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关山(GL百合)——常记醉翁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9 02:08:32

  “华迎风道:“李师妹,你我的亲事是从小定的,早晚都一样。你总躲着我,又有什么意思?”
  李沅蘅看着他,淡淡道:“华师兄喝多了。婚约是长辈定的,我自当遵命,却也没人规定我要天天跟在你后头。”
  华迎风脸色一变,伸手去拉她袖子。李沅蘅侧身一让,华迎风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顿,收了回去。
  他还欲再说,忽见回廊里转出一个女子,缓缓走来。月光下看得分明,正是青云剑派的弟子,生得甚美,肤白如雪。李沅蘅道:“宁凝师妹,华师兄醉了,劳烦你扶他回去。”宁凝上前搀住华迎风的手臂,脸上泛红,向李沅蘅道了别,扶着他晃晃悠悠去了。华迎风走出几步,并不回头,只朗声道:“李师妹,反正你我都是要成婚的。”
  顾安伏在屋顶上,听在耳中,心头又是猛地一紧。定了定神,暗自骂了自己一句,继续伏着不动。
  李沅蘅立在原处,忽地朝屋顶上瞥了一眼。
  顾安急忙缩头,身子紧紧贴着瓦片。她伏在屋脊后,将脸埋进臂弯里。月光凉浸浸的,脸颊却隐隐发烫。过了片刻,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往下望去。
  “看够了么?”李沅蘅的声音淡淡响起。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良久,月辉如银,照洒其间。
  顾安趴在瓦上,心里咯噔一下,嘟囔道:“完了。”她没动。
  李沅蘅又喊了一声:“下来。”
  顾安探出半个头,干笑一声:“我——”
  “别讲路过。”李沅蘅打断她,“我竟不知天底下有人路过屋顶。”
  顾安被噎住了,半天才道:“你让我下来我便下来?”
  又对视片刻,顾安叹了口气,飞身翻下屋顶,在她面前三尺外落定。
  李沅蘅比她高出半个头,月光被她遮住了。顾安被那双眼睛瞧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脸颊,道:“李姑娘,我脸上有东西?”
  李沅蘅不答,只道:“瞧见了?”
  “瞧见什么?”顾安心头一跳,话已出口,才觉这一问答得太过心虚,但收不回来了。
  李沅蘅瞧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随即垂下眼帘,淡淡道:“没什么。”转身朝屋里走去。“夜里凉,别在屋顶上待太久。”说罢推门进去了。
  顾安立在院中,望着那扇掩上的门。夜风吹过,桂花香甜丝丝的,又带着一丝涩意。她站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也不知是在笑什么。随即纵身上了屋顶,沿着来时的路,猫着腰,慢慢摸了回去。
  翻窗进屋,躺回地上,望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什么也没有。心中暗忖:折腾了大半夜,正事一件没听见,私事倒听了一箩筐。
  窗外,洛阳城的夜还深得很。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锣鼓声,一下一下的,隔得远了,听不真切。绝刀门的喜宴,明日便要开始了。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臂弯里,不再动了。
  次次日清晨,顾安醒来,见隔壁房门大开。屋里空空,被褥齐整,桌上压着一张字条,正是沈怀南笔迹:
  “顾大人、墨姑娘:吾去矣。往寻云娘。彼不肯从,吾日往坐之,坐至其肯方休。二君毋觅。当归则归。喜宴之事,各自珍重。沈怀南顿首。”
  顾安将字条折好收入怀中。墨无鸢上来道:“他走了?”顾安点头。两人下楼吃了早饭,往绝刀门去。
  绝刀门今日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顾安和墨无鸢找了个角落坐下。顾安端着茶碗四下一望,各派弟子散落其间,她大半不认得。
  “衡山派。”墨无鸢低声道。
  顾安顺着她的目光瞧去。西边角落里坐着几个青衣弟子,李沅蘅正在其中,与一个中年男子说话。那人五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双目炯炯,虽坐在那里不动,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顾安虽未见过,却也猜得出——衡山派掌门李松风,李沅蘅的师父。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忽然,门口静了一静。
  顾安抬头望去,只见一条大汉大步走了进来。那人身材魁梧,一身北戎衣袍,深褐镶毛,腰系兽纹革带,背后斜插一把宽阔重剑,浓眉大眼,方脸黝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满院的人都瞧着他,窃窃私语。那汉子浑如不闻,大步走到院子中间,目光四下一扫,便落在了墨无鸢身上。他嘴角微微一动,似想说什么,却被人轻轻碰了碰手臂,便收回目光,往角落里一张空桌走去——恰好挨着顾安她们。坐下时,他又看了墨无鸢一眼。墨无鸢却不看他,只低头喝茶。
  完颜铮端着茶碗,隔了片刻,忽道:“墨姑娘,许久不见。”墨无鸢不答。他又道:“你还好么?”墨无鸢仍不答。完颜铮倒也不恼,转头看向顾安,咧嘴一笑,拱手道:“这位姑娘,在下完颜铮。”
  顾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墨无鸢,见墨无鸢仍低着头,便也拱了拱手,道:“顾安。”
  完颜铮点点头,笑道:“顾姑娘。”说罢便不再多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垂下眼望着茶碗。桌上三人,各坐一边,谁也不开口。
  顾安端着茶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道:这北戎汉子巴巴地跑来,怕是白跑一趟了。喜宴开始了。
  锣鼓声骤然紧密,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满院硝烟弥漫,呛得人直咳嗽。待到烟雾散尽,堂上红烛高烧,映得满堂通红。司仪扯着嗓子高喊:“一拜天地——”新人便拜下去。“二拜高堂——”又拜下去。“夫妻对拜——”再拜下去。一拜一拜,规规矩矩,满堂宾客看着,说笑的、点头的、喝酒的,各色人等,不一而足。
  拜完了,司仪又高声唱道:“新人敬茶——”
  众人安静下来,都往堂上看去。段厉天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堂中,旁边是新娘子沈宜秋,头上盖着红盖头,瞧不清面容。两人走到段应天面前跪下。丫鬟端了茶来,递给新娘子。新娘子双手捧着茶碗,跪递到段应天面前。段应天笑着接过,端起来吹了吹,呷了一口。
  “好,好。”段应天放下茶碗,对沈岚笑道,“亲家,你我两家从今往后,不单是师兄弟,更是亲上加亲了。”沈岚坐在一旁,含笑点头。沈宜秋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只袖口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蓦地里,门口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喊:“段郎!”
  满堂宾客齐刷刷回过头去。一个女子冲了进来,衣衫寻常,发髻散乱,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奔到堂前,一把抓住段厉天的袖子,颤声道:“段郎,你……你真要娶她?”
  段厉天脸色骤变,怔了一怔,才道:“你……你来做什么?”
  这女子正是碧儿。她盯着段厉天,眼眶红得似要滴血,声音嘶哑:“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这辈子只娶我一个。”段厉天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段应天霍地站起,脸色铁青,喝道:“来人!把这疯丫头拖出去!”
  几名天剑门弟子抢上前来,抓住碧儿的胳膊便往外拖。碧儿死命挣扎,不住口地喊:“段郎!段郎!”段厉天僵立当场,一动不动。沈宜秋仍旧低着头,只袖口攥得更紧了。段应天冷冷道:“拖出去,莫再让她进来。”
  墨无鸢霍地站起。
  “站住。”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满堂皆闻。
  沈岚脸色一沉,道:“这位姑娘,这是我天剑门与绝刀门的家事,旁人最好莫管。”
  墨无鸢不理他,径自走过去,挡在碧儿面前。
  “她是我的人。”
  沈岚冷笑道:“她是你的人?她来搅我侄儿的婚事,你说放就放?”
  墨无鸢不答,只挡在碧儿身前,纹丝不动。几名天剑门弟子冲上来,墨无鸢剑鞘一抬,抵住当先一人胸口,那人便僵住了。
  沈岚霍地站起,喝道:“拿下了!”
  七八名弟子一齐拥上。墨无鸢长剑出鞘,剑光一闪,磕飞了一柄单刀,回手又逼退两人。但她护着碧儿,不能闪避,只能硬挡,渐渐吃力。
  蓦地里一条大汉大步抢了过来,往墨无鸢身前一站,便如半堵墙似的。正是完颜铮。他反手抽出背后重剑,也不言语,一剑横扫而出。那剑又宽又厚,带起一股劲风,当先两名弟子连人带刀跌了出去。第二剑劈下,又一人的长剑断为两截。余下弟子见他如此神威,都不由得退了半步。
  沈岚脸色一沉,拔剑出鞘,喝道:“好剑法!让我来领教领教!”语声未毕,剑已刺出,正是天剑门的“狂风剑诀”,一剑快似一剑,剑光如雪片般纷飞。完颜铮重剑迎上,不闪不避,一剑一剑地硬接。只听当当当数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一步,竟是平分秋色。
  沈宜秋抬起头来,望着场中。
  顾安握紧了铁笛,心里骂了一句:真他娘的烦。
  墨无鸢那边,天剑门的弟子又围了上去。她护着碧儿挡了七八招,左支右绌,渐渐落了下风。
  顾安不再犹豫,欺身而上。她身法快,一眨眼已切入战团——铁笛点出,当先那人的长剑脱手飞出;侧身一让,避开另一人的刀锋,铁笛横扫,正中那人手腕。她出手快,下手准,专挑关节打,不伤性命,却叫人一时半会儿使不出力气。
  但天剑门的弟子越来越多。沈岚的师弟、师侄,七八个人围了上来。顾安与墨无鸢背靠着背,护着碧儿,苦苦支撑。完颜铮想过来帮忙,却被沈岚缠住,脱身不得。沈岚剑法越使越快,完颜铮重剑虽猛,却渐渐被压住,只守不攻,额上青筋暴起。
  蓦地里,一道青色的人影闪过。
  李沅蘅长剑出鞘,叮的一声,架住了刺向顾安的剑锋。她面色如常,只淡淡道:“让开。”那几名天剑门弟子一愣,尚未回过神来,已被她剑光连逼数步。
  便在此时,身后有人失声叫道:“掌门!掌门!”
  沈岚回头一望,脸色大变。段应天歪倒在椅上,面如死灰,唇边一缕黑血正缓缓流下。沈岚抢步上前,一把扶住,连叫两声“师弟”,段应天嘴唇翕动,已说不出话,头一歪,便断了气。
  满院哗然。
  “下毒!”沈岚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直扫向顾安等人,“你们下毒害死我师弟!”
  顾安心头一凛。墨无鸢护着碧儿的手紧了一紧。完颜铮退到她们身侧,重剑横胸。天剑门弟子纷纷拔出兵刃,围成一个圈子,将四人困在当中,却一时无人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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