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关山(GL百合)——常记醉翁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9 02:08:32

  顾安独自往那条街去。远远望见那家客栈,门口立着两个灰衣汉子,整条街都静悄悄的。她走过街去,两个汉子侧身让开。
  掌柜的道:“那位姑娘把整间客栈都包下了。二楼左手边第三间。”
  顾安上了楼,叩了两下门。丫鬟开了门,侧身让进。
  完颜珏躺在榻上,脸色苍白,脸上那道血痂从额角斜斜划到颧骨。她睁开眼瞧见顾安,转过脸去,淡淡道:“你来做什么?”顾安立在门口,心里微微一疼,手在袖中握了握那支簪子,终究没有拿出来。“路过。”她说。完颜珏嘴角动了动:“好一个路过。”顾安不语。
  完颜珏接过药碗自己饮了,手微微发颤,饮尽合上眼:“你走罢。”
  顾安立了片刻,转身出去。行至楼梯口,从怀中摸出那支红玛瑙簪子,回去轻轻搁在门槛上,便走了。
  出了客栈,日光正好。她往来路行去,走了很远回头一望,那扇门已瞧不见了。怀里空落落的。
  此后三日,顾安在镇江府不曾离开。
  她每日去那客栈对面,在街角立一个时辰,沈怀南远远跟在后面,一声不响。
  她又去了一回,怀里揣着一包伤药,递与掌柜,。
  第三日她不曾出门,只坐在大堂里,面前一壶茶,凉透了也不曾动。沈怀南坐在对面,瞧了她许久,终于开口道:“萧铁山是太子身边的老人,此番来中原,明面上是查天子剑,暗地里是寻九公主。太子收到你的信之后便派了他来。他身上有太子的亲笔信,还有一份地图,标注的是天子剑的线索。木长老救他,不单是为太子——那份地图也在她手里。”顾安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凉了,她浑不在意。
  沈怀南道:“她仍在镇江府,听风阁在安排,怕是还要等几日。”顾安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我去寻她。”沈怀南一怔:“去寻她?你不是——”顾安道:“寻萧铁山。”沈怀南不再言语。
  完颜铮从外头回来,见顾安又出门去,便问沈怀南:“她没事罢?”沈怀南道:“哑了。”完颜铮笑了,坐下来吃点心。墨无鸢坐在角落里,端着茶碗,始终不曾言语。
  完颜铮给沈怀南倒上一碗茶,压低声音道:“沈先生,顾姑娘跟那个木长老——”
  沈怀南瞧了他一眼,又瞧了瞧墨无鸢,叹了口气。
  “木长老本名完颜珏,是北戎皇帝的九公主。一出生便封了代国公主,与当今太子完颜洪是同母兄妹。”
  完颜铮一怔。
  沈怀南顿了一顿,又道:“她十四岁那年许给了徒单氏,不肯嫁,皇帝疼她,也便由着她。那时候完颜洪还不是太子,跟太傅王隽秀正忙着夺嫡,把顾安从军中调了出来,做了禁军左点检。”他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放下,望着窗外。
  “夺嫡正到紧要关头。徒单氏又来求娶,她还是不肯。她打算上书皇帝,将顾安赐配给她。”完颜铮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完颜洪和王太傅惊了。”沈怀南摇了摇头,“夺嫡的关键时候,哪能出这等岔子?太傅连夜上了折子,请皇帝将九公主嫁给南晏太子和亲。听说九公主在殿外跪了一夜求皇帝,顾姑娘却是一封折子也没上。”
  堂中静了片刻。
  沈怀南望着窗外,声音低了下去:“听说她们两个自小一起长大,情深义重。到头来,一个远嫁和亲,一个远走南边。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墨无鸢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却始终不曾抬起头来。
  完颜铮怔怔地坐在那里,半晌才道:“所以顾姑娘跟九公主——”他没有说下去。
  沈怀南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看顾姑娘。”说罢转身去了。
  镇江府的清晨比别处热闹,早摊已支了起来。顾安走在前头,沈怀南跟在身侧,俱不言语。到了那家客栈门前,顾安立了片刻,终于迈步走过街去。
  她推开门,行至柜台前:“寻萧铁山。”片刻,楼梯上走下一人——四十来岁,方脸膛,浓眉厚唇。他行至顾安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低声道:“顾大人?”顾安点了点头。萧铁山拱了拱手:“楼上说话。”
  三人上楼,进了一间客房。萧铁山斟了杯茶推过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上,道:“太子收到了你的信。太子遣我来寻九公主,也来寻你。太子说,关心的人都安好。”顾安将信收入怀中,道:“九公主受了伤。”萧铁山道:“我知道。待她伤好再走。”“去何处?”“临安。天子剑的线索在那里。”顾安端着茶碗,片刻后抬起头来:“她如何了?”“比前两日好多了。”顾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行至门口,忽然停住,并不回头:“她可曾瞧见那支簪子?”萧铁山一怔,随即道:“瞧见了。她收下了。”顾安立了片刻,推门去了。
  两人下了楼,出了客栈。日光当头照下。走出很远,沈怀南方道:“她收下了。”顾安不答。沈怀南又道:“她收下了,便是——”顾安打断了他:“我知道。”她背过身去,拆开那封信,上头写着:阿勒楚,札忽歹,珊蛮一切好。勿念。她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回到客栈,沈怀南端着茶碗,望了顾安一眼,忽然笑了笑,道:“九公主在南边,李姑娘也在南边。你要去的临安在东南,衡山在西边。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究竟是去寻九公主,还是怕往西边拐?”他伸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两笔,又道:“有些路,绕是绕不过去的。”说罢站起身来,往楼上去了。
  顾安坐在原处,心下烦躁,一圈圈转着笛子。
  萧铁山一行人启程,顾安等人便也跟着雇了船,跟在后头。
  船行一日,过无锡时天已黑透。月亮升起来,照在运河上,银晃晃的。顾安坐在船头,望着前头那艘船的影子。忽然前头有了动静——有人在喊叫,兵刃碰撞之声在夜里传出极远。
  顾安立起身来。几条黑影从船舷翻了上去,刀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靠过去。”船夫撑篙靠了过去。两船并拢,顾安头一个跳了上去。
  船板上躺着两个人,灰衣短打,已不动了。两个丫鬟护在舱门口,浑身是血。萧铁山提刀与三个黑衣人交手,左臂垂着,使不上力。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向萧铁山。顾安自暗处掠出,一刀架住。那人退后半步,冷笑一声:“北戎的顾大人,也来管闲事?”顾安不答,短刀已到。那人举刀格挡,顾安刀锋一转,顺着刀身滑下,直削他手指。那人急忙撒手后退,顾安第三刀已至胸前,那人肩头中刀,踉跄后退。
  墨无鸢短剑出鞘,一招“玄微初动”,直取扑向舱门的那人。那人使一柄软剑,身子一扭,反手撩出。墨无鸢第二招“幽泉暗涌”已到,剑尖抖出三朵剑花。那人连连后退,堪堪架住。完颜铮重剑横胸,一招“开山裂石”横扫而出,那人不敢硬接,急忙跳开。完颜铮踏上一步,重剑自上而下劈落,那人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虎口震裂,单刀脱手。完颜铮一脚踢在那人胸口,那人飞将出去,撞在船舷上。
  顾安逼退使判官笔的黑衣人,转身往舱门走,推门而入。完颜珏坐在榻边,手里握着短刀。“外头撑不住了。”顾安道。完颜珏站起身来,脚下微微一晃。“多事。”她道。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舱门。
  黑衣人还剩五六个,围在四周。领头的喝了一声:“抓那女的!”当先两人使刀,一左一右扑上。顾安挡在完颜珏身前,短刀一翻,架开左边那人的刀,顺势削向右边那人手腕。完颜珏从她身侧掠出,短刀划出一道弧线,逼退第三人。
  又有两人扑来,一使枪,一使鞭。枪尖直刺顾安咽喉,顾安侧身抓住枪杆一拉,一刀背砸在那人后脑。使鞭的卷向完颜珏,完颜珏削断鞭梢,刀尖直指那人胸口。
  墨无鸢连退三步,剑尖自双钩缝隙中穿了过去,刺中那人手腕。完颜铮重剑横扫,逼退另外两人。领头黑衣人吹响哨子,沈怀南喊道:“他在叫人!”顾安望了完颜珏一眼,两人同时动了。顾安一刀劈向领头那人,第四刀架在他颈中,低声道:“叫你的人退下。”那人颈中渗出血来,终于喊道:“退下!”余下黑衣人纷纷退去,跳上岸去,没入黑暗。
  船板上静了下来。萧铁山靠在船舷上喘气,左臂淌血。两个丫鬟满脸是血,互相搀扶。听风阁的人死了两个,伤了三个。顾安收刀入鞘,转过身来。完颜珏立在她身后,手里的刀还未收起。
  完颜珏先开了口:“你跟着我?”
  顾安不语。
  完颜珏望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翘。“跟了一路了,不累?”顾安仍不言语。完颜珏候了片刻,忽然将手里的刀递了过来。“还你。”
  顾安心中微微一动——正是小时候二人托军中铁匠打造的一对短刀。
  完颜珏的手悬在半空,等了片刻,见她不动,便将刀收了回去,转过身去。
  萧铁山靠在船舷上喘气,左臂淌血,两个丫鬟替他包扎。顾安走过去,立在他面前。“你们去何处?”萧铁山抬起头来,望了望完颜珏的背影。“临安。天子剑的线索在那里。三皇子的人也来了,不能叫他们先得了手。”顾安点了点头:“我跟你们同去。”萧铁山怔了怔,望了望完颜珏,见她并不回头,便点了点头:“好。”
  完颜珏立在舱门口,背对着所有人。萧铁山包扎妥当,立起身来,略一迟疑,朝顾安道:“顾大人,船上有地方,你们——”完颜珏的声音自舱门口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不必。我不想瞧见她。”
  萧铁山一怔。顾安立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片刻后转过身去,跳回了自己的船。墨无鸢与完颜铮跟了过来。沈怀南望了完颜珏的背影一眼,叹了口气,也跟了过去。
  两船分开。前头那艘船缓缓驶远。顾安坐在船头,望着那艘船远去的方向。沈怀南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过了许久,开口道:“她不想瞧见你。”顾安不答。沈怀南又道:“她若当真不想瞧见你,你跟着她的船跟了四日,她能不知道?”顾安不理,起身走入船舱。沈怀南坐在船头,望着前头那艘船愈来愈小的影子,叹了口气。


第17章 秀州夜话旧部血冷 临安城寻故人心远
  船行缓缓,两岸灯火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灭去。顾安躺在舱中,翻来覆去,难以成眠。墨无鸢坐在角落里,也不曾合眼。舱外传来完颜铮的鼾声,沈怀南辗转反侧。顾安翻了个身,将脸埋入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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