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这都能忘？你好好想想怎么补偿人家吧。”
　　“大早上的，你在哪呢？”楚汀问他。
　　“去公司的路上。”庄木水回答得简洁，“我爸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大早上把我叫醒教育了一通，说我天天无所事事，非要给我找点事干。”
　　楚汀听见那边关车门的声音。
　　“先不跟你说了，我到了。”
　　楚汀说了句好，就挂了电话。
　　然后他给小果拨了过去。
　　他诚恳地道歉，小果一个劲地在对面说没事，楚汀觉得实在是对不起人家，就问他要了地址，给他买了几件衣服鞋子聊表歉意，并约定过两天再见。
　　楚汀起身去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突然有些烦躁。
　　他讨厌这张脸。
　　他的粉丝曾评价他的脸：三分五官七分人，楚汀怎么样都像在看喜欢的人。
　　可无奈他的脸又和他多情风流的性格高度匹配。
　　楚汀叹了口气，水不小心撒到了他的伤口上，他被疼得一激灵，才发现伤口已经有些发炎。
　　于是他决定去医院。
　　他原本懒得出门，本想给林家的私人医生打电话，又突然想起来如果医生问起，那自己去试镜《望月山公园》的事情就会暴露，就只能作罢。
　　他穿戴好衣服，刚准备出门，就听见手机来了好几条消息。
　　全是梁觉。
　　【孟君容跟你说了没？】
　　【她这两天挺忙的，应该没跟你说。】
　　【曹观的演员定下来了。】
　　【叫段樾。】
　　【你认识吗？】


第4章 还要麻烦你很多
　　《望月山公园》的主演已经全部定下，导演决定在开机前叫上主演和制片人一起吃个饭，聊聊开机前具体事宜。
　　在确定聚餐前的日子，确定演员的消息在全球性平台发出，楚汀当时看着领衔主演：段樾，楚汀四个字，抓心挠肝了十分钟。
　　他其实很想找人来跳跳大神。因为他不知道还有谁的运气能比自己还差。
　　国内演员满地跑，可跟他搭戏的偏偏就是段樾。
　　要不违约吧。
　　楚汀翻出来梁觉给他发的合同，找到了违约金那一栏。
　　嗯。
　　钱难挣，屎难吃。
　　不就三五个月拍个电影。谁心里有鬼谁才难受。
　　楚汀给自己做完心理安慰以后好了很多，连带着从出发去聚餐前一直堵在胸口的气都顺了不少。
　　在确定出演之后的日子，楚汀拿到了完整剧本。
　　一面的时候是命题表演，二面是自己发挥，这两次面试都只是从演技和角色相似度来筛选演员，而在楚汀看到了完整剧本后，他才发现自己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梅子昂这个角色太有张力，然他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助理把楚汀送到餐厅，并告知了自己母亲生病，无法来接。楚汀让他照顾好母亲，剩下的不用管。
　　他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进包间。他来的不算晚，虽然人来了没几个，但是段樾已经到了。他一进门，就跟段樾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来，小楚，坐这里。”
　　孙永招呼着他坐到自己的右手边，楚汀跟孙永和在场的几个制片打了招呼，就坐到了他指定的位置。
　　他坐下，就和孙永和几个制片人寒暄起来。
　　“哎，楚老师，你是首都电影学院毕业的吗？”一位制片突然问道。
　　“是的。”
　　“那很巧啊，”那位制片人一笑，“段老师也是首都电影学院毕业的，你们算起来还是师兄弟关系，在学校的时候不认识？”
　　何止认识。楚汀腹诽。
　　“认识的。”段樾回答，“但是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制片人闻言点点头，“也是，你们两个发展道路不同。”
　　楚汀看似听着资方说话，实际上却一直用余光看着段樾。
　　段樾坐在孙永的左手边，正好在楚汀的视线最边缘。
　　“不好意思大家。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孟君容一脸歉意地走进来，孙永笑着让她别生分快坐下，于是她就坐到了楚汀的另一边。
　　楚汀扭头朝她问了好，她也笑着说好久不见。
　　楚汀和孟君容认识的很早。他们是高中同学，谈不上是挚交，却也一直保持联系。
　　楚汀很欣赏她，在自己热爱的文学领域深耕了这么多年，在岌岌无名的时候也没有放弃，她身上的坚持与韧劲让楚汀感到万分钦佩，所以她能在编剧这个行业取得这样的成就也不奇怪。
　　所有人到齐，聚餐也就正式开始。
　　“这次叫大家来，是想趁着电影开机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和大家聊聊我对这部电影的看法。”
　　“剧本大家也看过了，《望月山公园》是以同性爱情为锚点展开对早期社会现实的叙事，故事简单，但是人物心里变化特别细。梅子昂这个角色是表面上复杂，谁都会因为他言行不一的行为产生困扰。但是实际上，曹观这个角色才是最让人难以捉摸的。”
　　孙永说完，看了看在自己身边的段樾。
　　楚汀这些年几乎是刻意地回避关于段樾的一切信息，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会有几条进入他的视野。
　　无非是他的新剧开播，粉丝说偶像剧专业户又来巩固人设了。又或是一些八卦，说他早就被包，金主喜欢深情男二的人设才一直让他在偶像剧里刷脸。
　　如此说来，段樾饰演曹观，不仅是他自己在演绎生涯上的重要转型，对孙永而言，在他导演生涯如此重要的电影中，让一个几乎没有正剧打磨演技的演员来饰演这么重要的角色，几乎是用了最大的信任。
　　楚汀忽然就很好奇段樾在试镜中的表现。
　　“我没有对演员说这个角色是什么样的，应该怎么演的习惯，演员作为角色的载体，应该自己去理解，这个角色究竟是什么性格。”
　　“大家不要辜负了制作组和我对大家的信任。”
　　这样的话并不是针对他和段樾说的，在场除了他们两个以外还有几个电影中的重要配角。不过话到了楚汀的耳朵里，就没有再让它出去的道理。
　　孙永不愧是业界出了名的高要求高水准。
　　只要把这部电影拍好，能拿奖也说不定。
　　到时候，他就真的可以在林家有足够的话语权，他也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孙永又开始和制片人还有几个资方探讨影片发展方向，最后也少不了互相恭维。
　　对男人来说，聊到人文艺术领域，哪怕是大腹便便大脑空空，也能装作懂得地讲的头头是道，更别说一群从小泡在文艺片里长大的男性了。
　　楚汀很少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有提到他的时候他才会简短回答。
　　在这种场合，一不小心说得不如他们意，就会得罪人。多说多错，他不愿意做出头鸟。
　　段樾也鲜少发言。和楚汀记忆中的相差无二。
　　总是冷静克制，却有着和性格截然相反的温暖笑容，让你会错误地以为这个人很好接近。
　　聚餐的后半段其实有些无聊。楚汀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孟君容，对方也回报以他无奈的神情。
　　他刚开始用余光看段樾，后来连余光都不敢用。
　　聚餐的结束是从一个资方喝醉开始的。
　　一伙人在吵吵闹闹中，坐上不同的车回家，还没喝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哈他们打了招呼后也各自离开。
　　“楚汀，你怎么走？”孟君容问。
　　楚汀打开和庄木水的聊天框，发现自己一个小时发出去的消息对方压根没回。
　　“还不知道，我朋友不理我，等下叫个车吧。”
　　说话间隙，一辆车停到了两人身边。
　　“我送你们吧。”
　　楚汀扭头，看见车里坐着的段樾。
　　他因为酒精过敏，整个晚上滴酒未沾。
　　楚汀想拒绝，一旁的孟君容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用心动的眼神示意他。
　　看出了楚汀的犹豫，段樾又说：“这么晚了，你又是公众人物，不安全。”
　　楚汀想了一下，说了一句好吧。
　　然后，他绅士地给孟君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自己坐去了后排。
　　他们两个总有一个要坐副驾驶的。不然段樾自己在前面，像网约车司机。
　　段樾问了他们两个的家庭住址，在导航上选好位置，就发动了车。
　　“孟老师，我很感激你给我这次机会。”段樾微笑着说，“我知道我的二面机会是您帮我争取的。”
　　孟君容有点出乎意料，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知道，但是又马上调整回来，“其实还是你能够胜任这个角色，否则就算我向孙导推荐了你，也还是没用。”
　　楚汀听着两人讲着客气话，心里庆幸自己在孟君容之后下车，这样就不用和段樾单独相处。但是他高兴了还没十分钟，孟君容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孟君容接起电话，“现在吗？我没事啊……那行吧，我和他说一声。”
　　孟君容挂了电话，看向身旁的段樾。
　　“段老师，不好意思啊，我朋友想让我去她家，可以麻烦你改一下目的地吗？”
　　说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比原来近很多的，就在这附近！”
　　“没关系，不麻烦的。”段樾朝自己的手机微微扬了扬下巴，“你自己改吧。”
　　孟君容就拿起手机，把自己的新地址输了进去。
　　原本的十五公里变成了三公里，这样一来，楚汀的距离变成了最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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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你个大头鬼。
　　楚汀心里这么想，却在导航的机械语音报完最新路线以后，装模做样地和段樾道了谢。
　　“这下我家变成最远的了，麻烦段老师了。”
　　后视镜里，段樾趁着红灯抬眼，把满脸虚伪的楚汀看了个一清二楚。
　　楚汀对上了他的目光，立马收起来自己略带嘲讽的嘴脸。
　　“不麻烦。”段樾说。
　　“毕竟等到拍摄，我要麻烦楚老师的地方更多。”


第5章 想打一发旧情复燃炮？
　　孟君容到了地方，和他们道完别，就下了车。
　　整个密闭的空间就剩下了他们了两个人。
　　楚汀看着他在驾驶座上的背影，忽然和八年前的背影重叠。
　　那时候他们还年少，段樾和家里彻底闹翻，楚汀拿着攒的钱和段樾跑去云南，却因为水土不服发烧。
　　段樾开车带他去医院，他吵着要坐后排，段樾也就由着他。
　　他整个人蜷缩在后排，时不时迷糊地哼唧两声。其实这段记忆是很模糊的，楚汀只记得大概。但是他一直记得当时段樾在前面开车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