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对头标记之后我崩溃了（穿越重生）——土豆不cheers

　　陈旭看着他的背影，看他蜷在那张窄床上，看他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过了一会儿，宋衍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陈旭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止痛药开始起效了，疼的感觉慢慢褪下去，换成一种钝钝的麻木。他想着宋衍刚才的话。想着他说的“睡不着”。想着他三天没合眼。想着他瘦了一圈的脸和突出来的颧骨。他忽然觉得自己挺混蛋的。他受伤了，疼的是他，但宋衍疼的是另一种。他疼在身上，宋衍疼在心里。而且他还能喊出来，宋衍连喊都不喊。
　　第二天早上，秦宇来了。他拎着一袋早餐，看到宋衍躺在陪护床上还没醒，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陈旭：“他睡了？”
　　陈旭点头。
　　秦宇松了口气：“终于睡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那天晚上，他接到电话的时候在公司开会。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他接完电话站起来就走，一句话都没说。然后他在医院守了你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又去处理那个肇事司机的事，中午回来继续守着。我让他回去睡，他说不用。我让他吃点东西，他说不饿。他三天就吃了两顿，还是我硬塞的。”
　　陈旭听着，胸口闷闷的。他看着陪护床上宋衍的背影，看着他那双悬在外面的脚，看着他后背上被压皱的衬衫。“那个司机，”陈旭问，“找到了吗？”
　　秦宇说：“找到了。租车公司的人，身份证是假的，但监控拍到正脸了。警察昨天抓到的。宋衍昨天下午去了一趟派出所，具体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他回来之后脸色好了一点。”
　　陈旭点点头。他想了想，又问：“徐时呢？”
　　秦宇说：“他来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护士拦着，说不让进。他就在门口站着，站一会儿就走。昨天他让管家送了一堆东西过来，补品水果什么的，我都放柜子里了。还有那只鸡，他非要带进来，护士差点报警。”
　　陈旭笑了一下，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他闭上眼，觉得累。秦宇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我先走了。下午再来。你好好歇着。”
　　陈旭点点头。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宋衍还在睡。吊瓶里的药水滴得很慢，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陈旭看着那道光，看着它在移动，从地板移到床脚，从床脚移到宋衍的手上。宋衍的手搭在床边，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比之前瘦了，骨节更突出了。陈旭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宋衍醒了。
　　他坐起来，好像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然后他看到陈旭醒着，坐在床头看着他，整个人又回到了那种平稳的状态。“你吃了吗？”他问。
　　陈旭说：“还没。等你醒了一起吃。”
　　宋衍站起来，去洗了把脸，然后打开秦宇带来的保温袋，把饭菜摆在小桌板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谁都没说话。病房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窗外远远的车流声。
　　吃完之后，宋衍把碗筷收好，又坐回床边的凳子上。陈旭看着他，忽然开口：“宋衍。”
　　“嗯。”
　　“那个司机抓到了？”
　　宋衍的手顿了一下：“抓到了。”
　　“你去派出所了？”
　　“嗯。”
　　“你做了什么？”
　　宋衍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什么都没做。就是看着他。让他知道有人在乎这件事。”
　　陈旭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象宋衍坐在派出所里，隔着玻璃看着那个撞了他的人。不说话，不威胁，就是看着。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重。那人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双眼睛。
　　陈旭伸手，把宋衍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里。宋衍的手指还是凉的，但没那么抖了。
　　“回去睡吧，”陈旭说，“今晚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再来。”
　　宋衍看着他，没说话。
　　陈旭说：“我没事。我在这儿，有护士，有我妈。你回去。你再不回去，我就让秦宇把你拖回去。”
　　宋衍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极轻的，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好。”他说。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旭。“明天早上我来。”
　　陈旭点头：“来的时候带黄焖鸡。医院的饭太难吃了。”
　　宋衍说：“好。”
　　他推开门走了。陈旭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病房空了很多。他闭上眼，手机震了一下。是徐时发的：“陈旭同学，你今天好点了吗？”陈旭回：“好多了。”徐时又发：“那我明天能来看你吗？我把鸡放在门口，不带进去。”陈旭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打字：“来吧。别带鸡。”
　　发完，他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窗外夜风轻轻吹着，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他在那些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陈旭出院那天是周四，天很阴，风也大，像要下雨但一直没下下来。宋衍一大早就到了，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是陈旭的外套和一条围巾。陈母在旁边收拾东西，把三天攒下来的水果、补品、换洗衣服往一个大袋子里塞，一边塞一边念叨：“这医院住不起，三天花了这么多，还好那个姓徐的都付了。”
　　陈旭坐在床边，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他接过宋衍递来的外套穿上，围巾也系上，低头看了看，是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很轻很软，不像宋衍平时穿的那种硬邦邦的黑白灰风格。他抬头看了宋衍一眼，宋衍没说话，只是弯腰把地上那双鞋摆正。那是徐时送的那双跑鞋，陈旭住院那天穿的就是这双，鞋面上还留着几道洗不掉的灰痕。
　　“走吧。”宋衍伸手扶他。陈旭摆摆手，自己撑着床沿站起来，试了两步，还行，就是慢。陈母在后面拎着大袋子，宋衍伸手接过去，陈母推了两下没推掉，就让他拎了。
　　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陈旭看到了徐时。他坐在住院部门口那个花坛边沿上，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旁边蹲着管家，管家脚边放着一个纸箱，箱子里有一只鸡。橘色的，胖乎乎的，正歪着头啄纸箱边上贴的胶带。徐时看到陈旭出来，整个人弹起来，跑了两步又停住，像是不敢靠太近。
　　“陈旭同学！你好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眼睛在陈旭身上来回转，看他脸上的纱布，看他走路时微微跛着的左腿，看他手背上贴着的胶布。
　　陈旭说：“好了。能走能跑，过两天就能出摊。”徐时点点头，又看了看宋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劲了。徐时弯下腰，从纸箱里把那只鸡抱出来，鸡在他怀里扑腾了两下，他拍了拍它的背，说：“它想你了。我带它来接你。”
　　陈旭看着那只鸡。鸡也看着他，黑豆似的眼睛圆溜溜的。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小区里被猫跟了一路的事，觉得那猫跟这只鸡应该能聊得来。
　　陈母在旁边看着徐时抱着鸡站在医院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了陈旭一眼，陈旭冲她摇摇头。陈母叹了口气，没说话。
　　宋衍把车开过来，停在门口。陈旭上了副驾，陈母坐后排。徐时抱着鸡站在车外面，弯着腰透过车窗看着陈旭。“那明天我去找你？”陈旭说：“明天我出摊。”徐时说：“那我搬砖去。”陈旭愣了一下，笑了：“你别搬了，上次摔了还没长记性？”徐时认真地说：“我这次穿深色的。”
　　车开走了，陈旭从后视镜里看着徐时站在医院门口，怀里抱着那只鸡，越来越小。他收回目光，靠着椅背。车里很安静，只有陈母在后面整理袋子发出的窸窣声。
　　回到出租屋，陈旭发现屋子被人打扫过。地拖了，桌子擦了，冰箱里塞满了东西——蔬菜、鸡蛋、牛奶、几盒切好的水果，还有一大袋他爱吃的那种小面包。厨房的调料架重新摆过，油盐酱醋各就各位，连洗碗布都换了新的。宋衍把袋子放在桌上，说：“秦宇来收拾的。徐时也来过。两个人碰上了，据说差点在门口吵起来，最后一人擦了一半。”陈旭听着，想象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好笑。
　　陈母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厨房，看了看卫生间，最后在窗台前停下来。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盆是新的。她伸手拨了拨叶子，转头问陈旭：“这谁放的？”陈旭说：“不知道。”陈母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那天晚上，陈母做了饭。她手艺本来就好，又从冰箱里翻出了宋衍提前备好的食材，做了一桌子家常菜。宋衍留下来吃了，坐在桌边，吃得很安静。陈母给他夹菜，他说谢谢阿姨，陈母又夹了一筷子，他又说谢谢。陈母看着他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了，说：“你这孩子，夹个菜都要谢，累不累。”宋衍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但下一筷子他先给陈母夹了。
　　陈旭坐在旁边，看着他妈和宋衍一来一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几个月前宋衍第一次来他家，他妈还觉得这人太闷，现在却能坐在一起吃饭，还互相夹菜。他想说点什么，但嘴里塞着饭，就咽下去了。
　　吃完饭，宋衍帮忙收了碗筷，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陈母送到门口，说了句“明天再来”。宋衍点头。陈旭站起来，说送送他。两人走到楼道口，宋衍停下来，转身看着陈旭。“腿还疼吗？”陈旭说：“好多了。明天能出摊。”宋衍说：“别逞强。”陈旭说：“知道了。”
　　沉默了一下。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两个人站在黑暗里，谁都没动。过了一会儿，宋衍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很轻：“那天晚上，我从公司出来看到未接来电的时候，手是抖的。”
　　陈旭没说话。
　　宋衍说：“我打回去你没接。我又打，还是没接。我开车去你出租屋，路上给秦宇打电话让他查你的手机定位。我到的时候，你已经上了救护车。我跟着救护车跑到医院，在抢救室外面坐了两个小时。那两个小时里我想了很多事。”
　　他的声音很平，但陈旭听出来了，那层平静下面有东西在翻涌。他伸手碰了碰宋衍的手，宋衍的手指冰凉的，攥着拳。陈旭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宋衍握住了，很紧。
　　灯又亮了。两个人站在楼道口，手握着，谁都没说话。楼上有住户开门，脚步声从头顶传来，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宋衍松开手，说：“上去吧。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出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