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关山(GL百合)——常记醉翁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9 02:08:32

  沈宜秋站起身来,走到父亲身旁。她低头看了看段应天的尸身,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又抬起头,目光从顾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父亲脸上。
  “爹。”她轻轻叫了一声。
  沈岚不答,仍死死盯着顾安等人。沈宜秋便也不再开口,只静静立在父亲身侧,望着场中。
  沈岚喝道:“一个也不许放走!”
  天剑门弟子蜂拥而上。顾安铁笛横扫,逼退两人;墨无鸢剑光闪烁,护着碧儿且战且退;完颜铮重剑如山,挡在身前,将冲上来的人一一劈开。混战中,墨无鸢扶着碧儿退到墙边,看了顾安一眼。顾安微微点头。墨无鸢抱起碧儿,翻身上了墙头。
  几名弟子待要追赶,被完颜铮一剑一个逼退
  沈岚大怒,一剑猛刺完颜铮。完颜铮举剑格挡,当的一声,连退三步。顾安铁笛从侧翼刺来,逼开沈岚。两人背靠着背,被团团围住。
  “住手。”
  李沅蘅走上前来,挡在顾安面前,望着沈岚,道:“下毒之事,尚未查明。”
  沈岚冷笑道:“那丫头跑了,她同伙还在。还要查什么?”
  李沅蘅道:“碧儿来抢亲,是私事。下毒杀人,是另一回事。沈掌门要把两件事算在一起,也得问问在场诸位。”她目光扫过四周。各派掌门、长辈都在看着,有人点头,有人不语。
  沈岚盯着她,目光阴冷,忽地冷笑一声:“久闻李姑娘能言善辩,今日要将我天剑门也当作明教那般,任你数落?”
  李沅蘅淡淡道:“沈掌门言重了。今日群雄在此,原是贺喜。出了人命,查清凶手才是正理。我李沅蘅既在场,自当尽一分力。沈掌门若有更要紧的事,那便当我没说。”
  沈岚脸色一变,冷笑道:“尽一分力?人已跑了,你拿什么尽?”
  李沅蘅道:“给我三日,我把人找回来。”
  沈岚指着顾安:“这女子与她一伙。人跑了,她留下。这便是交代。”
  几名弟子向顾安围了过去。李沅蘅挡在顾安身前,道:“沈掌门,你关不住她。”
  沈岚脸色一沉:“李姑娘,你这是威胁我?”
  李沅蘅不答。
  顾安忽地从李沅蘅身后转了出来,笑道:“沈掌门,我留下便是。”顿了顿,又道:“今日给衡山派一个面子。李姑娘于我有恩。”李沅蘅看着她,没说话。顾安望着沈岚,道:“我留下。三日后,她给你交代。”
  沈岚冷冷道:“好。带下去。拣间干净屋子。”
  几名弟子押着顾安便走。顾安经过李沅蘅身边时,脚下略停,只说了一句:“三日后见。”走出两步,忽又停住,问道:“李姑娘,你住哪里?”
  李沅蘅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动,轻声道:“平顶客栈。”
  月光洒落,人影修长。
  顾安不再言语,随那几名弟子去了。沈岚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各派人等交头接耳,渐渐散去。完颜铮兀自立在场中,望着墨无鸢消失的方向,出神良久。李沅蘅站了片刻,也转身去了。夜风过处,桂花香丝丝缕缕,飘了一院。
  顾安被带到后院一间厢房里,门从外面锁上了。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桌上有酒有点心,酒还是温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忽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素色衣裳,立在桂花树下,月光下那张脸清秀文静,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沈宜秋。
  两人隔窗对望。顾安笑了笑:“沈姑娘,这么晚还不睡?”
  沈宜秋不答,走过来翻窗进屋,在顾安面前站定。顾安道:“段公子今日大喜,沈姑娘不去陪着?”沈宜秋道:“他现在顾不上旁的。”顾安一怔,随即笑了:“你倒是不急。”
  沈宜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转身便走,翻窗出去了,没再回头。
  顾安拿起纸包打开,里面是些白色粉末,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她重新包好收入怀中,走到窗边。院子里已空无一人,只有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墨无鸢抱着碧儿,出了城,向西行去。
  怀中人起初还挣了几挣,后来便不动了,只身子微微发颤。墨无鸢一路疾行,脚下不停,走出七八里路,山势渐高,月色渐淡。又转过一个山坳,见路旁有一座破庙,山门坍了半边,院子里荒草没膝。她迈步进去,在正殿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将碧儿放下。
  碧儿靠着墙坐稳了,抬起头来。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满是泪痕,嘴角有血迹,已经干了,结成黑红的痂。
  “小姐……”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墨无鸢不答话,只从怀中掏出帕子,就着檐下一桶残水湿了,蹲下身去,替她擦脸。碧儿怔怔地望着她,眼泪又滚了下来。
  “小姐,我……我对不住你。”
  墨无鸢仍不答,只一下一下地擦着。
  碧儿哭了一阵,抽抽噎噎地道:“小姐,你说……他为什么要娶别人?他说过要娶我的,说过这辈子只娶我一个。”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攥在手心里,“这是他送我的,说是一对……他一块,我一块。”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墨无鸢,“小姐,我是不是很傻?”
  墨无鸢擦脸的手停了停,望着碧儿。月光下,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忽,墨无鸢低下头,继续替她擦去脸上新涌出的泪痕。
  碧儿不再问了,只靠着墙,任她擦拭。庙里静得很,只听得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李沅蘅回到平顶客栈时,夜已深了。门口两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门还未关。
  她在堂中坐下,完颜铮跟了进来,在对面坐了。跑堂的过来,李沅蘅要了一壶酒,自斟了一杯。完颜铮也斟了一杯,仰头干了,放下酒杯道:“李姑娘,你说墨姑娘会去哪里?”
  李沅蘅道:“不知道。”
  完颜铮望着手中空杯,手微微发着抖:“她还好么?”李沅蘅看了他一眼:“她不会有事的。”
  完颜铮点了点头,又斟了一杯饮尽。李沅蘅也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便放下了。完颜铮瞧着她,忽道:“你那日在襄阳连喝十八碗面不改色,今日怎么只喝一口?”李沅蘅道:“没兴致。”
  完颜铮不再问。过了半晌,他忽然道:“我去找她。”李沅蘅道:“好。明日一起。”
  完颜铮又斟了一杯,望着酒面出神。李沅蘅站起身来:“我先上楼了。完颜大哥也早些歇息。”走到楼梯口,脚步一顿,道“晚间风凉,酒温一温再喝。”说罢上楼去了。
  完颜铮独坐堂中,叫来伙计将酒温了,慢慢喝着。灯火昏黄,映着他那张黝黑的脸,眼眶微微泛红。
  李沅蘅回到客房,在窗前站了片刻。李松风的房门紧闭,师父早已安歇。她轻轻推开窗子,翻身而出,落在客栈外的巷子里。
  巷口一棵老槐树,枝叶婆娑,正对着客栈大门。她走到树下,倚着树干坐了,从袖中摸出那块兔子玉佩,低头凝视。月光下,玉佩温润莹泽,泛着淡淡的光。
  月亮移过树梢,又缓缓移开。她仍是倚着树干,一动不动。
  顾安从绝刀门出来,已是后半夜。
  她在屋里坐了片刻,听得门外看守的呼吸声渐趋均匀,便站起身来。那锁是生铁打的,拇指粗细,她伸手捏住锁梁,运劲一拧,喀的一声,锁便断了。门外的天剑门弟子大吃一惊,刚抬起头,顾安手指已点在他胸口,那人身子一僵,登时动弹不得,只余眼珠乱转。顾安将他扶正了靠在墙上,又随手点了旁边几个弟子的穴道,前后不过片刻工夫。
  她拍了拍衣摆,沿着墙根往平顶客栈摸去。街上空空荡荡,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她不敢贸然走近,只缩在巷口探看。
  她沿着墙根摸到平顶客栈附近,街上空空荡荡,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她不敢贸然走近,只缩在巷口张望。
  槐树下有一个人影,靠着树干坐着,一动不动的。月光透过枝叶漏下来,落在那人身上。顾安认出是谁,心中微微一跳,便慢慢走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李沅蘅低着头,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长长的。
  月光移过树梢。
  李沅蘅抬起头来。
  两人对望了一眼。
  李沅蘅将手中之物收入袖中。顾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过了良久,顾安道:“刚才在看什么?”
  李沅蘅不答。
  顾安等了一忽,道:“不说算了。”
  李沅蘅从袖中取出那块兔子玉佩,递给她。顾安接过来看了看——一只兔子,憨憨的,趴着,耳朵竖起。她还回去,道:“你喜欢兔子?”
  “小时候养过几只。”李沅蘅将玉佩握在手里,顿了一顿,又道:“你呢?”
  “什么?”
  “我瞧见过你和马说话。在后山,你跟那匹白马说了许久。”
  顾安沉默片刻,道:“小时候有匹马,通体漆黑,只四个蹄子是白的,跑起来像踩在雪上。有一年冬天迷了路,它驮着我走了两天两夜,将我带了回来。”她顿了顿,“后来有个朋友出了事,我骑着它去救,跑了三天三夜没停过。到了地方,它便倒下了。”
  李沅蘅没说话。
  顾安望着远处,笑了一声:“是匹仗义的好马。”
  “仗义的好马——这个词倒是稀罕。”李沅蘅转过头来,“你的笛子呢?给我瞧瞧。”
  顾安解下铁笛递过去。李沅蘅接过来,月光下笛身乌黑发亮,刻着几朵梅花。她手指抚过那梅花,道:“这刻法是墨家的手艺。你父亲给的?”
  “我娘留的。”顾安道,“娘说江南多梅,可以遥寄故人。可惜我也不知道故人是谁。”
  李沅蘅将笛子还给她。顾安折了一根槐树枝,在手中一圈圈转着。
  李沅蘅忽然道:“对了,今日怎么没看见沈先生?前几日在城墙上远远看见你们……”
  顾安便将沈怀南和云娘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
  李沅蘅听完,没有说话。夜风吹过来,她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顾安看着她。月光落在李沅蘅脸上,那双眼睛低垂着,睫毛微微颤动。顾安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赶忙别过头去,将手中那根槐树枝又转了两圈,笑道:“怎么,没想到沈先生是个情种?”
  李沅蘅摇了摇头,轻声道:“那他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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