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事（近代现代）——凉拌荷包蛋

　　苏沨急忙把自己的闹钟取消，又把手机给完全静音，他慢慢挪移着步子，悄悄靠近小蔓。小蔓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根本没注意苏沨来到了他的身边，苏沨侧着耳朵听着小蔓嘴里不断重复的话：
　　“他找来了，他找来了…我得躲着他，我不能让他找到我，他明明死了，明明死了的！我亲眼看见他喝下去的，亲眼看见的！！他不可能还活着！！！”
　　她嘴里翻来覆去一直是这几句。
　　这时，林晓月轻轻拍了拍苏沨的肩膀，苏沨抬头，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房间的黑暗，他看到林晓月对他做了一个“跟我出来。”的口型。
　　他站起身，跟着林医生走出门外。两个人这才放心地交流起来。
　　“苏沨，胳膊疼吗？”
　　“还好，不是很疼。”苏沨说着用手揉了揉。
　　“好，我也就不卖关子了，小蔓并不是今天早上突然这样的。”
　　“你的意思是，昨晚她就这个样子了？”
　　“昨晚还没这么严重。”林晓月摇了摇头，隔着门板仿佛能看到在床上承受巨大痛苦的小蔓。“昨晚，我们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准备关店。小蔓刚出门就被一个醉汉给缠上了，我听到她的喊声出去的时候，那个醉汉就要伸手打她。不过还好，那醉汉身边还有几个朋友，拉住了他。”
　　“小蔓当时全身发抖，我安抚她的情绪，那个醉汉也被他的朋友给拖走了。”
　　“当时送她回来的时候她还算能控制住，我等发现她睡着后才离开，没想到今天早上来了之后，她就一直蜷缩在床上。”
　　“所以我认为，是这个醉汉让小蔓联想到自己的父亲。所以才会让她突然变成这样。”林晓月突然转头看向苏沨，“苏沨，你怎么看，刚刚，你是不是听到小蔓说了些什么？”
　　“我想应该是这样，我刚刚听小蔓说什么‘他已经死了’。她还说是自己亲眼看到他喝下去的。”
　　“林医生，你知道小蔓的家在哪里吗？”苏沨突然抬头，看着她。“我想去看看。”
　　“你真的想去？”
　　“嗯，我想去看看。”
　　“好，等我下午回去一趟，我把自己的换洗衣服带来，还有小蔓托给我的家门钥匙。不过，下午，小蔓的情况就得拜托你了。”
　　“别看小蔓平常那样子，其实根本没什么人愿意和她说说话，虽然她表面上不在意，但现在有你了，比以前好多了。”
　　她握着苏沨的手“谢谢你啊，苏沨。”
　　“没什么，林医生，交给我吧。”
　　整个下午，苏沨一直陪在小蔓身边，小蔓有的时候会把被子和枕头扔在地下，有的时候会把苏沨当成她的父亲，把手边能扔的东西都朝他扔过去。
　　苏沨则默默把掉在地上的东西都拾起来，放回原位。
　　就这么来回不知道多少次，小蔓终于躺在床上睡着了。
　　“林医生，你回来了。”苏沨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从小蔓的病房刚走出来，就碰到了迎面过来的林晓月。
　　“小蔓怎么样了？”
　　“小蔓刚刚睡着，应该是累了。”
　　“睡着了就好，她的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能睡着倒是好事儿。”
　　两个人相伴往楼下走着，刚到门口，因为房间里拉着窗帘，苏沨根本没发现天上已经被层层乌云给遮满了。
　　“对了，虽然现在才五点，但你今天就先下班吧，剩下的交给我。”林医生从包里拿出来一把伞，递给了苏沨：“苏沨，我看你没带伞，我回家的时候帮你拿了一把，你要不要？”
　　“不用了，谢谢林医生。”苏沨笑着拒绝。
　　一辆车突然停在心理中心门口，“我的车到了。”
　　“等一下，这辆车我好像早上的时候见到过，这会儿细看，这好像是陈岸的车？”林医生笑着说道。
　　“怎么就一晚上没见，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就发展得这么迅速啊？同居了？”
　　“怎么可能，哎呀林医生，我走了。”苏沨的脸颊已染上一层绯红，朝着门外跑去。
　　“下楼梯的时候慢点儿，别摔了。”林晓月嘱咐道。
　　“知道了，林医生再见。”苏沨一边往前跑一边朝她打招呼。直到他上车后，林晓月才转身，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最近可有的忙了。”
　　“不是说五点半吗？你怎么现在就来了？”苏沨麻利地系上安全带。
　　“我想早点来，等你下班。倒是你，不是五点半下班吗？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
　　“我想早点下班等你来接我。”
　　车内突然陷入尴尬的安静中。
　　“噗…”苏沨先忍不住笑了出来，紧接着陈岸也笑出了声。
　　“还是算了，说这种话肉麻死了。”苏沨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也不太适合。”陈岸挂上挡，踩着油门，准备掉头。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苏沨问。
　　“和平常一样。”陈岸回答。
　　“那就好。”
　　“只是。”乌云压得颜色更深了，他打开近光灯。“我去拿报告了。”
　　其实除了报告，他一整天都窝在家里钻研食谱。
　　“我就知道，你说周一就出报告其实是想安慰我对吧。”
　　“你打算怎么做？”陈岸问。
　　“我打算明天跟许太太聊聊，然后，去小蔓家一趟。”苏沨看着窗外的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紧接着是雷声，只不过还没下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小蔓今天怎么样？”陈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气，提了提速。
　　“不算好，但已经睡下了。这几天白天跟晚上林医生都会陪着她。”
　　“我今天早上，确实见到许愿，和他妈妈了。”陈岸在红灯前停下，看着苏沨。“就在你洗碗的时候。”
　　“他背着一个不算小的背包，穿着不合适的衣服，我感觉他精神确实不太好，不止他，她的母亲也是。不过他们没和我说话，两个人看了我几眼就走了。”
　　绿灯亮起，陈岸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苏沨看了一眼天空，叹了口气，“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那我走了，趁现在还没下雨，你也赶快回去，不然待会儿下雨加黑天路就不好走了。”苏沨解开安全带，熟练地跳下车，他没关车门，弯着腰，对陈岸嘱咐道。
　　“你是在关心我吗？”陈岸笑着问。
　　“不然呢，关心男朋友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轰——”
　　一道闪电在他们头顶炸开，劈到了对面大楼的避雷针上。
　　“我靠，吓我一跳。”苏沨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对着陈岸来了个飞吻。“我得趁着下雨之前快点跑回去了，拜拜。”
　　“嗯…拜拜。”
　　陈岸看着跑进小区里的苏沨的背影，在车内挥手，轻声说道。
　　苏沨在小区的路上跑着，路过草丛的时候被一声熟悉的猫叫给吸引了。
　　“阎王，你怎么在这儿。我知道了，许愿还没回来是不是？”苏沨伸手把它抱了起来。
　　“喵喵喵！！！”阎王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
　　苏沨没抱住，弯下腰，让阎王跳了下去，只看见阎王一瘸一拐地在路上走了两步，停下来开始舔自己的后腿。
　　“怎么受伤了，是不是和别的流浪猫打架了。”苏沨捏住它的后脖颈把它抱在怀里。
　　阎王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被苏沨扼在怀里，肚子咕噜地叫着。
　　豆大的雨点从天上砸下来，砸在地面上，树干上，一滴一滴，像冰雹一样炸出激烈的响声。
　　“算了，先把你带回去吧。”
　　他抱着阎王，在雨势变大之前，快速跑进了单元楼里。
　　他拿起手机想给许愿打个电话，打开手机一看，许愿的未接电话，一共三个，从中午开始陆续打过来的。
　　最后一通，是在陈岸的车上。
　　“是出了什么事吗？”苏沨小声嘀咕道，他从单元楼门廊的阴影里抬起头。
　　风突然停了一瞬，阎王在他怀里不安地拱了一下，爪子勾住他的袖口。
　　他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第一声“嘟——”。
　　几乎是同时，头顶传来了熟悉的、沙哑的电话铃声。声音是从正上方垂直落下来的。隔着雨幕，像一只湿透的鸟撞在水泥墙上。
　　他抬头。
　　一道身影从楼顶坠落，伴随着熟悉的铃声，即使在雷雨声中，依旧刺耳。


第28章 雨声入梦，窗含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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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苏沨打开窗子，深吸了一口气，阳光明媚的早上，昨晚刚下过雨，稍有些凉，但阳光正好，照在身上中和了寒意。“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他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上班，刚打开门就看见隔壁许愿也正准备出门。
　　“早上好啊，许愿。”苏沨一面锁门一面跟他打招呼。
　　“早上好，哥。”
　　“今天自己去上学啊。”苏沨走到他身边。“你妈妈呢？”
　　“哥你在说什么啊？”许愿突然笑了，“我每天不都是自己一个人去学校吗？我妈上班早就走了。”
　　“是吗？”苏沨挠着头。
　　“我们不是每天都一起出门吗？”许愿接着说，朝苏沨伸出手，“走吧，哥，再不快点不只是我上学，连你上班都要迟到了。”
　　“哦，好。”苏沨下意识拉上许愿的手，却感觉一阵冰凉，还有些湿哒哒，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
　　“你的手好凉。”
　　“可能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吧。”许愿笑着说。
　　“是这样吗？”
　　苏沨被许愿牵着手下了楼，说是牵着，其实更像是被许愿强迫着拉下去的。
　　两人之间根本说不上几句话，就这样一直到了小区的小路上。
　　“喵～”
　　一声熟悉的猫叫传来，可许愿好像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径直地略过了它。
　　“等等……”苏沨伸手，挣脱开许愿的手。
　　“怎么了，哥？我们快要迟到了。”许愿回头，脸上仍带着微笑。
　　“你今天喂阎王了吗？”
　　“阎王？谁是阎王？”许愿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他伸手去抓苏沨的手，“快走吧，哥，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苏沨躲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