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关山(GL百合)——常记醉翁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9 02:08:32

  华迎风立在原处,望着她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也转身去了。
  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唢呐尖亮,一顶花轿从街那头过来了。顾安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随手折了根柳枝捋去叶子,在指间飞快地转着,往东边走去。
  走出去很远,她回头瞧了一眼。巷口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只迎亲队伍撒下的花瓣,红的粉的,零零落落铺了一地,被风一吹便散了。她立了片刻,转身自巷口出来,忽然轻哼一声,喃喃道:“没意思。”手里的柳枝仍转个不停。
  门外日光正亮。街上比昨日更热闹了,各色江湖人物来来往往,佩刀的、悬剑的,行色匆匆。顾安在人群里走着,不急不缓。
  行至街角,完颜铮从旁边蹿出来,手里提着一副新马笼头,皮子泛亮,穿一身灰布短打,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粗壮的小臂,脸上笑呵呵的。
  “明日的会,你去不去?”他问。“去。”“怎么个去法?光明正大,还是偷偷溜进去?”“光明正大。人多好混。”完颜铮点了点头,道:“沈岚发帖子请了各派,咱们没帖子,须得想个法子。”“跟着人多的地方走便是。”
  完颜铮哈哈一笑。两人并肩而行,穿过几条街,不觉走到了绝刀门附近。巷口站着几个弟子在搬桌椅,见了他们也没在意。再往前行一段,便望见了绝刀门的大门,门楣上还挂着办喜事时的红绸,褪了色,粉白粉白的,在风里飘着。
  “那是青城派的人。”完颜铮低声道。巷口立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青色长衫,腰悬长剑,剑鞘上镶着一块青玉,正与身旁的人说笑。“秦少英,青城派掌门秦鹤年的独子。听说他武功平平,明日的会少不了应酬。”
  顾安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完颜铮跟了上来,道:“明日怎么进去?”顾安道:“跟着人多的地方走便是。”完颜铮笑了一声,道:“成。那我明日一早来寻你。”


第12章 绝刀门大会风云变 破庙夜众人肝胆同
  这一日一早,绝刀门前的巷子便塞得水泄不通。门前设了一张木桌,摊着几本名册,两个管事坐在桌后,一一验了帖子方放人进去。
  完颜铮立在巷口望了一眼,低声笑道:“人倒不少。”他穿一袭灰布短打,重剑负在背上,身形笔挺。沈怀南立在他身侧,右袖空荡荡的扎在腰间,脸色仍白,精神倒还好,四下瞧了瞧,道:“别走正门。验帖子的那两个,眼神毒。”顾安道:“你有法子?”沈怀南朝侧面努了努嘴,道:“绝刀门的老宅子,我早年来过。侧面有个角门,平日走货用的,这会儿该开着。从那儿进去,穿过库房便是后院,连着正院,人多时没人管。”完颜铮道:“你倒熟。”沈怀南笑了笑,道:“听风阁那些年,不是白待的。”
  四人绕到侧面,果见一道小门虚掩着。沈怀南推开一条缝,往里张了张,点了点头。四人鱼贯而入。
  穿过窄巷和库房,人声渐大。正院极阔,青砖墁地,四角几株老槐,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当中搭了一座木台,高三尺,两侧各插一面旗,绣着绝刀门的标记——一把刀,刀身上七道横纹,在风里微微飘着。
  台下已聚了不少人。顾安四人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沈怀南靠在墙上,完颜铮抱着臂膀,墨无鸢手按剑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顾安也在寻着。
  院子东首是青云剑派,华裕清坐于椅上,华迎风立在他身后。西首是点苍派,为首的是个老者,双目如鹰。南首是青城派,秦少英坐在条凳上与人说笑。北首还空着。
  顾安正看着,忽听身后沈怀南低声道:“衡山派来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几个人走了进来,当先正是李松风,身后跟着几个弟子,俱是青衣装束。李沅蘅走在最后面,青布衣裙,面上殊无表情。她随师父行至北首空着的那片地方,立定了。顾安瞧了她一眼。沈怀南在旁轻轻一笑。顾安不理。
  又过了一阵,南海派、崆峒派也陆续到了。顾安的目光在人群里缓缓扫过,侧首望了墨无鸢一眼——她手按剑柄,指节泛白。“没瞧见。”顾安低声道。墨无鸢不答。沈怀南道:“易平之不会立在明处。待沈岚出来,他自会现身。”顾安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台上侧门开了。沈岚走了出来,玄色长袍,腰悬长剑,步上台去,在正中坐下。
  顾安瞧了一眼,心里微微一动——绝刀门原是用刀的,段应天死后,沈岚接管门户,门下弟子带的竟都换成了剑。这位沈掌门,倒是雷厉风行。
  “诸位——”院子里静了下来,“今日请各派的朋友来,一为叙旧,二为天子剑的事。”台下低语声又起。沈岚等声音平息,续道:“绝刀门前阵子出了变故,家兄遇害。今日请各派前来,便是想商议商议,咱们武林中人总不能袖手旁观。”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台下各派人物脸色各异。
  沈岚又道:“沈某不才,请了一位——”
  话未说完,台下忽然有人站了起来。点苍派褚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沈掌门,这些事容后再说不迟。老朽有一事先问一问。”
  沈岚一怔,褚良已转过身去,目光如刀,落在人群里。
  “蓝白凤,”他叫了一个名字,“你出来。”
  院子里忽然静了。蓝白凤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儿褚云起的尸首,”褚良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清楚楚传遍全院,“你盗到何处去了?”
  满院俱寂。蓝白凤道:“他是我的人。我带他走,天经地义。”
  点苍派弟子刷地拔出兵刃,褚良右手按上剑柄,指节泛白。四下里众人纷纷退避,有人嚷道:“成何体统!”又有人接腔:“伤风败俗!”点苍派弟子剑尖指着蓝白凤,却无人敢先动手,只望着褚良。褚良胸膛起伏,手指扣在剑柄上,指节白得透骨。
  满院议论纷纷,嗡嗡然如沸鼎。几个老辈人物摇头叹气,年轻弟子交头接耳,有面露厌恶者,有掩口窃笑者,也有几个面色如常、一言不发的。
  顾安听得心烦,忍不住往衡山派那边瞧了一眼——李沅蘅正看着她。那目光清清净净的,落在顾安脸上,不闪不避。顾安怔了一怔,李沅蘅便移开了目光,仍旧望着蓝白凤,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顾安收回目光,心道:她看我作甚?
  褚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你把他的尸首,弄到哪里去了?”
  蓝白凤不答,忽地一笑,道:“他活着的时候,你们不让他见我。他死了,我带他走。有什么不对?”
  院子里忽然静了。点苍派弟子手握长剑,指着蓝白凤,却无人上前。褚良的手扣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也未拔剑。人群中有人张了张嘴,看了看左右,又闭上了。
  完颜铮大步走出,在蓝白凤身侧站定,目光扫过点苍派众人,淡淡道:“要打,我帮他。”
  蓝白凤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却未说话。点苍派弟子剑尖齐刷刷指向完颜铮,完颜铮手按重剑,纹丝不动。褚良盯着他,目光阴冷,道:“阁下是什么人?这是我点苍派的家事。”完颜铮道:“路见不平,管一管。”褚良脸色铁青,剑已出鞘三寸。院中空气骤然一紧,四下里无人出声。
  沈怀南、顾安、墨无鸢三人互相望了一眼,都不言语,却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管就管罢。
  便在此时,沈岚一声断喝:“住手!”几名弟子抢上前来,横在中间。
  褚良冷冷道:“沈掌门,这是点苍派的家事。外人莫要插手。”沈岚立于台上,纹丝不动。
  台侧布帘一动,一个灰衣人走了出来。那人四十来岁,面容平淡,混在人群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只一双眼睛甚亮,隐在眉骨之下,瞧人时微微一抬,便似刀锋掠过。
  那人至台前,朝褚良拱了拱手,道:“褚老前辈。蓝白凤,是在下请来的客人。”
  顾安尚未及细看,便听得身旁墨无鸢的呼吸变了——只急促了一瞬,很快便平复如常。顾安心知此人便是易平之了,伸手按住墨无鸢的手。墨无鸢的手冰凉,僵了一僵,缓缓松开了。
  “客人”二字说得极轻。易平之略顿,目光自褚良脸上缓缓扫过,又看向那些执剑的点苍弟子,道:“点苍派有什么事,会后再议不迟。”
  褚良盯着他,上下打量,冷笑道:“易先生。这是点苍派的家事。你一个外人,管得着么?”
  易平之低下头,似有所思,随即微微一笑,道:“蓝白凤的事,便是区区的事。”
  院子里静得出奇。褚良盯着他,双眼通红,右手扣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好,”他点了点头,“好大的口气。诸位,这位易先生是墨家的旧人。墨家覆灭之后,他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十几年。今日忽然出现在绝刀门,口口声声说蓝白凤的事便是他的事——我倒要问问,他凭什么?”
  各派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墨家的事,十几年前的旧账,知道的人不少,谁也不愿提。此刻被褚良当众掀出来,点苍弟子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周遭的人又往后退了几步。易平之脸色微变,随即平复如常,道:“在下确是墨家旧人。但墨家已经没了,在下如今只是个闲人。今日来,是沈掌门请来帮忙的。”
  沈岚忙接口道:“正是。易先生是在下请来的客人,于天子剑一事颇有见地,今日请他前来,便是要请他参详参详。”
  各派面面相觑,无人作声。点苍弟子手中兵刃未收,却也不敢贸然动手。褚良立在那里,盯着易平之,胸口起伏。蓝白凤站在人丛中,一动不动,手却不抖了。
  褚良望了他良久,终于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道:“今日给沈掌门面子。会后再算。”
  一挥手,领着点苍众人退回西首。几名弟子犹自攥着剑柄不肯撒手,被他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回去,眼睛却仍死死盯着蓝白凤。
  台上沈岚干咳一声,正要开口——
  “易先生。”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了起来。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面生得很,手里端着茶碗,道:“易先生是墨家的旧人。墨家跟天子剑的渊源,在座的都知道。在下只想问一句——易先生今日坐在这里,是以什么身份?”
  易平之默然半晌,忽地一笑,道:“在下只是个闲人。今日来此,是应沈掌门之邀,略尽绵力。”那人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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