小老太太一样慈祥，还会给我撑腰，就像她一辈子都是这样的。”
　　“可那好像是我看到的她，或者是每一个去过她服装店的顾客，以及周边商铺的老板都会看到的她。”
　　“我想知道，平时的她是什么样子。”
　　“谁知道呢。也许她本来就是这样。”李女士开口，看着他的眼睛。
　　“也对，李女士，我还有一个问题。”他说，“一个得了老年痴呆症的老人，为什么最后还想要去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铺呢？”
　　“也许是他只能记得这件事了，或者，他不想什么都不干就静静的等死。”
　　“只能记得……”苏沨拿起树叶，对着太阳，叶脉仿佛还在跳动，忽的又吹来一阵风，把他手中的树叶夺走，那树叶在风中蹁跹旋转，为这最后一舞拼尽全力。


第8章 吃软不吃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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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和其他的日子没什么不同，只是小蔓，整个下午都没有出现，甚至连属于她自己的活动时间，都不见人影。
　　听林晓月说，她今天有些不舒服。苏沨本来想去看看她，可一想到也许对方见到自己并不会开心，还要费精力地做出一副警惕的样子，还是让她自己休息的好。
　　唯一值得让人感觉到些许高兴的事情，莫过于他真的在资料室的架子上找到了几份有关阿尔茨海默病的病历。
　　不过，那属于神经系统的疾病，所以都只有浅浅几页。
　　“苏沨，晚上有团建，你去不去？”林晓月叫住准备离开的他。
　　“林医生，我就不去了，我明天还有点事儿，今天晚上不能喝酒。”他对自己的拒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反正去的也都是和你这样的年轻人，去不了大家也都会谅解。”
　　“林医生，您不去吗？”苏沨这才发现，明明到了平常的下班时间，林晓月依旧穿着白大褂，手里也没拿平常拎的那个帆布包。
　　“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我们这些年纪比较大的医生和心理咨询师都安排了值班，毕竟心理中心可不能没人管。”
　　“需要我帮忙吗？”苏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下一秒就想捂住自己那张烂嘴。
　　像是看出什么事情一样，林晓月只是轻笑一声，然后说：“不用了，你们年轻人还有大把的时间，应该多看看世界，多出去晒晒太阳，和喜欢的人约约会。这种值班的琐碎，就交给我们吧。”
　　“那既然林医生这么说了，那我也不推辞了，那周一见了，林医生。”林晓月的身影无疑在苏沨的心里更高大了一些。
　　“嗯，周一见。”林医生笑着点头。
　　同一时间，城管局中
　　“陈哥，我和我女朋友晚上要去夜市，你去不去。”赵家明坐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看着胳膊上的手表，为下班读秒。
　　“不去，明天有事儿。”陈岸合上文件。看着手机，“再说了，你们小两口约会，我去干什么。”他说话的时候，手明显在键盘上敲着什么，但好像什么都没发出去。
　　“这可不是普通的约会，这是假借约会的名义去调查。”他走到陈岸身边轻声说。
　　“调查？”陈岸顺势熄灭手机，抬头看着他。
　　“你想啊，我女朋友不常去夜市，所以没什么人认识他，加上最近食物中毒的事儿平息了一些，各商户都松了口气，刚好是调查的好时候。”
　　“你可小心点，别给你女朋友吃出什么事儿来。”陈岸起身，收拾东西。
　　“放心吧，陈哥，我女朋友一般吃两口觉得不好吃就腻了，然后投喂给我。”赵家明说这句话的语气里略带着点得意和骄傲。“就算我吃坏了，她也不会吃坏肚子的。”
　　“你也给我小心点。”陈岸看着他这傻里傻气的样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考上来的。
　　“放心吧，陈哥，我皮糙肉厚，百毒不侵。”他拍了拍自己挺起的胸口。
　　“你觉得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比较合适？”陈岸低着头，一只手捏着拉链，却不着急拉上他，眼神看向桌角或是桌子上的其它东西。
　　“啊，什么颜色的衣服，我想想……”赵家明很快就接受了陈岸抛出的新话题，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绕着陈岸的身边转去。
　　“蓝色，我还是觉得蓝色适合你。”这是赵家明足足观察三分钟后得出的结果。“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看你穿制服，看习惯了。”
　　“你像苍蝇似的围着我转了半天，就得出来这么个结论？”陈岸摩拳擦掌，指节被他揉搓得咯咯作响。
　　“哎哎哎，陈哥，文明社会禁止非法斗殴的啊。”他说着后退几步，继续道，“明明是你问我，我好心给你提建议，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打人。”
　　“再说了。”他见陈岸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胆子和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蓝色又不是只有这一种，你可以多试试吗，深蓝，浅蓝，克莱因蓝，说不准就找到最适合你的了。”
　　“说得勉强有些道理。”陈岸想了几秒，拎起公文包，再没给过他一个眼神，离开了。
　　在陈岸的衣橱里，蓝色衣服的占比其实并不少，可这是他平生中第二次觉得，自己根本没衣服穿。
　　他把衣服从衣橱里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对着镜子一件一件试穿，可每一件他总能挑出来几点不太适合的地方。
　　他半个身子躺在床上，镜子上，地上还有床的另一边都是他的衣服，看着自己拍下来的，苏沨坐过的那班公交车的线路图。
　　“这上面三个小区，究竟是哪一个呢？”陈岸喃喃。
　　柯尔鸭：明天几点？
　　苏沨的消息突然从手机顶端弹出，陈岸看到他发的这条消息立马坐起身。
　　陈岸：上午九点，批发市场门口碰面。
　　柯尔鸭：（收到.gif）
　　看着这个表情包，陈岸点击了收藏。
　　陈岸：别迟到了，要不要我开车去接你。
　　柯尔鸭：不用，我坐公交车，时间来得及。
　　陈岸：知道了。
　　柯尔鸭：你才是呢，别忘了明天算私人行动，穿常服！暂时抛却城管身份！！最重要的是，要面带微笑，不能咄咄逼人！！！钟姨这个人和我一样，吃软不吃硬。
　　陈岸：（收到.gif）
　　他把苏沨给他发过去的表情包他又原封不动地返回了。
　　你吃软不吃硬？是没吃到硬的吧？
　　周六上午，陈岸开着自己的车早早来到批发市场。
　　他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短袖，配着一条卡其色工装裤，脚上的鞋子也从皮鞋换成了运动鞋。
　　他坐在公交站台，一辆辆公交车从他面前驶过，上面下来各色路人，却始终不见苏沨的踪影。
　　他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五，他想问问苏沨什么时候到，可还没到九点，问还是不问，这是一个问题。
　　“呦，看什么呢？”苏沨的影子投射在他的身前，刚好阻挡了准备开始燥热的阳光。
　　“咳咳…没…没什么。”陈岸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收起来，假装咳嗽了两声。“你怎么才来？”
　　“我有迟到吗？”苏沨看了眼时间，“这不是才八点五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