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铁锈（近代现代）——青午

　　就好像电脑坏掉之后，里面的视频就是假的，约书亚他们还没有经历这些。
　　迦勒的身体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他紧紧攥住胸口，办公室里都是他急促的呼吸声。
　　瓦莱莉亚跟着蹲下去搂住弟弟的身体，将他圈进自己怀里。
　　迦勒已经没办法说话了。
　　他不停的干呕、颤抖，拼命撕扯着自己的领带，却无济于事。
　　濒死感发作让他感到胸闷窒息，眼前发黑，浑身发麻。他的血压在骤升骤降，剧烈的头痛让他想马上就从顶层跳下去……
　　瓦莱莉亚紧紧抱住他，拨打了急救电话。
　　艾薇冲进办公室，从抽屉里翻找着迦勒的药，她还没找到，迦勒就晕了过去。
　　在晕倒前，迦勒死死抓着瓦莱莉亚的手臂，指甲嵌进她的皮肤里，直到救护车来，医生们也没能把他的手掰开，他们只能让瓦莱莉亚保持着这个姿势到了医院。
　　好在还没到医院，迦勒自己就因为脱力而松开了手。
　　瓦莱莉亚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五个抓痕，没了手指的阻挡，鲜血争先恐后地从里面挤出来，护士拿出药品绷带和酒精给她包扎伤口。
　　在迦勒被推进了急诊室。
　　瓦莱莉亚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着手臂上的纱布，想起了来之前父亲的话。
　　“你这么做会害死他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爱约书亚，这无异于是给他判了死刑。”
　　“可是……爸爸，我们要瞒到什么时候？他总会知道的，那时他会更加无法接受……他会跟着约书亚去死的。爸爸，不要这样对他。”
　　从小到大，迦勒最亲的就是她。塞维安为此还吃过醋，说弟弟是他带大的，怎么不亲自己？
　　她没办法想象他们瞒着迦勒一直到瞒不下去的时候，迦勒会做什么。
　　他可能马上就会自杀，又或许会郁郁寡欢一辈子……
　　他一直就是一个会对珍视之物投入全部感情的人。
　　她还记得他们小时候庄园养过一只大白熊犬，因为突发疾病去世时，迦勒哭得呼吸碱中毒。
　　可看着今天他痛苦的样子，瓦莱莉亚又陷入了深深地自责里。
　　不瞒着他，就是对的么？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了，瓦莱莉亚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医生面前，问迦勒到底怎么了。
　　医生说他的一切指标都很正常，突然这样大概率是躯体化引起的。
　　“躯体化？”
　　“是的。”
　　瓦莱莉亚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她和医生说了句知道了就进了迦勒的病房。
　　她还没坐下几分钟，迦勒就醒了。
　　他看到姐姐手臂上的纱布，自责地说着对不起。
　　“没事的。”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里，迦勒双眼呆滞无神，他看了一会白色的天花板，轻声开口：“约书亚还会活着吗？”
　　瓦莱莉亚想了一下，认真回答道：“活着，他们都活着。”
　　“骗人。”
　　瓦莱莉亚笑了一下，说：“实施牧羊人计划需要很多资金的，Arbiter再怎么有钱，也不足以支撑他灭掉所有omega，他需要用回声小队来换取一定的资金。”
　　“他想让诺瓦赎人吗？”
　　瓦莱莉亚点点头，迦勒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回声行动失败这件事，约书亚的上司们肯定知道，甚至比瓦莱莉亚知道得还早上很多，但他们一直没有动作，是不打算赎人吗？
　　想到这里，迦勒拉开被子，瓦莱莉亚按住他的身体，问他要做什么。
　　“拿钱，回声小队有七个人，肯定要很多钱。”
　　“你要赎人？”
　　迦勒沉默着，瓦莱莉亚扶额问：“你的钱都被你在上个月转给约书亚了，你要怎么取？”
　　“我不用那个钱，我还有。”迦勒想了想，又说去找爸爸要。
　　瓦莱莉亚立马就补充说：“爸爸不会给你的，回声小队跟家族无关，他不会用那么多钱赎人的。”
　　迦勒没有回答，直起身就要下床。他的动作太急太快，身体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在起身的那一秒，他就捂住了头。
　　坐着缓了几秒后，他才穿上鞋子。
　　瓦莱莉亚知道结果，却还是跟着迦勒回了霍华德庄园。
　　卢修斯坐在沙发上，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儿子，良久，他才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给你钱？我做了什么，才让你有了这种错觉？”
　　“爸爸，我求你了，我会还你的。”
　　卢修斯没有管不停哀求的迦勒，拿起旁边的宝石权杖就要起身离开。
　　迦勒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像小时候哀求卢修斯给他买一只大白熊犬那样。
　　七岁的迦勒在书上看到毛茸茸白乎乎的大白熊犬后就一直念念不忘，但卢修斯不喜欢这种类型的狗，迦勒只能抱住他的大腿求他。
　　就像现在这样。
　　三十几岁的迦勒已经比卢修斯还高了，他不想让爸爸仰视他，只能稍微弯下身体，眼里蓄满了透明的、咸涩的液体，看着这样的迦勒，卢修斯一时有些恍惚，但还是用权杖扒开了迦勒的手。
　　迦勒在庄园里坐了一夜，如果只赎约书亚，他的钱是足够的，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
　　但他不想只赎约书亚。
　　自己转给约书亚的钱也已经被他重新转回来了，但他总觉得还不够，他要动用所有他能立刻动用的流动性资产。那段视频里，那个西装男明显对约书亚很有兴趣，要换他回来，这些钱有可能不够。
　　他要带着远超那个西装男预期的钱去，以此来保证他能带回声小队回来。
　　诺瓦知道任务失败了，但他们一直没有行动，迦勒知道其中的原因。
　　对这些人来说，一个约书亚死了，还会有无数个约书亚。一个beta小队被灭掉了，还会有无数个来顶上。
　　可他不一样。
　　他只有一个约书亚。
　　迦勒想起了安菲拉岛，几年前，他看中安菲拉岛时，也有一个企业家看中它了。
　　据他所知，那个企业家直到现在还在对安菲拉岛念念不忘。
　　这段记忆才翻出来的时候，迦勒就下了决定。
　　他要卖掉安菲拉岛。
　　即使那上面充满了他和约书亚的回忆，即使那上面有约书亚那句“我的舞舞舞”，他也要卖掉。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那个企业家。
　　在去之前，迦勒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企业家居然同意了，并且还是用远超他买安菲拉岛时的价格买下的。
　　迦勒能明显感到这里面的不对劲，但他来不及细想。
　　他去找了亚瑟。
　　“你们知道回声行动失败了，是吗？”
　　亚瑟点点头，迦勒很平静地问他高层为什么不展开营救计划。
　　“营救计划涉及到太多东西了，高层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
　　“其实是不想救，对吧。”
　　迦勒用了陈述语气，但亚瑟摇头说不是。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从来不赎人吗？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每一个被俘的特工都会变成敌人的筹码。他们会说：‘诺瓦会付钱的，上次他们就付了。’然后价码会越来越高，直到我们付不起……高层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这个，还有社会和外交影响……”亚瑟沉默了一会儿，使劲抓了几下头发。
　　“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你知道吗？”
　　迦勒轻声说他知道的，所以他才把他们带回来。
　　亚瑟愣住了，他没想到迦勒居然会这么做。像他这样的人，即使是里面有他的爱人，那也应该只赎一个不是吗？
　　只赎约书亚一个，才是最正常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他想不明白面前的这个贵族顶级舞舞舞，但很快，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能被约书亚爱着的人，又怎么会被他轻易理解呢？
　　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约书亚能真正理解他。
　　亚瑟说：“你不能只带着钱去。”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诺瓦会派人给我吗？”
　　亚瑟无奈的摇头。
　　迦勒没有回答，他的反应平静得可怕，他知道情绪太过激动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能想到这个结果，因此，他决定去雇一些雇佣兵。
　　卖岛的钱来的没那么快，他用的是自己的钱。瓦莱莉亚在这一方面有所涉足，寻找最好的雇佣兵是由她来做的。
　　钱和子弹都有了。
　　他要将回声小队从地狱里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
　　❶文章开头引用了但丁的《神曲》的地狱篇。《神曲》是但丁的诗作，开篇讲述他在三十五岁那年迷失在一片黑暗森林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他试图登上一座山峰，却被三只野兽——豹、狮、母狼——逼退，退回黑暗深处。
　　这时，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灵魂出现了。他是但丁的偶像，受但丁挚爱贝雅特丽齐之托，前来带领他走出困境。
　　❷银与铅分别代表“金钱”与“子弹”，传统子弹的弹头核心是铅做的。因为铅密度大、成本低、易加工。但现代子弹是复合材料：铅芯外面包一层铜（叫“被甲”），防止铅在枪管里熔化残留。


第53章  银与铅（二）
　　一切都准备好后，索恩来找了迦勒。
　　他问迦勒是不是要自己一个人去，迦勒说是的。
　　索恩沉默了一会，说我和你去。
　　“为什么？”
　　“在Arbiter面前，你就像一个小孩子，你玩不过他的。”
　　迦勒想了想，发现索恩说的有道理，就点点头说好。
　　他们在当天晚上就去了A国，在第二天凌晨到达机场。和雇佣兵汇合后，他们从城区出发，看着车窗外面的景象越来越荒凉，迦勒的心情也愈发压抑。
　　但这荒原不是他们的目的地。
　　车开了快十个小时，他们才来到一个隐藏在森林里的小镇。
　　Arbiter的基地在离小镇三十公里远的地方，索恩决定原地休息两个小时再出发。
　　迦勒没有这个耐心，他怕自己晚去一秒钟，回声小队就会离死亡更近一步。
　　索恩搂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对面的大楼上有人盯着他们，那些人眼神狠辣，腰间还带着枪袋，是Cleaner的成员。
　　见迦勒阴沉着脸，索恩又说：“他们会回去告诉Arbiter的，你要给他时间考虑。”
　　“跑了怎么办？”
　　“他不会跑的，来的人又不是军队，他跑什么？”
　　两个小时后，车队重新上路。
　　迦勒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卫星电话。
　　基地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时，是中午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