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呸呸呸。
　　楚汀你能不能盼人家点好。
　　手机亮了亮，他拿起来，是段樾的信息。
　　【到了。】
　　楚汀将手机扔到一边。
　　谁问你了。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很多个画面。
　　曾经段樾也是这样，他们两个在一起前，他们出去玩，他就在到宿舍了以后，给楚汀发一句到了。
　　明明他们两个的宿舍楼是挨着的
　　后来在他们一起了，一起在外面租了房子，这样的话就少了。但是逢年过节回家，他们还是会这样说。
　　到现在，分手七年过去，依旧没变。
　　曾经是心照不宣的默契，现在就成了有口难言的试探。
　　楚汀忽然感觉自己在会所门口，被段樾抓住的那只手手腕烫得吓人。
　　他情不自禁摸了摸。
　　冰凉的手指让让他的手腕一阵发痒。
　　他这样做，是对的吗。
　　他闭上眼睛。
　　不再重蹈覆辙，是聪明的选择。一定是。
　　——
　　一夜无梦。
　　到了清晨，他的被子被一下掀开。
　　楚汀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梁觉的一张大脸。
　　他被吓得浑身一颤，张嘴就骂。
　　“你特么有病吧……”
　　“出事了！”梁觉将楚汀拉起来，使劲晃了晃他的身子。
　　“妈的昨天让你去玩你就好好玩啊，怎么又跟段樾拉拉扯扯上了！”
　　梁觉声音大，楚汀原本意识不清醒，被他这样一喊，醒了个七七八八。
　　“你就特么庆幸吧拍你俩的人是为了钱，把照片发到我这里卖！要是存心想整你俩的，你俩现在已经完蛋了……”
　　他费力地理解梁觉给他的信息，等到全部接收，他终于开口。
　　“……什么？”
　　“你和段樾特么的被拍了！”梁觉大叫，“你俩拉手的照片都特么发到我这儿了！！”
　　梁觉深呼吸了两口气，冷静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楚汀。
　　“你现在必须认真跟我说明白了，你和段樾分手的前因后果。”
　　他顿了顿，“还有现在，你是怎么打算的。”
　　“楚汀，你想清楚了，你的前途可都在这上面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上好～还有一章！


第35章 天总不遂人愿
　　在和段樾在一起之前，楚汀其实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和一个人在一起这么久。
　　他在确认和段樾的关系时想的很简单。
　　他们因为喜欢在一起，如果腻了，就分手。一段失败的感情经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没谈过正经恋爱，所以设想的分手理由就只有这一个。
　　可天总不遂人愿。
　　他永远记得兰秋心将那个视频给他看的时候的场景。
　　他当时不明白为什么。段樾为什么要拍这个视频。
　　他们是恋人，他们的亲密明明已经是家常便饭，如果段樾想要留下一些什么，为什么不和他商量。他这样的人会觉得那是情趣，怎么也不会拒绝的。
　　可为什么他没有。
　　兰秋心声嘶力竭，她不理解自己好好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将整个房间里可以砸的东西全都摔了个粉碎。
　　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木屑，有些溅到了楚汀胳膊上，留下不深却挂血的小口子。
　　兰秋心尖叫，嘶吼，要求楚汀和段樾分开，甚至跪在楚汀面前痛哭。
　　在这样高压的情绪环境下，楚汀完全无法思考，他甚至无法确切体会自己的感受。
　　他只知道颤抖着手，也跪在兰秋心面前，为她擦去眼泪。
　　即使他身下的碎玻璃将他的膝盖扎得浸出了血。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兰秋心，就只是一遍一遍重复着“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妈妈求求你了，好不好……做个正常人好不好。”兰秋心满脸是泪。
　　“和他分手……和他分手，做个正常人……”
　　楚汀看着她，竟然并不想流泪。
　　“妈，我不分手。”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有更好的办法的。他明明可以欺骗，先稳定住局面。但是他没有，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不合时宜地感到畅快。
　　那种终于把完整的自己展示给自己的养育者，不用再隐藏的畅快和放松。
　　兰秋心愣了几秒，然后几乎疯了一般哭泣控诉，用力拍打着这个让她失望的儿子，最后瞳孔忽然向上一翻，晕倒在了楚汀怀里。
　　他将兰秋心送到医院。她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引发晕倒。楚汀陪护了她到凌晨，确认了她一切恢复正常以后，就独自离开。
　　他给段樾发了信息，从失控的质问到句句的恳求。他甚至已经不想再听段樾解释什么鬼视频，他只需要他和他说一句话，哪怕一句。
　　但是段樾没有。
　　他失踪了。
　　楚汀找不到他。那一夜，他走了一边他们走过的所有地方，最后在段樾给他告白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二十六个小时后，医院给他打电话，说兰秋心醒了。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在兰秋心的病房门前，他听见元箬正在和兰秋心谈话。
　　他听见元箬的问候，兰秋心的犹豫遮掩，还有她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似的告发。
　　但是她并没有成功。
　　楚汀及时进去打断，元箬见他来，就出去，给他们两个留下独处空间。
　　他看着兰秋心还发红的眼眶，轻轻拉住她的手说。
　　“妈，我分手。”
　　他用二十六个小时，决定了他和段樾的三年。
　　他可以不管兰秋心的阻拦，不管元箬对他这个不熟悉亲生儿子的失望。但是他不能放弃林家给他提供的资源。
　　可能他从骨子里就是这样冷血自私吧。
　　他将林家给他的一切看作一次新生。他太需要这样的资源帮助他立身。
　　帮助他，让他可以不用理会兰秋心极其容易失控的神经和令人窒息的控制，逃离楚英杰对他从小到大的打骂，不用担心元箬知道一切后对他的性向指手画脚。
　　他需要托举，让他可以成为他自己。
　　他想装作分手，蒙混过去，等段樾出现，再问他视频的事，然后他们一起商量下一步，一起解决剩下的所有。
　　但是段樾一直没有消息。
　　直到段樾失联的第四天半夜，楚汀家的房门被敲响。
　　他开门的一瞬间就被抱住。
　　楚汀没有挣脱。因为他闻到了段樾身上的味道。
　　这个抱很轻，楚汀没有感受到他手掌的力度，段樾只是用手臂轻轻将他揽在怀里。
　　“你去哪儿了。”楚汀轻声说。
　　没有责怪，没有愤怒，甚至连伤心都没有。他只觉得担心。
　　“对不起。”段樾的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楚汀后退半步，段樾松开怀抱，他就看见了段樾手上的鲜血。
　　他瞬间明白为什么这个拥抱会这样轻。
　　“你怎么弄的？”楚汀拉起他的手，抬眼看向段樾。
　　他的眼下乌青一片，大概很久都没有睡觉，甚至下巴上已经长出胡茬，看起来十分憔悴。
　　“都怪我。”段樾收回手，“视频的事……”
　　“视频的事，我养母知道了，”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段樾手上已经凝固变黑的血迹。
　　“我想好了，我们假装分手，先避一避风头，等到事情过去了……”
　　“楚汀。”段樾轻轻将手抽回，“不要假装了。”
　　“我们分手吧。”
　　段樾甚至不敢直视他。
　　楚汀一瞬间愣住，“什么？”
　　“视频的事，我会给你补偿。”段樾垂下头，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分手吧。”
　　楚汀看着他，面前人嘴唇在发抖。
　　于是他说，“好。”
　　“我们分手。”
　　……
　　“然后呢？”梁觉问他。
　　“然后就分手了啊。”楚汀盘腿坐在床上。
　　“他就没有给你解释了吗？”梁觉有点着急，“比如视频？他为什么要跟你分手？”
　　楚汀看着梁觉的样子，有点忍俊不禁。
　　“你现在很像追更的。”
　　梁觉立马收起自己有点八卦的表情，严肃地推推他。
　　“快说。”
　　“他后来解释了。”楚汀抿抿唇，“他就是不解释，我自己也想明白了。”
　　“他爸早就开始干预我们两个，估计是做了什么让他不得不提分手的事。”
　　“至于视频……他生在这种家庭里面，喜欢什么东西，总要牢牢把控住。”
　　“爱对他来说太虚无飘渺了，要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行。”
　　梁觉没有再问下去，他们在酒店的床上坐了很久，一直到迷蒙的阳光变得有点刺眼。
　　“行了，我知道了，照片的事我等下去和段樾他经纪人商量。”梁觉拍拍他的肩膀，“你等下上戏了别分心。”
　　楚汀嘴角勾起，“终于把我俩八卦完了？”
　　知道他是在放松气氛，梁觉就把话头接过来，“哼，这才哪儿到哪儿。”
　　说着，他就站起身。
　　“有时间再继续盘问你，现在赶紧起来收拾一下，一会让小海带你去片场了。”
　　楚汀听话地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下楼坐上了车。
　　他一下车，就看见段樾的经纪人在不远处等着他们，梁觉和他一起下车，自己朝段樾经纪人走过去，让他先去片场。
　　楚汀在路上看见了段樾。
　　在取景的地方附近，他就在半路，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大概是走到一半停了下来。
　　直接走过去不太好，于是楚汀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和他打了个招呼。
　　段樾抬头，看见是他，也和他打了个招呼。
　　“怎么不走了？”楚汀问。
　　段樾快速又打了几个字，“回个消息。”
　　他说完，将手机放到衣服口袋里。
　　“走吧。”
　　他们一起往里面走，楚汀主动提起，“我们昨天被拍了。”
　　“嗯，我知道。”段樾说，“说是已经在谈价钱了。”
　　段樾的手机一直有信息来。
　　“……好。”
　　他的手机响个不停，楚汀侧目。
　　紧接着，一个微信电话打来。
　　“你要不看一下？”楚汀说。
　　段樾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拿了出来。
　　他看清了来电人后，他的手指悬在挂断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