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海岛求生，我只会亿点点鱼语（玄幻灵异）——阳木林森

　　那是真的开心，是比见到青鸟还开心的事。
　　沈愈被他看得耳根发热，粗声粗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少拍马屁，该你了。”
　　陆砚辞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沈愈衣角的一角。
　　“我……不是普通人，”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梦，“愈哥应该猜到了，我是方舟的实验体，代号‘深海之银’。他们招了很多志愿者，想造出能在深海战斗的‘人鱼战士’，我是唯一一个……成功活到最后的。”
　　他说得很平淡，但指尖却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他们给我注射深海巨兽的基因，把我泡在营养液里。很疼……但比起疼，更可怕的是恐惧。实验室里有很多人，今天还在隔壁床位哭，明天就空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会‘空掉’，所以只能坚持下去。我不想就那样死掉，我明明连末日都活了下来，却要死在最亲的人手里，我不甘心。”
　　沈愈揽着他肩膀的手臂收紧了，粗糙的掌心贴在他单薄的背上，能感觉到掌下那具身体在微微发抖。
　　“后来呢？”沈愈的声音哑了几分。
　　“后来……我觉醒了五阶精神系异能，还融合了完整的人鱼基因。”陆砚辞抬起眼，看着那道瀑布，眼神空茫，“他们给我戴上了抑制项圈，让我帮他们杀变异兽，帮他们控制别的实验体，帮他们做很多很多事。他们说，这是‘为了人类的明天’。”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漂亮得惊心动魄，却冷得让人心尖发颤：“可我知道，我只是个工具。一个用得顺手，就舍不得扔掉的工具，直到……我遇见了愈哥。”
　　他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沈愈，凤眸里的水光终于凝成了真实的泪，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你明明就不认识我，却还是救了我，甚至为我做了好多好多事。”
　　陆砚辞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重的鼻音：“那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当‘人’看。不是实验体，不是工具，不是深海之银……只是陆砚辞。”
　　沈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起初见时那个苍白脆弱的白衣少年，想起他抓住自己衣角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想起他说“愈哥，我害怕”时那种让人心软的依赖。
　　原来那不是雏鸟情结。
　　那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第一次看见光，就死死抓住了，再也不肯放手。
　　“傻子，”沈愈低声骂了一句，却把人往怀里又揽了揽，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以后没人能把你当工具，谁也不行。”
　　陆砚辞把脸埋进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他还是没有说对愈哥精神暗示的事，反正他早就沦陷了，愈哥知道不知道也无所谓吧。
　　他的手臂环上沈愈的腰，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进这具温暖的躯体里。
　　“愈哥，”他闷声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占有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不要看别人，不要看小满，不要看陈屿，不要看任何人……只看着我，好不好？”
　　沈愈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心里涌起一种极其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人往他心口最软的地方，轻轻戳了一下。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只看着你。”
　　陆砚辞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沈愈没意识到那里有问题，兄弟对他打开心扉了，他抱一抱安慰安慰很正常。
　　他也能感觉到，怀里这个人很重要，比深海之心重要，比息壤重要，比这座移动的家园还重要。重要到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重要到听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而陆砚辞只知道他很喜欢这样，他想要以后沈愈的眼里只有他，想要沈愈的温柔只给他，想要把沈愈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远处，海面下，银闪闪和虎鲸宝宝鬼鬼祟祟地探出头。
　　“本鱼觉得，”银闪闪吐了个泡泡，“愈哥被拿捏了。”
　　“什么是拿捏？”虎鲸宝宝茫然。
　　“不知道，”银闪闪摇头晃脑，“但本鱼看那些人类在一起时，被拿捏的人都是这个表情，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虎鲸宝宝：“哦……那本宝宝也想拿捏愈哥！”
　　“你？”银闪闪翻了个白眼，“你先学会不流口水再说吧。”


第88章 陈年往事
　　陆砚辞从沈愈怀里抬起头时，眼角还红着，但眼底那层惯常伪装出来的水汽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愈从未见过的、近乎锋利的清醒。
　　“愈哥，”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草屑，“我去找陈屿。”
　　沈愈跟着要起来：“我陪你……”
　　“不用。”陆砚辞转过身，俯下身，在沈愈额头上极轻地碰了一下，转瞬即逝，“有些债，我得自己去讨个说法，你去了，我会……忍不住撒娇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尾音还带着钩子，可沈愈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这人心里其实绷着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行，”沈愈揉了揉他的头发，“早点回来，他要是敢刺激你，你就喊，虎鲸宝宝能一口把破铁船啃成牙签。”
　　陆砚辞弯了弯唇角，转身走下小瀑布，银白色的身影在树林里一闪，便消失在了通往破铁船的路上。
　　不过才一个多小时，陆砚辞再来破铁船时都快认不出这是破铁船了。
　　只见原本锈迹斑斑的发动机舱此刻亮着幽蓝的指示灯，船尾加装了一套简易的潮汐能转换器，甲板上甚至架起了一小台自动导航仪，虽然外壳是用三个不同型号的零件拼凑的，但线路排得整整齐齐，强迫症看了都得竖大拇指。
　　陈屿正蹲在船舱里，手里攥着一把绝缘镊子，试图把一根断裂的能量导管接回去。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营养剂在左侧柜子里，淡水自己烧，我忙着修好……”
　　“陈博士，”陆砚辞倚在舱门口声音冰冷，“好久不见。”
　　“咔哒。”
　　镊子掉在了地上。
　　陈屿缓缓转过身，看到逆光站着的陆砚辞。那人还是一袭白衣，可周身的气场却和七年前那个会笑着喊他“陈哥”的少年截然不同。
　　“砚辞……”陈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弯腰去捡镊子，手抖得差点抓不住，“你……你来了。”
　　“不来，怎么听你忏悔？”陆砚辞走进船舱，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扫了一眼四周的仪器，嗤笑一声，“你还是这么厉害，当年要是没把天赋浪费在怎么把人改造成怪物上，现在该是方舟的首席院士了吧？”
　　陈屿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扶着控制台，慢慢滑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哑得像是从胸前深处传出来的，“砚辞，对不起。我知道这句话没用，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陆砚辞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船舱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导航仪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七年前，”陈屿终于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台边缘一道旧疤痕，“末日刚降临的时候，方舟靠着旧时代的科技苟活了下来。可海兽越来越强，岛屿一座接一座地沉，武装部队出去十个人，回来两个。异能者……失控的、重伤的、精神崩溃的，每天都有。”
　　他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红得吓人：“我那时候天真，真的天真。我想，如果能把深海巨兽的自愈能力和水系亲和基因，移植到重伤的异能者身上，他们是不是就能活下去？是不是就能少死一些人？所以我提出了‘深渊计划’。”
　　“为了人类，”陆砚辞冷冷地接话，“多伟大的理由。”
　　“是借口，”陈屿苦笑，“也是真心，我当时真的以为……这是唯一的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和青鸟，那时候是方舟年轻一代最强的武装者。你出身陆家，你哥哥陆沉舟已经是高层，可你因为……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自愿去了最危险的先锋部队。青鸟是你的搭档，后来……”
　　“后来成了你的伴侣，”陆砚辞替他说完，眼神暗了暗，“我知道，他每次出任务前，都会偷偷去实验室找你，然后带上你为他准备的清藻糕。”
　　陈屿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青。
　　“那次清剿六级变异海兽的任务，”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两个都重伤了，青鸟的异能核碎了一半，你的精神海暴走。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治疗方案，常规手段，虽然会掉阶，但能保住你们的命，能保住你们的意识……”
　　“可方舟不想要两个掉阶的废物，”陆砚辞接话，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想要更强的武器，所以，他们把我和青鸟，直接送进了你的实验室。”
　　“我不知道！”陈屿突然激动起来，眼眶通红，“等我知道的时候，你们已经被绑在手术台上了！陆沉舟亲自下的令，他说‘反正治好了也是送死，不如赌一把’。我想终止实验，他们把我锁在观察室里，让我眼睁睁看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陆砚辞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温文尔雅、会偷偷给实验体多塞一块糖的陈博士，如今佝偻得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你亲手给我注射了第一针催化剂，”陆砚辞说，“你亲手记录了青鸟暴走时的每一项数据，陈屿，你想救人，可你拿的是手术刀，不是救命的药。”
　　陈屿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是帮凶……”他喃喃道，“我知道……我是帮凶……”
　　陆砚辞站在他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指掐进了掌心，掐得血肉模糊。他该恨的，他恨了七年，可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孩子一样崩溃的男人，他忽然觉得那股恨意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我不会原谅你，”他开口，声音冷硬如铁，“永远，陈屿，你欠我和青鸟的，这辈子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