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分类:2026

作者:秋鱼尔尔
更新:2026-09-30 04:09:32

  他看着蜡烛,无知无觉流了泪。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蜡烛。
  烛光晃动,他将蜡烛举到他身前,然后冲着自己放在小腹的手缓缓倾斜,将蜡油滴在了自己手背上。
  在第一滴蜡油滴下,他沉沉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泪混着蜡油,淋满了整个手臂。
  他就这样坐着,一直到窗外透出点点晨光,他的房门被敲响。
  曹观破门而入,他没有闻到旅馆难闻的霉味,他只看到了唇色惨白,靠在床头,眼神涣散的梅子昂。
  他先是愣住,然后一步一步,是挪过去的。
  看到梅子昂还有呼吸,他像是终于得了水的鱼,猛地吸了一口气。
  曹观浑身发麻,坐到他床边,拉住了他被蜡油烫的面目全非的手。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他,不停地发抖。
  他眼下乌黑一片,眼中透着疲色,是找了他一整夜。
  “曹观。”是梅子昂先开了口,“我病了。”
  “我之前在戏园子的时候,师父说过,身子难受就是病了,要吃药,我这么多年也没病过,我一次药都没吃过。”
  “可是我现在好难受。”
  “我身子没病,我能跑能跳,我是一路跑着来的,我没病。可我就是好难受。”
  “蜡油滴到我胳膊上,我感觉到疼,这才是病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碰我的心,”他说着,另一只手捂住了心口,像孩童般困惑。
  “我的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着一般。”
  梅子昂空洞着眼看曹观。他眼睛落在他身上,却并不在看他。
  “我从来没吃过药,姜小君和我一块从戏园子跑出来,他是知道的,我从没生过病的。”
  “可是我好痛。我好痛。”
  梅子昂的眼里全是红血丝,他的唇不自觉颤抖着,然后抬手,反握住曹观的手。
  “你恨我吧。曹观。”
  曹观颤抖着呼吸,伸手扶住他的脸,用指腹反复抚摸着这个人,像是要确认他确实存在。
  “我是该恨你的。”他轻轻说,“恨你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记得起姜小君。”
  “……我才是心病了,爱上了你,一下让我忘乎所以。让我日日夜夜想的是你,就算你继续跟人纠缠不清,我竟然可以都不在乎。”
  “我应该恨你。”曹观说的很慢,像是没有了力气,“可是,可是你跑掉了。”
  “你不在了。我发觉我找不到你,我一步也不敢停。”
  “刚刚看到你,我以为你死了……”
  他紧紧将梅子昂搂进怀里,用胸膛感受着对面人心脏的跳动,恨不能将他们两个融为一体。
  “我以为你死了。”曹观说颤声说,“我以为我也死了。”
  他感到怀里人的眼泪滴落到了他脖子上,湿热一片。他承受不住爱人的泪,于是他缓缓闭眼。
  像是要以此来欺骗自己,并没有满眼泪水。
  “我们病到一处了。我们要死到一处了。”
  他吐出这一句,像是卸下了满身力气。
  孙永喊了cut,楚汀忽然从段樾怀里起来,不等孙永说这条到底过了没,只说自己去一下卫生间,然后就快步离开。
  孙永正看着回放,没有管他。
  段樾看着楚汀离去的背影,心里一紧。
  “不好意思。”段樾举起手,“我去看看他。”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快乐!
  明天晚上八点更新~


第22章 你前男友是不是在这
  段樾沿着走廊出去,到了卫生间。
  他想推开门,却发现门已经被楚汀反锁。没办法,他只好一下一下敲门。
  然后他用耳朵贴住门,想要听见里面有没有别的声响。
  结果门被忽然打开,他没收住力,惯性往里面倒。
  楚汀开门,见门外站着的是他,随手又要把门关上,结果被段樾一把挡住。
  “你要上厕所?”楚汀问。
  “……不要。”
  “那你挡什么?”楚汀皱眉看他。
  “来找你。”段樾回答的言简意赅,不等楚汀回答,他就从门的缝隙中间钻了进去。
  楚汀没再管他,自顾自走到卫生间里面的窗户,点了一根烟。
  他将胳膊搭在窗台上,小臂上面的蜡油此刻已经在他皮肤上凝固。
  他并不疼。面试时候的蜡油是真的高温融化,可是这场戏里面用的是低温蜡烛,并不会烫到他。
  这场戏原本并不是这样,梅子昂和曹观应该是有一场激烈的打斗,然后混着彼此的鲜血诉说爱意。
  只是在他的那场试镜之后,孟君容就找孙永讨论,修改了这场戏,变成了他在试镜时候滴蜡油的场景。
  他想着,呼出一口烟。
  然后,他感觉自己身边一热,段樾站到了他的旁边,正用手抹去他脸上的泪。
  他原本没感觉自己流泪,只感受到了段樾的轻轻抹去他泪的手。
  “哭吧。”段樾说,“梅子昂现在是很痛苦的。”
  他说让他哭,就像跑步比赛裁判开了发令枪后,所有人就会卯足了劲冲刺一样。
  然后他就不想哭了。
  “曹观呢。”楚汀问。
  梅子昂痛苦,那曹观呢。
  他扭头看向段樾。他不明白,好像每次拍完戏,都只有他要很久才能出戏,段樾好像随时都可以抽离。
  曹观没有失态过,段樾也没有。
  “曹观太自私了。”他回答,“自私到不想分享痛苦。”
  他只说了这一句,就没再说话,就静静在楚汀身边陪着。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光,让他能看清树上花丛中的几片枝叶,其余就是月光照不亮的模糊。
  楚汀知道段樾是专门从片场跑出来陪他,加上天色已晚,就不好耽误太久,于是又吸了一口烟,就把烟再窗台上灭了,随手打开一个隔间门,将烟头扔到了垃圾桶里。
  “走吧。”他说完这句,就转身往片场走。
  到了片场,工作人员正在撤灯光的布景,刚刚的天亮就是剧组人员调灯具亮度模拟出来的。
  他看到孙永正看着刚刚的回放发愣,就走到他旁边。
  孙永见楚汀和段樾回来,就说,“这条过了,你们可以收工回去了。”
  楚汀点点头,孙永看着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不自觉问了一嘴。
  “你们两个,之前认识吗?”
  楚汀被他的问题问住,视线不自觉向左看。
  既然这样问,肯定是知道点什么或者看出来点什么,反正只是问认不认识,没必要遮掩。
  “认识的。”楚汀说,“您忘了吗,段老师是我师兄。”
  “哦,对。”孙永看了看他们两个,“你们原来很熟悉?”
  楚汀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上学的时候关系挺好的,后面毕业了,就没有什么联系了。”段樾于是说。
  孙永也没说什么,就点了点头。
  他们在回去的一路上跟工作人员道别,说着辛苦。然后在去车上的路上碰见了梁觉。
  “哎!楚汀!”梁觉一边挥着手,一边朝他们两个跑来,“正找你呢。”
  “怎么了?”楚汀问他。
  “小海跟你说了没,晚上庄木水让你去吃个饭。”梁觉说。
  “小海开车去了。”楚汀疑问道,“庄木水这么晚叫我去干什么?”
  “说是还有他那个沈老师。”梁觉拉着他的胳膊,“过去了让他自己跟你解释吧。”
  在拉住楚汀胳膊的一瞬间,梁觉好像才看到楚汀斜后方的段樾。
  “段老师,辛苦了啊,”梁觉挂上一脸假笑,“要不要一起去吃?他们订的包间。”
  意识到段樾可能还不认识自己,他又连忙自我介绍。
  “我叫梁觉,是楚汀的经纪人。”
  听到他的身份,段樾原本有点警惕的心松懈下来。
  “可以啊。”段樾爽快答应。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房间大,跟我们一起……”
  楚汀掐了梁觉一下,梁觉痛得叫了一声。
  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段樾说的是可以,于是尴尬地笑了起来。
  “可以啊哈哈,可以好啊,哈哈正好我么们一起坐车过去哈哈哈……”
  楚汀扭头,冲段樾挤出一个笑脸,“让你助理先回去吧,我们一起坐我的车回去。”
  “好的。”段樾答应,然后一边跟在他们身后走,一边给助理打电话。
  楚汀趁着段樾打电话的间隙,将梁觉拉到自己身边。
  “你有病啊让他一起来?!”楚汀压着嗓子骂他。
  “我怎么知道我跟他客气客气,他直接就答应了!”梁觉忽然把矛头转向他。
  “要不是你都下戏了还跟你前男友走这么近吓到我了,我至于胡言乱语吗!?”
  楚汀语塞。
  他不敢再说话,要是让梁觉知道他和段樾现在如此开放的关系……
  还是别让他知道了。
  他们不一会就到了停车的地方,周小海开着车在等他们。
  他们上了车,就又到了之前梁觉带他到的那个饭店。
  “你跟这个饭店结婚了?怎么又来这?”楚汀打趣。
  梁觉还没从就和段樾尴尬的对话中缓过来,于是对楚汀的调笑只是说了一句,“好吃,就来,你少管。”
  他们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包间,庄木水和沈锡和已经在里面等着。
  沈锡和和楚汀见面就握了手,做了自我介绍。
  楚汀看到沈锡和其实有些惊讶,听说沈锡和是美术指导,他原本以为是个中年人,却没想到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
  沈锡和五官硬朗,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是很标准的帅哥。
  段樾也和沈锡和打了招呼。
  庄木水没想到段樾会来,原本懒散地坐在座位上,看到段樾,吓得从座位上直接站起来。
  然后向楚汀投出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楚汀没理他,于是沈锡和就招呼着他们坐下。
  “怎么想的这时候叫我过来?”楚汀问庄木水。
  “还不是我爸,”庄木水撇撇嘴,“听说了沈锡和,觉得我说的玄乎,怕我被骗,就让你来看看。”
  楚汀暗自惊讶于庄木水已经缺心眼到可以把这样的话当着沈锡和的面说出来,但沈锡和倒是面色如常。
  “叔叔看似对我不放心,实际上是对你不放心。”沈锡和高深莫测地凑近庄木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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