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关山(GL百合)——常记醉翁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9 02:08:32

  完颜铮从暗处走出来,立在墨无鸢身侧。顾安朝李沅蘅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收回目光,道:“走罢。”
  三人并肩而行。


第9章 夜盗秘笈少林惊座 日慰痴友庵堂听禅
  三人沿着小路走。
  墨无鸢走在前头,步子不疾不徐。完颜铮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顾安走在另一侧,手里转着笛子,也不说话。
  走了一阵,完颜铮忽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七岁。那年我十一岁,父母都没了,易护法收留了我,带我去一个地方。你蹲在地上,一个人玩石子,也不理人。后来易护法叛变,你便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你。”
  墨无鸢脚步不停,只淡淡道:“你别跟着我。”完颜铮不动,她走他便跟,她停他也停,她不再开口了。
  又走了一阵,墨无鸢忽然说起碧儿的事:“她七岁便跟着我,照看了我许多年。她喜欢段厉天,从我身边走了,我不怪她。如今她死在段厉天手里,她是冤枉的,没有下毒。”
  顾安从怀中取出那小纸包递过去,道:“这是沈宜秋给的。我在绝刀门拿老鼠试了试,都毒死了。那姑娘把这东西给我,也不说做什么的,瞧着不简单。”墨无鸢接过,握在手里,不语。
  完颜铮道:“我去查这药的来路。我在洛阳走动,不易被人盯上。我找李姑娘一同查,她在衡山派,人面熟,好打听。”顿了顿,“顾姑娘同去?”
  顾安摆了摆手,笑道:“你俩去罢,我还有旁的事。”
  顾安在洛阳城中又耽了两日。头一日闭门不出,恹恹地卧在床上,眼望着房梁出神。墨无鸢住在隔壁,竟也不来打扰,一整天悄无声息。到得傍晚,楼下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隔着窗棂传进来,嗡嗡地响。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第二日也是如此。
  这一夜,她睁着眼躺在床上,听窗外井边辘轳吱呀作响,似有人夜半汲水。翻了个身,忽见地上有一物,月光透窗而入,照得明明白白——是一张折好的纸条。
  她坐起身来,拾起展开,就着月光细看。纸上只一行字,字迹清瘦,笔锋刚硬:“故人早晚上高台。”
  顾安认得这笔迹,手指微微一紧,随即便松了。她将纸条折好纳入怀中,复又躺下,睁着眼望那房梁,直至天光泛白。
  第三日一早,顾安推门而出,叩了叩隔壁的门。墨无鸢开了门,倚在门边瞧着她。顾安道:“我要去少林寺。在鄂州应了彩蝶衣一件事,如今该去践诺了。”略顿了顿,“你不必跟来。”说罢转身下楼。
  顾安向掌柜要了几个馒头,揣入怀中,推门而出。街上早已热闹起来,她低着头径自往城外走。
  行了一程,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极轻,却一直缀着。她也不回头,继续前行。又走了一程,忽然道:“你跟着我作甚?”身后无人应答。
  她叹了口气,停步转身。墨无鸢站在三步之外,正望着她,一言不发。
  顾安摇了摇头,转身又走。墨无鸢默默跟上。
  顾安道:“你可知我去少林寺作甚?”
  墨无鸢道:“你不让我跟着,那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小心。”
  顾安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你倒是了解我。”
  两人行了一日。
  自洛阳往登封,官道渐窄,行人渐稀。田亩变成荒坡,荒坡变成山。暮色四合时,少室山的轮廓已横在眼前,黑沉沉的,山顶隐约几点灯火。
  顾安在山脚下寻了座破庙,生了堆火。墨无鸢坐在对面,将剑横在膝上,低着头。顾安从怀中掏出馒头,递了两个过去。墨无鸢接了,拿在手里,却不吃。火堆哔剥作响,夜风从破墙洞里灌进来,火苗歪了歪,又直了。
  顾安咬了一口馒头,道:“少林寺藏经阁夜里有人守着。听说是个年轻和尚,武功甚高,法号不知,只晓得是‘虚’字辈。”顿了顿,“我进去,你在外头接应。取了东西便走。不论出什么事,切莫回头。”
  墨无鸢望着她,不答。
  顾安往墙上一靠,阖上了眼。
  过了半晌,墨无鸢道:“那和尚,比你如何?”
  顾安也不睁眼,笛子在手中转动,道:“试过方知。”
  三更时分,月已西斜。顾安与墨无鸢沿着山路向上而行。青石路面上月光如洗。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抬头已望见少林寺的围墙,青砖高砌,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
  墙内隐隐传来木鱼之声,笃、笃、笃,不紧不慢。顾安低声道:“这秃驴,这么晚还不歇。”墨无鸢蹲下身子,侧耳倾听。
  木鱼声戛然而止,四下里静得出奇,只听得山风过处,松针相触,沙沙作响。
  顾安回头望了墨无鸢一眼,墨无鸢点了点头。顾安提气轻身,手搭墙头,翻身而入。墨无鸢紧随其后,轻飘飘落下,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正对面是大雄宝殿,殿门紧闭。二人沿着墙根往后走,绕过佛堂,穿过月亮门,眼前便是藏经阁,两层楼阁,门户紧闭。
  顾安推门闪入,墨无鸢跟进来掩上门。阁内漆黑,唯月光从窗棂漏进,照在书架上。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墨气息。
  顾安摸到书架,第三排左手边第二格,抽出一看——《少林六合拳》。揣进怀里。旁边格子里还有一本,随手抽出——《玄微剑谱》。她想起墨无鸢练剑时的背影,也揣了。
  墨无鸢忽地一扯她衣袖。窗外有脚步声,笃、笃、笃,越来越近。墨无鸢又拉她一下,示意快走。顾安不理,往窗边摸去。
  脚步声停在门外。有人推门。
  墨无鸢先翻了出去。顾安一只脚刚踏上窗台,门便开了。一个年轻和尚立在门口,手提灯笼,眉目疏淡,神情平和。
  “阿弥陀佛。施主深夜来此,借什么书?”
  顾安抚着铁笛,笑道:“借两本。”取出《少林六合拳》,又取出《玄微剑谱》,“就这两本。”
  那和尚的目光在她手中的书上停了一停,轻轻摇了摇头,道:“施主,藏经阁的书,概不外借。”
  顾安抽出笛子,在手上一转,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晚上来。”
  那和尚一怔,随即嘴角微弯,道:“施主说的是。不过下次若要借书,还是白天来好。递上名帖,禀明来意,小僧也好备些茶点。”说着朝前走了半步。顾安见他年纪轻轻,步履却稳如泰山,心中一凛,当下将笛子别回腰间,两本书揣入怀中,拱手道:“大师说的是。下次一定白天来。”话音未落,已翻身出了窗外。
  “有贼!”那和尚声音不高,却在这静夜里传得极远。顾安落地时,已听见四面八方脚步声往这边赶来。
  二人沿着来路疾奔。刚出月亮门,转角处忽然转出两个和尚,各提一根齐眉棍,拦住去路。顾安铁笛在手,一招“拨草寻蛇”,笛尖点向当先那和尚的咽喉。那和尚侧身一让,棍子横扫过来。顾安低头避过,铁笛回手一砸,正中那和尚手腕。那和尚吃痛,闷哼一声,棍子当啷落地。
  另一个和尚已扑了上来。墨无鸢剑已出鞘,一剑刺向他肩头。那和尚急忙后退,横棍架住。墨无鸢手腕一转,剑身贴着棍子滑下,剑尖在他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那和尚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棍子险些脱手。
  “别伤人!”顾安低声道,“打不过那和尚。”墨无鸢收剑,二人从那两个和尚身侧掠过,头也不回地往前奔。身后脚步声愈来愈密,灯笼的光在墙上一晃一晃的。到了墙边,顾安翻身跃上墙头,回头伸手。墨无鸢将手递给她,顾安一使劲,将她拉了上来。
  便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施主留步。”
  那声音不高,却如丝如缕,穿透夜风,直直钻进耳中,显是内力深厚。顾安回头一望,方才那年轻和尚不知何时已追了出来,立在数丈之外,双手合十,月光落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顾安不动。墨无鸢手按剑柄。
  虚尘望着二人,目光在顾安脸上停了停,又移到墨无鸢身上,轻轻摇头,道:“施主不该来的。”
  顾安干笑一声,道:“大师,方才不是说好了,改日白天来么?”
  虚尘面色不动,道:“施主今夜来了,总要把今夜的事了结。”
  顾安道:“大师想怎么了结?”
  虚尘道:“施主将书留下,小僧便当今夜无人来过。”
  顾安从怀中掏出那本《少林六合拳》,晃了晃,道:“大师,这本书我先借了,日后一定归还。”
  虚尘摇头:“这本书不借。”
  顾安将书揣回怀里,道:“书我已拿了。你若要,便来拿。”
  虚尘轻叹一声,道:“小僧只好得罪了。”话音未落,一掌已到面门。顾安侧身急让,铁笛在手,一招“风动竹梢”,点向他掌心。虚尘手掌一翻,避开笛尖,五指如爪,径抓她手腕。顾安铁笛回缩,肘部一沉,撞向他胸口。虚尘不退反进,另一只手已搭上她肩头。顾安肩头猛沉,铁笛从腋下反刺。虚尘这才松手后退。三招一过,顾安背后已渗出冷汗。
  虚尘双手合十,闭目道:“施主,把书留下。”
  顾安不语。
  蓦地里,墨无鸢一剑刺到,又快又狠,直取虚尘后心。虚尘侧身一让,剑尖从他肋下擦过,划破了僧袍。他右手一拂,一股袖风朝墨无鸢面门扫去。墨无鸢急忙后退,仍被那股大力推得连退数步,后背撞在墙上,方才站稳。虚尘望着她,道:“姑娘好剑法。”墨无鸢不语,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虚尘转向顾安,道:“施主,小僧再说一遍,把书留下。”
  顾安笑道:“书我拿了,就没打算还。”
  虚尘不再多言,一步跨出,已到顾安面前。这一下快极,顾安不及反应,只觉一股大力撞来,整个人向后飞去,从墙头直摔了下去。墨无鸢脸色一变,翻身跳下。顾安已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泥土,抬头望去。虚尘立在墙头,月光照着他灰色僧袍,纹丝不动。
  “施主,把书留下。”
  顾安从怀里掏出那本《少林六合拳》,朝他扬了扬,道:“大师,这本书我先借了,日后一定归还。”说罢拉起墨无鸢,转身便跑。虚尘望着二人消失在夜色中,并不追赶。身后一个和尚追上来,问道:“师叔,不追了?”虚尘摇了摇头,转身跳下墙头,道:“不必了。那本书,她拿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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