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关山(GL百合)——常记醉翁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9 02:08:32

  易平之却忽然道:“不过,在下既以墨家旧人身份到此,有一件事不得不说。墨家当年铸天子剑时,剑鞘上嵌有一枚玉佩,与剑身相合。数月前,周伯言在石湾镇处斩。此人知道那枚玉佩的下落。据我所知,那玉佩已被一个年轻女子取走。”
  顾安心头猛地一跳,与墨无鸢对视一眼。两人均不说话,但彼此都瞧见了对方眼中的异样。顾安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玉佩。墨无鸢的手也按在腰间。两人同时收回目光,都望向台上。
  沈岚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易先生说笑了。这等大事,容后再议。”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又道:“各派远来不易,沈某备了薄酒,有要事相商者,请移步后堂一叙。”
  便在此时,顾安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穿着绝刀门弟子的衣裳,低着头往内殿方向走去。她心里一动——周德。正要举步,人潮一涌,那灰扑扑的影子已转过回廊,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往外走,有的立着不动。
  “师父。”李沅蘅的声音响起,虽然极低,顾安仍是听见了。她循声望去。
  顾安正望着周德消失的方向,余光里瞥见李沅蘅走向南边。秦少英坐在条凳上,见她过来,笑嘻嘻地拱了拱手。两人说了几句话,隔得太远,听不真切。顾安只看见秦少英笑着摇了摇头,李沅蘅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转过身走了回来,步子不快不慢。
  台上沈岚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领着几人往内殿去了。各派陆续散去,有的往外走,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说话。顾安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里扫着。
  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只是一瞬。李沅蘅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旁边有人在叫:“大师姐,师父叫你。”她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转身去了。顾安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没入人丛,不见了。“走罢。”完颜铮在身后道。
  顾安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天已擦黑,各派陆续散去。四人混在人群里往外走,谁也不说话。
  走出去很远,沈怀南才开口:“周德找到了?”顾安摇头。“易平之呢?”完颜铮问。墨无鸢不语。沈怀南道:“在台上,不好动手。”
  沈怀南又道:“沈岚护着易平之,这不对。”完颜铮道:“还有秦少英。散场时我看见他跟一个绝刀门弟子递了什么东西。”沈怀南皱眉道:“‘雪上一枝蒿’,段应天的毒,沈岚接管绝刀门——这几件事若是连在一起……”他没有说下去。
  走了一阵,顾安忽然停下,回头望着绝刀门。大门已关,只有褪了色的红绸还在风里飘着。
  “今晚得回去。”顾安道。完颜铮一愣:“回绝刀门?”顾安点了点头:“周德在,易平之也在。明日再去,人就没了。”
  沈怀南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袖,苦笑一声:“你们去,我回客栈。我这个样子,跟去也是拖累。”顾安道:“自己小心。”沈怀南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道:“阿冉姑娘,那个周德,问完了就撤。”顾安没有答话,转身往绝刀门走去。墨无鸢跟在她身侧,完颜铮跟在后面。三人消失在暮色里。
  天色已然黑尽。绝刀门大门空空荡荡,侧门也已闭了,只角门还虚掩着。顾安轻轻推开一条缝,院里静悄悄的,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悠。三人闪身而入,贴着墙根往后院潜去。绕过中院,正要往周德的住处去,忽听得前院隐隐有动静。顾安伏低身子,凝目望去。
  院门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正是秦少英。沈岚从大堂里迎出来,拱手笑道:“秦少主,有失远迎。”两人分宾主坐下。沈岚道:“少主肯赏光,沈某感激不尽。”秦少英喝了口茶,笑道:“沈掌门客气。家父已跟我说了,今日来是想当面听听沈掌门的意思。”沈岚压低了声音:“小女的事,就拜托少主了。段家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厉天不会说什么。”秦少英笑道:“沈掌门放心。两家联姻,对谁都有好处。”
  顾安伏在墙头,正要往下走,忽有所感。侧头往对面屋顶望去——一个人影伏在那里,黑衣蒙面,只露双眼。那人也瞧见了她,并不动弹。顾安认出那双眼睛,微微点了点头,便收回目光,往后院摸去。
  周德的住处在后院最里头,一间小屋,门关着,里头没有灯。顾安推开门,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月光从身后照进来,落在地上,映出一个人形——周德躺在地上,胸口一道剑伤,血已流了一地,人早断了气。顾安蹲下来看了看伤口,一剑毙命,剑法干净利落。那道伤口的走势她认得——天剑门的剑法,与段应天死的那天如出一辙。
  她站起身来,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兵刃碰撞声、喝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前院已经乱了。点苍派的人从大门冲进来,刀剑出鞘,灯火下明晃晃的。褚良站在院子中央,大喝一声:“蓝白凤!出来!”
  偏殿门开,蓝白凤走出来。褚良手按剑柄,道:“把我儿的尸首还来。”蓝白凤道:“他是我的人。我带他走,天经地义。”褚良脸色青白,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拿下!”他嘶声道。
  点苍弟子一拥而上。一条人影从屋顶翻下,落在蓝白凤面前——蓝拂衣,苗刀在手,一刀劈出,当的一声,当先那人连人带剑震退三步。她苗刀一翻横削过去,那人急忙低头,刀锋擦过头皮。
  “哥,走!”
  两个弟子左右包抄,蓝拂衣侧身让过一剑,苗刀反手撩出,正中右边那人手腕。左边那人趁机刺向她后心,蓝白凤一步跨出,刀背磕开剑刃,一脚将那人踹出丈许,拔出腰间长刀,走下了台阶。
  兄妹俩背靠背,被点苍弟子围在核心。蓝拂衣苗刀快如闪电,第三招与人硬碰,被震得虎口发麻,苗刀险些脱手。蓝白凤身上本就有伤,斗了不到十合,肩头又中一剑,血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裳。他不退反进,刀光暴长,逼退面前两人。
  “哥!你受伤了!”蓝拂衣喊道。
  “死不了。”蓝白凤咬着牙,刀锋一偏,架住劈下来的剑,手腕一翻将对方的剑绞飞,跟着一刀劈在那人肩头,鲜血迸溅。
  便在这时,偏殿里又走出一个人来。灰衣,清瘦,面容平淡——易平之。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场中的混战,目光从蓝白凤移到蓝拂衣身上,停了一瞬。
  墨无鸢动了。
  她从墙头掠下,人在半空,短剑已出鞘,剑光一闪,直取易平之后心。这一剑又快又狠,不带半分余地。易平之听到身后风声,不及回头,猛地向前一扑。剑锋贴着他后背掠过,刺穿了外衫,在脊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易平之就地一滚,翻身而起,回过头来,看见墨无鸢,脸色一变,轻声叫了一句:“少主?”
  墨无鸢不答,第二剑已到。易平之来不及拔剑,连连后退,退了七步才从腰间抽出软剑,架住了第八剑。叮的一声,火星四溅。
  “你长这么大了。”他说,声音很低。
  墨无鸢没有答话。短剑更快了,一剑接一剑,剑剑不离他咽喉胸口,招招同归于尽。易平之一时被她逼得只有招架之功。完颜铮跳下墙头,重剑出鞘,挡开两个趁虚攻向墨无鸢后背的点苍弟子。重剑无锋,力道沉猛,一剑扫出呼呼风响,那两人不敢硬接,急忙跳开。
  “墨姑娘,你专心打他,这些人我来挡!”完颜铮重剑横在身前,拦住了从侧面扑上来的三人。他重剑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风声,那三人一时近不得身。
  前院已然大乱。点苍派围攻蓝白凤,蓝白凤身上又添了两道伤,血浸透了衣裳,刀法却不乱。蓝拂衣护在他身侧,苗刀舞得飞快,但一个人挡不住那么多人。一个点苍弟子趁她应付正面之敌,从侧面一剑刺来,蓝拂衣不及回刀,侧身一闪,剑锋擦着她肋下掠过,带出一串血珠。
  “拂衣!”蓝白凤大喝一声,一刀逼退面前两人,抢到她身侧。
  “我没事。”蓝拂衣咬着牙,苗刀一振,又迎了上去。
  易平之和墨无鸢还在斗。易平之渐渐稳住了阵脚,软剑如毒蛇吐信,招招指向墨无鸢要害。墨无鸢虽然拼命,内力却不如他,三十招过后,剑势便有些散乱。易平之一剑荡开她的短剑,跟着一掌拍向她胸口。墨无鸢急忙侧身,那一掌擦着她肩膀掠过,将她震退两步。
  易平之没有追击。他身形一掠,穿过混战,到了蓝拂衣身后,一掌拍在她背上。蓝拂衣踉跄两步,苗刀脱手。易平之抓住她的后领,软剑架在她脖子上。
  “住手!”一声大喝,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院子里静了下来。点苍弟子停了手,墨无鸢的短剑停在半空。蓝白凤浑身是血,提刀要冲,易平之道:“再动一步,我杀了她。”蓝白凤脚步钉在地上。
  易平之朝褚良点了点头:“蓝白凤你带走,我只要这个丫头。”褚良冷笑一声,一挥手,两个点苍弟子将蓝白凤按在地上。蓝白凤没有挣扎,只看着蓝拂衣。蓝拂衣说不出话,眼泪流了下来。
  顾安从后院进来,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被制的蓝拂衣和浑身是血的蓝白凤。她没有说话,只站在墨无鸢身边,铁笛在手。
  易平之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今晚的事,跟你无关。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你要问的事,也问不到了。”他顿了顿,看了看墨无鸢,“少主,你我的账,改日再算。”
  他挟着蓝拂衣,往后退了两步。点苍派的人没有拦他——他们要的是蓝白凤,不是蓝拂衣。
  沈岚站在大堂门口,一动不动。秦少英立在身侧,忽地抬起头,瞧见对面墙头上伏着一个人影,黑衣蒙面,只露一双眼睛,便笑了笑,道:“李姑娘,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院子里静了一瞬。众人抬头望去,李沅蘅伏在墙头,月光照着她,一言不发。秦少英不再多说,朝沈岚拱了拱手,道:“沈掌门,晚辈告辞。”带着两个随从,从侧门去了。
  顾安忽然动了。铁笛点出,直取押着蓝白凤的那名点苍弟子。那人急退,顾安第二击已到,正中他手腕。那人惨叫松手。完颜铮重剑横扫,逼开左右两人,墨无鸢一剑刺向褚良,褚良侧身让开。顾安扶起蓝白凤,低声道:“走!”三人翻上墙头,李沅蘅跟了上来。
  点苍派的人要追,褚良一摆手止住了,冷冷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去客栈要人。”说罢带着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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