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铁锈（近代现代）——青午

　　艾薇被他看得不知所措，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路云畅对系领带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执着，必须要系得非常完美才会满意，否则他是不会穿西装出门的。若是往常，他一定将这套西装换下来了，但今天不能。
　　“艾薇小姐，可以帮我系一下吗？”
　　见只是这种请求，艾薇放下手里东西抬头给他系着领带。
　　也许是路云畅故意不系好，也有可能是领带本身在作祟，艾薇没多久就系好了，并且很完美。
　　路云畅棕色眼眸里都是笑意，说：“谢谢。”
　　迦勒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路云畅一出实验室就会像刚刚那样，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
　　路云畅长得很柔和，嘴角那抹笑更是能迷死人，看着艾薇耳尖的那抹红，迦勒扭开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布会不远，很快就到了，他们才下车，记者就围了上来。
　　迦勒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场面，每个人的嘴都在动，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时不时还会挤到他，但如果约书亚在的话，这种场面应该会好很多。
　　他们进了发布会场地，明亮的灯晃得迦勒头晕，红色的眼睛像是水晶，反射着白色的灯光。
　　简单准备之后，发布会开始了。
　　迦勒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资料册，视线挪到席卡上，上面有他的名字。
　　迦勒·霍华德
　　Pheromix 首席执行官
　　发布会开得很慢，坐了很久才轮到记者提问环节。
　　一个男记者举手后站了起来，他目光如炬，问：“霍华德先生，科迪辛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它有什么特殊含义？”
　　好在他问的问题不算太刁钻，迦勒还有想要回答的心，他拿起话筒，说：“Cordisignum意为心脏刻痕，它是在心脏上的标记，所以叫这个名字，没有特殊含义。”
　　似乎是没得到想要的回答，记者撇撇嘴才坐下。
　　“路博士，科迪辛的分泌条件是什么？是否所有omega都能分泌？”一个女记者问。
　　“双方必须完全自愿、完全清醒且相爱，不是所有的omega都能分泌。”路云畅回答得简洁明了，完全没了刚刚那副纨绔做派。
　　记者们的语言犀利，闪光灯闪烁在各个角落，迦勒忽然觉得有些烦。
　　他自认为自己的耐心很好，毕竟约书亚在安菲拉岛上一直逃跑，他也从未露出过不耐烦的模样，但看着台下的记者，他忽然心生想提前离场的冲动。
　　问题越来越深入，迦勒不得不承认路云畅说的话，记者问的问题的确是愈发刁钻了，他们一开始只是问些很常规的问题，问迦勒为什么要研究这些，问科迪辛是怎么被发现的……
　　直到某一个记者问：“有传言说您本人从未被任何omega永久标记过，也没有永久标记过任何人——作为科迪辛的发现者，您自己会使用它吗？”
　　迦勒嘴角上扬，他会使用科迪辛吗？得看约书亚愿不愿意赐予他。
　　记者等了很久才听到一个回答：“不会。”
　　这个问题之后，记者们问得越来越刁钻，从迦勒的私事问到科迪辛后续的研究方向，甚至还会问更深一层的问题。
　　“科迪辛的共死机制是真的吗？这是否意味着接受科迪辛标记的舞舞舞和omega会在同一时间死亡？这在伦理上是否过于极端？”
　　“科迪辛被称为终极标记，这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了舞舞舞对omega的占有？是否会导致omega的权益进一步被压缩？”
　　“如果科迪辛不可逆，那么万一出现情感破裂或关系终结，接受科迪辛标记的omega是否会陷入无法解脱的生理绑定？Pheromix对此有什么保障措施？”
　　“科迪辛的研究是否得到了霍华德家族的支持？您的父亲和兄长们对这个项目持什么态度？”
　　科迪辛……科迪辛……
　　迦勒极力按压住离场的冲动，漏出一个温和的笑回答着……
　　卡尔的家中，约书亚看着电视上的迦勒，眼神晦暗不明，从他跑出来之后，因为怕迦勒去他家，他就一直住在卡尔家里。刚刚跑出来的时候，约书亚的神经都很紧绷，他怕迦勒跟踪他，或者是派人直接把他抓回安菲拉岛，更怕他会像电影里拍的那样对他的家人下手。
　　但是迦勒都没有。他没有跟踪，没有派人抓他……迦勒什么都没有做。
　　为什么不这样呢？
　　约书亚知道，是因为他改变了，七年的时间，足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选择是否靠改变来求得原谅。
　　迦勒显然已经明白了。
　　思绪万千后，约书亚关掉了电视。
　　从发布会开始他就已经在看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迦勒在某些事上比他有毅力得多。
　　如果迦勒去当特工，他一定能坐到最高级的位置。
　　卡尔切了一盘水果放在约书亚面前，问他怎么不看电视了。
　　约书亚没回答，吃了一块水果后说：“我得回家一趟。”
　　一说到回家，卡尔就炸了毛，说万一迦勒派人在他家门口守着，肯定又会被抓……说着说着，他甚至说出了迦勒在房子里布置了陷阱这种话。
　　“我的银行卡在家里，我得去买个手机。”
　　不出意外的话，约书亚原来的手机还在安菲拉岛上那个保险柜里。刚刚跑出来的时候他怕迦勒通过某些手段知道他的新号码而来骚扰他，就没敢马上去买，但看了发布会之后，他觉得迦勒现在应该没那个功夫。
　　“你可以用我的！”卡尔说。
　　“两个人用？你有没有想过你特别喜欢玩游戏，而且一玩就是好几个小时，这样太麻烦了。”
　　卡尔撇撇嘴，说：“好吧……但是我得和你一起去。”
　　约书亚住的地方比较远，他们开了半个小时的车才到，一路上，约书亚都在看着窗外。
　　“都已经快到夏天了。”他喃喃道。
　　他被迦勒抓住的时候，好像才刚刚立春没多久，如果不是外面绿意盎然的树提醒他，他都快忘记自己被关了快两个月。
　　一路上，因为怕迦勒真的在约书亚家门口，卡尔很紧张。但很快，他的紧张就消失了，因为迦勒根本没在，连保镖都没有。
　　房子里的摆设还和那天约书亚离开时一模一样，除了冰箱里发霉的食物，和桌上那些烂得不像话的水果。
　　因为长时间没有人，家具上的落了灰，约书亚爱干净，这些灰一直在折磨着他的神经，他在房间里找到银行卡后快速出了屋。
　　两人径直来到商场，买了手机，换了新的号码后约书亚带着卡尔去了银行换号码。
　　等一切都弄好后，已经到了下午，长时间待在一座固定大小的别墅里，突然走了这么久，这让约书亚有些累。
　　“喝杯咖啡？”他问。
　　“这次得我去买。”
　　约书亚知道卡尔的意思，耸耸肩表示随你。
　　在卡尔买咖啡的时候，约书亚用银行卡买了些生活用品，他们坐在咖啡店外面的椅子上，新买的手机忽然发出了信息提示音。
　　约书亚一边疑惑是谁，一边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喝着咖啡，他掏出手机，只随意扫了一眼就要关上。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约书亚拿着手机倏然起身，凳子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那是银行发来的动账通知，说他刚刚花了多少诺瓦币，余额……
　　后面的数字多到数不清，像是一串乱码，卡尔疑惑地凑到他面前看了一眼约书亚的手机屏幕——
　　“约书亚！你干了什么！”
　　“我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多钱？”
　　面对这些数都数不清的数字，约书亚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不由得感到有些害怕。
　　他从未买过彩票，也没有去赌过……那这些钱是哪里来的？
　　他极力按耐住心情，给爸爸妈妈和艾琳娜发了信息，像是在确定他们是否安好，虽然昨天才打过电话。
　　“约书亚，我曾经看过一个新闻，说有的犯罪分子为了洗钱，会把钱转到某些人的卡上……”
　　“不……不可能吧？那些犯罪分子怎么可能会把钱转到我的卡上……”
　　约书亚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正如卡尔所说的，那他的一切都完了。
　　他的特工生涯……他的人生……
　　“我觉得还是应该去银行看看这笔钱是从哪来的。”卡尔说完就提起约书亚买的东西走了。
　　两人没走多久，约书亚就接到了电话。
　　迦勒低沉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他似乎很疲惫，声音沙哑：“约书亚，你在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你刚刚换号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那时我在开发布会，没时间联系你。”
　　迦勒喝了口水，问：“拿着那么多钱就应该多买一些东西，而不是只买一些蔬菜和水果。”
　　约书亚这才后知后觉，这笔钱是迦勒给他的。
　　卡尔见他一直不动，脸色苍白，急忙跑到他身边问他怎么了。
　　迦勒那头在听见卡尔的声音后明显停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话憋了回去，约书亚问：“你为什么要给我钱？”
　　迦勒再开口时声音大了些，他说：“这是水晶吊灯的钱，你说我宁愿买这么贵的灯也不愿意把钱给你，这算是你的愿望吗？那我当然要满足，所以我每个星期都会给你一笔吊灯的钱。”
　　约书亚被气笑了，当时他说那句话不过是在挑衅，在挖苦，他觉得那只是囚禁者和被囚禁者之间的一次小小的唇枪舌战，他问迦勒说你是疯子吗？
　　“别这么激动，约书亚，这张卡里的钱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尽情享用吧，不要担心钱会花光。”
　　迦勒那边响起嘈杂的人群说话的声音，他好像走了几步，周围安静了下来，他没再开口，似乎是在等约书亚说话。
　　约书亚啧了一声，嘴角带了些笑意，挑衅道：“花完了怎么办？”
　　“那我就再给你转。”
　　“你是觉得你的钱太多了吗？”
　　这话一出，他就再也按不住想要骂迦勒的心，他什么都骂，骂迦勒疯子，说自己当时说那种话只不过是在挑衅他。骂他囚禁自己，骂他在自己挑衅他时从不发火……
　　骂到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约书亚，我说过了，如果你给我一个吻，那你就会有花不完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