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楚汀想到这里，又觉得天方夜谭。他们都不是一个姓，怎么可能。
　　他实际上对方先生没什么兴趣，反而是林端，对他问个不停。
　　于是元箬就抓住林端向方先生提问的间隙，把楚汀叫了出去，说是有点事要交代。
　　林端和方先生都点了头，没有怀疑。
　　楚汀跟着她上楼，到了书房。
　　她将门关上。
　　“在那里拍戏，条件怎么样？”元箬问。
　　“挺好的，剧组预算挺足的。”楚汀回答，“也没有很累。”
　　元箬心疼地拉住他的手。
　　没有他预料中的质问与不解，这样的温情是楚汀没想到的。
　　他害怕只是假象，于是打算先道歉。
　　“对不起，妈。”楚汀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这部电影题材敏感，不知道怎么跟您说。”
　　元箬看着他，然后笑着叹了一口气。
　　“这部电影我找人了解了，这么好的班底，还很有冲奖潜力，我没理由拦你。”
　　“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你是我们家孩子，但是就算被扒出来了，妈妈也做好了准备。”
　　“只是你要想好，这个是要跟你一辈子的。”
　　楚汀看着面前的女人，鼻尖发酸。
　　他忽然就很想哭。
　　“你是演员，这是你的工作。”元箬说，“怕在电话里说你不信，就想把你叫回来当面说，不要有对家庭的压力，想做就去做。”
　　楚汀看着她，点点头，此刻的感激大于对她的尊敬。
　　不知道是不是在剧组呆的太久，他情绪重得过分，但他还是把眼泪生生咽下。
　　“今天晚上就回去了？”元箬问。
　　“嗯。”楚汀答，“晚饭前就要走，不想耽误剧组进度。”
　　元箬看了看表，“还有时间，我陪你去看看你养母吧，她那天和我打电话说很想你。”
　　楚汀垂眼想了想，无法拒绝，于是答应。
　　得知他们的行程，方叔叔提出他正好下午要去一趟公司，说送一下他们，楚汀也就承了这个人情。
　　楚汀的养母名叫兰秋心，因为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在元箬的安排下，她一直在疗养院住着。
　　楚汀一直到进兰秋心房门前都一直在抠手。
　　兰秋心原本正在窗边打毛衣，见到楚汀进来，眼睛都亮了。
　　“小汀，要来看我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呀。”兰秋心热情地招呼他，“快，快来坐。”
　　楚汀走进去，元箬就在门口等着。
　　楚汀看着兰秋心因为常年操劳而疲态的脸，耻于自己一直借口工作忙而对她疏于关心。
　　他其实很想她。这是养育了自己十八年的人，给予了他童年所有温暖的人，他怎么会不想。
　　可是真见到她，楚汀又有点害怕。
　　她问了楚汀最近工作的事，得知他最近在拍新电影，喜笑颜开。
　　“那妈妈又可以看你的新电影了呀。”兰秋心高兴地说，“叫什么名字呀妈妈搜搜看。”
　　楚汀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打马虎，“等上映了，我带您去看。”
　　兰秋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马上就收敛，然后很快转移了话题。
　　“我跟你讲，隔壁王阿姨很讨人厌的。”
　　“怎么了？”
　　“有点东西就炫耀来炫耀去，有什么好得意的。”兰秋心切了一声。
　　楚汀笑起来，“您想要什么，我给您买，肯定不让您被别人比下去。”
　　兰秋心笑起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妈妈什么都有，你别给我买。”
　　然后她话锋一转，“虽然说这个王阿姨不怎么样，但是她女儿是不错的，小姑娘温温柔柔漂漂亮亮的，真是歹竹出好笋。”
　　“小汀等你忙完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年轻人应该多交朋友……”
　　“妈。”楚汀打断她。
　　兰秋心停下来，看他的脸上充满探究。
　　“我工作太忙，实在没时间去认识新的人……”楚汀说着，眼睛低垂，甚至根本不敢看她的脸。
　　兰秋心脸色越来越阴沉，听着楚汀的话，她忽然冷哼一声。
　　“你是不是又跑去喜欢男人了。”
　　兰秋心声音冰冷，楚汀害怕门口的元箬听到，于是急忙制止。
　　“妈！你说什么呢！”楚汀急得站起来。
　　“我说什么？”兰秋心站起来看着楚汀，站起来仰着头看他，“难道不是吗？我问你拍的什么电影，连名字都答不上来，还跟我说什么工作？”
　　“我看你根本就是借口工作出去跟男人鬼混！”
　　“不然我给你介绍女孩，为什么不要！为什么不要！”
　　啪！
　　兰秋心把桌子上的玻璃杯使劲摔到地上。
　　玻璃在地上四分五裂，晶莹的碎片掉落一地。
　　“你为什么不要！说话啊！为什么！！”
　　兰秋心还在叫骂着，楚汀的耳朵嗡的一声，然后就再也听不见她失控的叫喊。
　　他开始沉默。
　　门口的元箬听见声音连忙进屋。楚汀不知道元箬是怎么把他拉出来，安抚他，最后把他送到机场的。
　　他只是感到恍惚。
　　这样忽然的情绪，他早就习以为常。
　　曾经的很多个日夜，他和兰秋心，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在飞机上，在高铁上，在轿车里，忽然想起了很多。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就这样，一直到凌晨，到了酒店。
　　他出了电梯转角，却看见段樾站他的房门口，像是等了很久。
　　楚汀向他走去。
　　“我问了周小海，你大概到这里的时间，”段樾说，“你回家，我怕有问题。”
　　他垂眸，看见了楚汀已经被抠出血的手指。
　　“怎么抠成这个样子。”段樾拉住他的手，“疼吗？”
　　楚汀的情绪忽然决堤，大滴眼泪夺眶而出，滴到了段樾鞋上。
　　段樾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揽到怀里，替他刷了房卡，带他进了屋。
　　楚汀在他怀里哭到哽咽。
　　还以为都过去了。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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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对我负责！
　　楚汀基本一夜没睡。
　　他回到酒店时，天就已经开始发亮，等他哭够，已经有阳光投射到屋子里。
　　他只是嚎啕了一会儿就没有了力气，就靠着段樾轻轻啜泣。
　　他不悲伤。他只是需要发泄。
　　到了清晨，他连啜泣也停止，起身给前台打了电话，让他们送上来了冰袋放到门口，然后开始敷眼睛。
　　今天的通告戏份要勾面，所以他就算疲惫也没什么，浓墨重彩一上脸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可是他不可以水肿。
　　冰袋贴到脸上，一阵让他发麻的冰凉后是有些刺骨的疼。
　　他敷着右眼，看向段樾。
　　“你该去上妆了吧？”楚汀说。
　　他的声音出口，有点哑的嗓子和厚重的鼻音让他自己吓了一跳。
　　得练嗓子，否则等会上戏会被看出来。
　　段樾看了看表，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拿过他手里的冰袋，轻轻替他敷着。
　　“别难过了。”段樾轻声说，像是怕吓到他。
　　楚汀眼睛垂下，不敢看他。片刻过去，他才终于出声。
　　“嗯。”他也轻轻回应。
　　段樾又替他敷了一会，才将冰袋又交回到他手里，然后离开。
　　段樾走后，楚汀才终于停下来回想。
　　“你是演员，这是你的工作。”
　　“你是不是又跑去喜欢男人了！”
　　“我给你介绍女孩，为什么不要！为什么不要！”
　　元箬温柔的声音和兰秋心失控的呼喊在他大脑里轮番响起。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
　　元箬可以接受他和男人亲昵，是建立在演戏的基础上的。
　　可如果不是演戏呢。
　　再说，还有兰秋心这样敏感的神经。
　　万一她情绪再一激动，捅到元箬那里。
　　楚汀闭上眼。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又敷了一会冰块，周小海就给他发消息说车子已经准备好，他就带着冰袋下楼。
　　楚汀进化妆间的时候，恰好碰上段樾做好妆造出来。
　　他们两个只是对视一眼，然后擦身而过。
　　只是段樾走过楚汀身边的时候，微微偏头，低声说了一句。
　　“眼睛没有很肿。”
　　他说完，就离开去片场待机。
　　可能是因为他的话，楚汀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好肿。不肿的也肿起来了。
　　他化好妆，也去片场待机。
　　他去的时候，段樾正好在练习曹观和他母亲对手戏的走位。楚汀走到孙永身边，孙永见他回来，点了点头，然后让他站到身边一起看。
　　灯光老师通过对讲机说灯光已经布置好了，孙永回了好，就示意段樾他们准备，场记打了板，他们就开始。
　　楚汀原本只是无聊，过来看看，可他看着监视器画面，竟然不自觉入了迷。
　　和段樾搭戏的女演员是香港人，讲话带的一点粤语腔调，不但不突兀，反而让曹观公子哥的人设立住。
　　这场戏是曹观母亲得知梅子昂的存在以后，三番两次警告段樾无果，就直接找来，要把曹观强制带走。
　　楚汀忽然想到很久的以前，当时段樾有这样反抗他父亲吗，还是在沉默过后妥协了呢。
　　“你跟我回去，周小姐还在等你，她听到了风声，已经起了疑心！”
　　“你回去和周小姐结了婚，再过来找他也好，把他接过去养在身边也好，只是你一定要把这个婚结了！”
　　“母亲！”曹观厉声说，“周小姐又有什么错？只是因为父母之命和我订了婚，就要在我这种人身上断送自己的一辈子吗？”
　　“我现在和她退婚，是在放过彼此。”
　　“你为了个脏戏子，要和周小姐退婚？”曹母失声叫出来，“你疯了吗？”
　　“他是脏戏子，我一个爱脏戏子爱到不能自已的人，那便是比脏戏子还不如！”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曹观捂住脸，看向自己母亲。
　　“下月初十之前回美国，否则，你自己想后果。”
　　曹母说完，转身离去。
　　“卡，过！”
　　这一声过也把楚汀从不知名的思绪中拉回来。
　　他看着段樾捂着自己的脸看向这边，孙永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他的助理就给他也送上了冰袋。
　　楚汀看着段樾拿着冰袋敷脸，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