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上午没有时间了，楚汀的戏份就被排到了下午。
　　午休时，楚汀请了全组喝奶茶，算是为他请假扰乱整组拍摄流程赔罪。
　　楚汀正喝着，看到段樾在不远处，也正拿着奶茶，在撕包着吸管的纸皮。
　　他走过去，赶在段樾把吸管捅进去准备喝时，一把将他的奶茶抢了过来。
　　段樾还没反应过来，楚汀就狠狠吸了一大口他的奶茶。
　　“你的比我的好喝。”楚汀装出天真无邪的样子说。
　　段樾笑着看他，“你的和我的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楚汀神秘地凑近他，然后装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将他们的奶茶互换。
　　“你喝了就知道了。”楚汀装神弄鬼了半天，就憋出来这句话，然后拿着段樾的奶茶走了。
　　段樾看着自己手里原本属于楚汀的半杯奶茶，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角在以不自然弧度上扬。
　　他收回笑容，并把原因归结为自己的微笑唇。
　　午休完毕，楚汀又待机了一会，等他们布好景，才终于到了他的戏份。
　　这场戏是他和秦子穆，还有曹观的对手戏。
　　他们三个在孙永的指导下定了走位，又试了两遍戏。
　　场记打了板，他们就开始。
　　他们结束了下午的表演，姜小君和梅子昂回到夫妻家里卸妆。
　　他们的条件拮据，就把拉曲的夫妻俩的客厅隔出来了一部分，做了他们的化妆间和换衣间。
　　梅子昂挤了一点卸妆膏到手上，揉开，一直到自己手上充满了膏状物体变成乳白色，他就走到厕所，对着镜子卸妆。
　　因为卸妆膏很贵，他不敢挤多，卸不干净的地方只能一直揉，直到皮肤都发红。
　　劣质化妆品混着乳化的卸妆膏，在他脸上变得灰黑一片，像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低头，用清水洗脸。
　　忽然，他腹部一紧，有什么人抱住了他。
　　他不知道是谁，手上的动作只是顿了顿，然后快速把脸洗干净。
　　洗干净过后，他顾不得自己还滴着水的脸，随便抹了两下，就猛地转身。
　　他身后的人因为他的动作而松开了手。
　　他看清面前的人。
　　“小君？”梅子昂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姜小君听梅子昂这样叫他，竟然红了眼眶。
　　“我实在忍不住。”姜小君轻轻将手放到了梅子昂的腰上，他感到梅子昂轻轻一顿，却没有推开他。
　　“今儿个唱曲儿，我看那人拉着你，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知道你和曹先生的事，打心眼儿里为你找到这样的好人高兴。”
　　“可……可我不知道怎么了。”姜小君声音有点颤抖，“我好难过。”
　　“我以为我们这样的人，才是天生应该在一起的。”
　　“我们是一类人，不是吗？”
　　他说着，向前靠去，吻住了梅子昂。
　　梅子昂的头向后了一些，却终究没有躲开，两个人就闭眼吻到了一起。
　　原本姜小君占主导地位，可不过多时，梅子昂忽然一推，将姜小君推到了墙上，然后猛烈地回吻上去。
　　他全然忘了曹观，可他心里也没有姜小君。
　　此刻，他脑海里就只有这个吻。
　　他们两个吻的正当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
　　“子昂。”
　　梅子昂抬头，看见曹观正站在客厅，看着他们。
　　“该回家了。”他说。
　　没有愠怒，没有质问，他只是在叫他回家，甚至有些温柔。
　　梅子昂忽然手足无措，他猛地放开了姜小君，快步走到化妆室，拿起自己的衣服，然后逃也似的出了门。
　　“卡！”
　　孙永喊完，没有说过不过，开始看回放。
　　于是楚汀就又回到房间，他看见秦子穆经过刚刚的吻戏，耳朵发红，站在那有点手足无措，于是打算过去缓解一下。
　　可走到一半，他就被段樾拉住。
　　“你去干什么？”段樾问他。
　　“小秦刚跟我拍完吻戏，我转身就走有点不负责吧？”楚汀说。
　　“嗯，你去吧，”段樾松开手，“对他负完责，来对我也负一下责。”
　　“你咋了？”楚汀莫名其妙。
　　“亲完他就负责，亲完我就把我扔那。”段樾说。
　　“你别区别对待。”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第21章 假正经
　　“我哪有。”楚汀说着，冲段樾摆摆手。
　　“会对你负责的，小可怜。”
　　他说完，就走向秦子穆。
　　“怎么，不习惯？”楚汀走到秦子穆身边说。
　　秦子穆原本在发呆，听见楚汀和他说话，一下收回自己已经跑到九霄云外的心思，向他露出一脸谦和的笑。
　　“不习惯什么？”他问。
　　“不习惯和男人亲嘴。”楚汀说的坦然，好像同性接吻是很平常的事。
　　“啊……”秦子穆没想到他说的这样直接，“没有，怎么会。”
　　“演员不就是这样。”他笑笑，“角色需要，不应该觉得不习惯。”
　　楚汀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自觉愣住。
　　这孩子觉悟还挺高的。
　　楚汀拍拍他的肩，“我上次吃了一家不错的店，回来带你去。”
　　秦子穆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楚汀笑着看他，“你怎么老觉得我骗你，我长得很像骗子吗？”
　　秦子穆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旁的孙永在小喇叭里喊他们，有几个镜头需要再拍一下，补拍完毕，今天就收工。
　　在大家收拾片场的时候，楚汀看到旁边的秦子穆自己一个人，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准备走，想着反正现在还早，就叫住了他。
　　秦子穆回过头，楚汀就走上去，帮他抱了一些东西。
　　“你助理呢？”楚汀问。
　　“他在帮我处理别的通告……”
　　楚汀看着他，觉得有点心酸。
　　刚进圈的新人就是这样的，艺人自己再加上一个管了好几个人的经纪人，就算是一整个团队了。
　　“晚上有时间吗？”他问。
　　“啊？”
　　“刚刚不是说有时间带你去吃饭。”楚汀抱着他的东西，就往自己的保姆车那边走。
　　“哦哦，有的有的。”秦子穆忙不迭答应。
　　楚汀于是及领着秦子穆走，在不远处看到了在等司机倒车的段樾。
　　他装作很不经意地走过去，然后夸张地向他问好。
　　段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秦子穆，也向楚汀问了句好，然后向秦子穆点点头。
　　秦子穆懂事地叫了段老师。
　　“出去吃饭吗？”楚汀问他。
　　“不了，”段樾微笑着拒绝，“昨晚没睡好，想回去补一下觉。”
　　楚汀想到他昨天专门在凌晨定了表等他，心里一软。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再约。”
　　他说完，就和段樾道了别，和秦子穆上了车。
　　到了上次梁觉带他来的店，楚汀才忽然想到，梁觉说过这家店很火爆。他们没有提前预定，还正是饭点，这里早就没有位置了。
　　楚汀甚至不敢看一路跟着他来的秦子穆，只是尴尬地在前台点了几个菜，打包。
　　回到酒店，楚汀把打包的菜全都塞给了秦子穆，并嘱咐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等他回到自己房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爆发了救世主情怀。
　　楚汀一直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只是看着秦子穆拍完戏后发呆的表情，看着他自己抱一大堆东西时的身影，他好像看见了刚刚出道时的自己。
　　刚刚被林家人认回去，补偿似的地被塞了一部重量级电影的男三号。他那时没有公司，又要掩人耳目，一切都只能自己来。
　　他不善良，却还是希望秦子穆的路能好走一些。
　　昨天一夜舟车劳顿，楚汀很快沉沉睡去，并少见地没有做梦。
　　今天的通告在下午和晚上，但是他上午要去补拍几个镜头，所以上午也就到了剧组。
　　他刚进化妆间，就看见段樾已经在做造型，他们打了招呼，就各自忙碌。
　　楚汀总是有意无意，从化妆镜中偷偷看着段樾。
　　明明是床伴，但是没有尽床伴之实，那这个名头有什么用。
　　楚汀想着，忘了收回自己的视线，正好被身后同样透过镜子看他的段樾抓住。
　　“楚老师，”化妆师叫他。
　　楚汀吓了一跳。
　　“嗯？”
　　“闭一下眼。”化妆师说。
　　“啊，好的。”他听话地闭上眼。
　　等到他再睁开眼，看向自己面前的镜子，段樾已经不见了踪影。
　　切，假正经。
　　他的通告是下午一场，晚上一场，两场戏还是有直接关联的，这对他情绪连贯输出很有帮助。
　　他在看剧本的时候，看到这场戏，才忽然懂得二面题目的真正含义，和孙永为什么会选他。
　　下午他的戏份很简单，只是奔跑。一个很长的场景推拉镜头和摇镜头。是电影最开始的一幕。
　　楚汀不需要演什么，只需要从望月山公园的一个门，跑到另一个门，穿越整个公园，甚至都不会拍到他的脸，
　　重点是晚上的那场戏。
　　楚汀有点焦虑，在拍完下午跑步的戏份开始待机时，他就一直心神不宁，刚刚开始结痂的拇指又被他抠出了血。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在担心什么，所以莫名的情绪都被他打上了提前入戏的标签。
　　这种焦虑对楚汀不正常，可是对梅子昂是正常的。
　　一直到晚上，场记打板。
　　梅子昂打开旅馆的门，先是被房间里念旧发霉的味道呛到咳嗽了几声。
　　因为价格太过低廉，房间内的灯因为电路不良而一闪一闪。
　　他索性关了灯，从床头柜里面摸索了几根蜡烛出来。
　　他划过火柴，点燃，将蜡烛放到床头，坐到了床上。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问自己。
　　为什么明明爱他，却给不了他忠诚。为什么不想和他分开，却在他想靠近时躲起来。
　　为什么明明恨透了现在的生活，却又无法远走高飞。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原本只是在心里想，可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把为什么念出声，已经不知道多少遍。
　　梅子昂看着蜡烛，忽然就好讨厌。
　　是因为这蜡烛吧。
　　橙色的光晃眼，他最讨厌橙色，才叫他心里这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