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关山(GL百合)——常记醉翁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9 02:08:32

  完颜珏从船舱中走出,两个丫鬟扶着,穿玄色衣裳,头发只用带子束着,脸上伤疤从额头划至颧骨。她不让人搀,自己走下了跳板。顾安立在船头望着她的背影。完颜珏并不回头,脚步微微一顿,便继续往前走了。
  顾安跳下船,在码头上立了片刻,忽然迈步走了出去。沈怀南跟了上去,完颜铮在后面喊:“顾姑娘,去哪儿?”无人应他。墨无鸢已跟了上去,完颜铮挠挠头,扛着包袱追了上去。
  顾安穿过人群,远远跟着萧铁山与完颜珏,拐过几条街,在一家客栈门前瞧见了他们。完颜珏背对着街,并不回头。顾安走过去,道:“伤可好些了?”完颜珏转过身来,人瘦了许多,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从前的模样。“死不了。”她道,“你很失望?”顾安不语。完颜珏笑了一声,推门进去了。
  完颜铮凑上来:“这人谁啊?”顾安望了他一眼,完颜珏的声音从门里飘出来:“你的朋友?倒是比你懂规矩。”完颜铮一怔:“她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沈怀南笑道:“夸你,说你比顾姑娘懂规矩。”完颜铮愈发糊涂了:“那她为何夸我?”沈怀南瞧了瞧顾安的背影:“许是因为那位姑娘也不理你。”完颜铮脸一红,偷偷望了望墨无鸢。顾安忽然道:“沈先生,那你那位姑娘,理你么?”沈怀南笑容一僵,转过身径自走了。“走吧。”完颜铮扛着包袱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回头瞧了墨无鸢一眼,墨无鸢脸上无甚表情。他收回目光,老老实实随着走了。
  几人穿过街巷,往城中行去。两侧楼阁参差,酒旗茶帘招摇,人声愈沸。沈怀南走在头里,一言不发,顾安与他并肩,也不开口。完颜铮跟在后面,识趣地闭了嘴。墨无鸢落在最后,不远不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沈怀南在一家客栈前停住,要了三间房,四人各自上楼。
  次日一早,沈怀南便出去打探消息。完颜铮想跟去,被一句“你留着”堵了回来,只得在堂中坐着喝茶。顾安坐在窗边,望着街上的行人。天色微明,街上已有了动静,早点摊子支了起来,热气腾腾。顾安坐了一阵,立起身来。完颜铮连忙站起:“顾姑娘,去何处?”“走走。”“可要唤墨姑娘?”“不必。”完颜铮略一迟疑,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走入临安城的街巷。
  临安乃大晏行在,朝廷南渡之后便定都于此。城中街巷纵横,店铺林立,比之洛阳、汴京还要繁华几分。御街贯穿南北,两侧多是官宦人家的宅邸,瓦舍勾栏里唱戏的、说书的、耍杂的,日夜不休。西湖边更是游人如织,画舫笙歌,彻夜不绝。只是这些景致,顾安此刻并无心去看。她只沿着街巷往前走,也不知要去何处。完颜铮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却不敢开口。两人一前一后,默默穿行在临安城的晨光里。
  顾安在城中兜了半日,先去了太子在临安设下的暗桩。那铺子开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板紧紧闭着,敲了许久无人应。她又去了一家茶楼,与那卖茶的掌柜对了暗号,掌柜的只是摇头,说上头近来盯得紧,什么消息也递不出来。顾安立在茶楼门口望了片刻,转身便走。完颜铮跟在后面,见她不说话,也不敢问。
  回到客栈,沈怀南已回来了,正坐在堂中喝茶,脸色不大好看。“打听不着。”他道。顾安在对面坐下:“什么?”“云栖寺。”沈怀南摇头道,“我问了好几个人——听风阁旧日的兄弟、在临安住了十几年的商贾,还有几个僧人。没有一人听说过云栖寺。”顾安端着茶碗,笑了一声:“听风阁不怎的厉害。”沈怀南又道:“我连名字都问遍了——云栖、栖云,皆无。临安城外的寺院,灵隐、净慈、天竺,都是大寺,并无叫云栖的。既然木长老是大人故交,你便自己去问。”顾安一时语塞。
  完颜铮在旁边插口:“莫不是改了名?”沈怀南望了他一眼:“有此可能。但即便改名,也当有人知晓。我问的那些人,皆是临安城里的老人,连他们都不晓得——这地方要么并不存在,要么——”他没说下去。
  顾安放下茶碗,立起身来:“我出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闲笔。


第18章 古寺寻踪壁画藏机 密室坠空玉佩启阵
  几人出了客栈,往萧铁山住的那条街行去。临安城的清晨从不消停,街上比昨日更热闹了几分。沈怀南走在顾安身侧,忽然叹了口气,道:“这条街叫做御街,从南往北直通武林门。当年高宗皇帝定都那会儿,街上跑的全是军马。后来不打仗了,马换成了轿子,轿子换成了驴车。”他朝前头一努嘴,“如今你瞧瞧——挑担的、牵驴的、扛包的,甚么人都有,唯独不见一匹马。”
  “北边的人都说临安是销金窝,”沈怀南指着路边的金银铺,“银子进了临安城,便似雪片落进西湖里,化了就寻不着了。北边来的商人把货卖了,银子往这些铺子里一存,人便住在临安不走了。”完颜铮跟在后面东张西望,问道:“有卖马具的么?”沈怀南不理他。
  “临安城原先没这么大,”沈怀南又道,“高宗皇帝来的时候才十几万人。后来北边的人跟着往南跑,越聚越多,城便往外扩。扩不下的便住城外,城外住不下的便住船上。”完颜铮又道:“那他们靠什么吃饭?”沈怀南道:“开铺子的、跑买卖的、在码头扛包的、给官府当差的。还有——什么都不做的。”完颜铮想了想:“什么都不做,吃什么?”“吃祖上的。北边跑来的世家大族带着家产来的。银子花完了便卖房子,房子卖完了便卖地,地卖完了——”他没说下去,朝街边一指,“你瞧见那些瓦子了么?”远处几座高楼挂着红绸,人来人往,隐隐有丝竹之声飘出来。
  “那是勾栏瓦舍,临安城最多的便是这种去处。唱戏的、说书的、耍把式的、卖唱的,什么都有。”沈怀南顿了一顿,声音低了些,“临安人管这叫‘赚快活’。打仗的事,朝廷不提,百姓也不提。谁提,谁便是不想让人快活。”顾安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往前走了。
  几人穿过御街,拐入一条窄巷。巷子尽头便是萧铁山住的那家客栈。顾安立在街角望了片刻,迈步走了过去。这一回她不曾迟疑,径直推门进去,对掌柜的道:“寻萧铁山。”掌柜的朝楼上喊了一声,萧铁山便走了下来,见是顾安,微微一怔:“顾大人?楼上说话。”
  两人上了楼。客房不大,桌上摊着一张地图。萧铁山请顾安坐了,斟了杯茶。顾安并不坐下,道:“云栖寺。你可知在何处?”萧铁山一怔,摇头道:“不曾听闻。太子给的地图上也无此处。”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灵隐、净慈、天竺、昭庆,密密麻麻标注着临安城内外的大小寺院,却无云栖寺。顾安指着城外五云山左近的一片空白:“此处呢?”萧铁山望了望:“五云山那边有几个小庵堂,并无大寺院。”
  顾安搁下茶碗,转身便走。行至门口,忽然停住:“她呢?”萧铁山道:“在隔壁。大夫说她伤已好得差不多了。”顾安立了片刻,推门而出。行至楼梯口,她朝左手边那扇门望了一眼,门扉紧闭,不闻一丝声息。她顿了顿,转身下楼。
  完颜铮在堂中等候,见她下来忙站起身。顾安并不看他,径自往外走。完颜铮跟了上去,瞧瞧她的脸色,到底没敢开口。
  两人回到客栈,沈怀南仍在堂中坐着,瞧见顾安的神色,也不多问,只叹了口气:“寻不着?”顾安在他对面坐下,默然不语。三人相对无言,只听得街上人声隔着窗棂传进来,嗡嗡嘤嘤。顾安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已凉透,她浑不在意。
  正待搁下茶碗说些什么,忽然楼上猛然一声巨响,桌椅翻倒,兵刃交击,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顾安霍地站起,沈怀南也立起身来。楼上已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叮叮当当,密如急雨。完颜铮抢步往楼上奔去,顾安紧跟其后。
  墨无鸢的房门大敞。两条人影斗在一处——墨无鸢剑走轻灵,寒光闪闪,一剑快似一剑;对手连连后退,手中一柄软剑只守不攻,虽退得急促,每一剑却都稳稳架住。那人正是易平之。
  “住手!”顾安喝道。墨无鸢恍若未闻,剑势更急,剑光如匹练般卷出。易平之又退两步,背脊撞上墙壁,仍不还手,只举剑封架,面色出奇平静。“少主,”他道,“我不是来与你打的。”墨无鸢不答,一剑直刺咽喉。易平之侧身一闪,剑尖擦着他耳际掠过,钉入墙壁,木屑纷飞。
  完颜铮抢上前去,一把抓住墨无鸢的手腕:“墨姑娘!”墨无鸢挣了一挣,未曾挣脱。她盯着易平之,双目之中似有火,又似有冰。完颜铮抓着她的手腕,并不松手。“听听他说什么,”他道,“听完再打不迟。”墨无鸢的手微微发颤,望了望完颜铮,又望了望顾安,缓缓收剑。易平之自墙上拔出那柄剑,还入鞘中,搁在桌上,整了整衣衫,朝顾安拱了拱手。
  “顾大人。在下走投无路,想与顾大人做一笔交易。”墨无鸢的手又按上了剑柄。顾安望了她一眼——她并未拔剑,手却未曾松开。“什么交易?”顾安道。易平之望望墨无鸢,又望望顾安:“天子剑的线索。我知道在何处。”屋中霎时静了下来。沈怀南立在门口,靠着门框听着。完颜铮松开墨无鸢的手腕,退后一步,却未离开。
  顾安道:“凭什么与你做交易?”易平之默然片刻,道:“蓝拂衣在三皇子府邸。我可以告知你她在何处,也可助你救她出来。但我需你们助我寻到天子剑。”顾安望着他:“寻到天子剑,你便不放人?”“蓝拂衣在三皇子府邸。我说了地方,你们大可自行去救。我拦不住你们,也不想拦。”
  完颜铮与顾安对视一眼,沈怀南靠在门框上也望了过来,三人目光一触,俱未开口。完颜铮转身往门口走去,行至顾安身旁低声道:“我去瞧瞧。”顾安点了点头。完颜铮去了,脚步声在廊中渐远。
  易平之望着完颜铮的背影消失,收回目光,道:“顾大人,天子剑的线索在栖真院。”沈怀南一怔:“栖真院?”易平之点头道:“五云山脚下,一个极小的寺院。地图上寻不着,本地人也极少知晓。我花了三个月方寻到此处。”顾安道:“你如何寻着的?”易平之默然片刻,道:“有人告知我的。那人不想天子剑问世,却也不想让它永远埋在地下。他说,该知晓的人,自会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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