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古代架空)——强力粘鼠板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9 02:01:36

  “处处争不过我,我便要主动相让吗?”
  “你是哥哥!该懂事些!”
  伊恩蓦地住了嘴,要争执出一个是非对错的想法忽然奄下去,良久后他道:“我体谅你,宽纵那拓真,可是母亲似乎从来不曾对我的处处退让生出那么一点点的怜惜。”
  阙西双手捧心,急切地上前一步,“母亲何尝不想好好弥补这么多年对你的亏欠,可上天非要逼着我在你们兄弟之间选择一个,我接受不了失去你们任何一个,只有让你受些委屈,你们兄弟二人才都能得以保全。”
  伊恩调转了个话头,忽然问道:“母亲又去找过阿尔善吗?还是听那拓真说了立刻就来找我问罪。”
  阙西方才焦躁的情绪忽然淋了一盆冷水。她没有去找过阿尔善,而是直接来找伊恩的麻烦。
  “让你做出选择的不是上苍,是阿尔善,从前利用我,如今苛待那拓真,是他让我们母子三人互相指责怨恨,他却高坐楼台,看着底下火烧成一片,我也是自保之举,母亲却只知道跑来为难我,怪来怪去,却就是怪不到他头上。”
  似乎是眼前的迷雾被拨开,那是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她还能怨恨阿尔善,怨恨她的夫君,阙西喃喃:“你怎么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那是你父君。”
  声音轻飘飘的,只怕她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
  伊恩继续道:“我说过了,我心里清楚谁和我是一家人,母亲,我做不到恨你,只能去恨将我们离心的人,恨让你不再爱我的人,我真的很想问你一句,你真的有那么爱他吗?”
  心头压着的一块巨石轻易被这一句话破开,仿佛是重见天光的恍然。
  她真的有那么爱阿尔善吗?诚然他是个不错的夫君,不顾战乱闯进皇宫将她带回去,还给她王后的身份和地位,处处礼待,不让别的女人冒犯到她和她的儿子。
  “当初若不是他将你送到大梁,你还是黑水部中身负祥瑞之名的圣女阙嗟,这么多年背负别人的名字生活,你没有一点不甘吗?更何况那时候你还怀有他的孩子,要不是他,我们就不会分隔二十年,我不该恨他吗?你不该恨他吗?”
  “住口!”时隔多年再次听见这个名字,阙西难以平复心绪,匆忙转过身去,掩饰眼里的茫然恍惚。
  她也曾有无忧无虑的时候,仗着出身高贵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她是黑水部中最尊贵的公主,有着父亲无下限的宠溺。
  荡秋千的时候,她回头能看见父亲笑着同他招手,浅色的长辫子在风里飞扬,侍女们喊她“雅里公主”。
  那是父亲为她精心挑选过的封号。
  她们喊着:“雅里公主,荡得再高些,高些——”
  脚下踩着是父亲亲手为她扎的秋千,喀尔夺鲜少有古木,父亲废了好大力气才将南方的古桃花树移栽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所有人都爱她,何等的意气风发!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了后来的样子,为什么身怀有孕还要委身于另一个男人,为什么百般示弱才能换取一点怜爱和生存之机?为什么变成一个手刃婴孩还面不改色的毒妇?最后又在丈夫的一次次背叛里认命。
  一日比一日麻木,一日比一日端庄,效仿着她曾经战胜的敌人,成了第二个萧复雪,活成了和她一般的模样。
  直到被伊恩揭开保护的伪装,她才想起来,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阙西像被拔了毛的大雁,捂着脸,落荒而逃,顾不上继续效仿萧复雪一般的端庄体面。
  伊恩看着母亲仓皇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他还记得母亲不止一次跟他提起过祖父,提起过尚在黑水部的光阴,瞧不起阿尔善的出身,瞧不起他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的难看样。
  少女阙嗟谁也看不上,彼时的她心比天高。
  阿尔善在她面前屡次碰壁,只得退而求其次去勾引身负恶名,不受宠爱,却也是首领之女的阙西,两人暗通款曲,最终在阙西的帮助下,使阿尔善得了老首领的青睐。
  老首领为了笼络这个年轻的勇士,将他膝下的两个女儿一同赏赐给他。
  阙嗟难以置信,用绝食上吊的极端办法反抗,最终还是违抗不了父亲的命令,她这才明白,所有对她的宠爱都是建立在她能为父亲带来一个能耐的女婿,继而委托黑水部的重任。
  老首领可以没有女儿,却一定要有一个得力的女婿继承自己的地位。
  阙嗟从反抗到屈服只用了半个月。
  因为她看到阿尔善和自己的妹妹亲昵,从小到大她事事都压了阙西一头,这一回也不甘示弱,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竟然主动去争抢这个她从前看不上的男人。
  或许只有强迫自己爱上阿尔善,她才能减缓巨大落差下的痛苦。
  阙西感受到威胁,在枕塌上蛊惑他送阙嗟去大梁色诱梁帝,借而摆脱这个压了自己一辈子的姐姐。
  继承一个黑水部还不足够满足阿尔善的胃口,阙西的提议正中他的下怀,从前屡次在阙嗟身上吃瘪,得了势立马就要报复回去。
  阙嗟只得求到父亲跟前,此时的老首领垂垂老矣,所有势力都被阿尔善抓在手里,怕他对自己不满痛下杀手,也劝阙嗟,“这是你身为圣女的责任,阿尔善既然说了,那就去吧。”
  阙嗟仗着自己祥瑞之身,受尽族人的爱戴,从小欺凌妹妹阙西,哪里能允许她一人在北狄称心如意了,强硬地将她也带了去大梁,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也在逃离大梁的那天,她亲手将阙西推进追击的人流里,彻底取代了她的名字。
  无数的冤孽情债,伊恩无从得知,他只能敏锐的感知到属于少女阙嗟从未消亡的恨意,没有更多的选择,她只有恨,和他血脉中一同流淌而过,无论多少年光阴也磨损不掉,漫天彻地的仇恨。
  转眼又望向神山的方向,山什么时候能夷平呢?为什么这样的高,高到羽翼宽阔的大雁也飞不过去,他也飞不过去。太远了,喀尔夺到邺城,太远了。
  在阙西和阿尔善明里暗里过招的日子,伊恩钻了个空子,避开杜获的耳目,暗中潜入关押俘虏的营帐,既怕这些人里还有知道李修宜中毒的秘密,急于杀人灭口,又想从中找到熟面孔,探知李修宜中的什么毒,程度如何。
  日子仿佛是细沙从指缝里溜走了,仍旧一无所获,不知道李修宜的病情如何,前路仿佛随着这未知而一点点黑下来,不知道随时哪一脚踏空,心脏仿佛是被团成皱,隐隐的抽搐,他抓紧了心口,放缓呼吸借以缓解心悸痛,而后缓缓抬头。
  阿尔善和杜获都死死防着他,尤其是杜获,唯恐他与梁人扯上关系,处处卡得紧,伊恩苦寻出路无门,望着那巍峨雪白的神山,竟头一次希望狄人口里的山神娘娘真的存在。
  就算李修宜恨他入骨,就算杀了他共赴黄泉也好,怎么样都好,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时间越发的紧迫,他知道不能再等机会自己送上门来,必须得做点什么。从天亮到天黑,他在帐子里坐了一宿,直到暗色再次笼罩上来的那一刻,他在静默里做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决定。
  这一天夜里睡不着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忙着争权夺利,忙着排除异己,忙着自保筹谋,伊恩趁着所有人无暇顾及的空挡,一人一骑,在暗夜里仿佛一只迅疾的夜鹰,一头扎向山那边去了。
  这一去注定没有办法全身而退,可最差的下场不过一个死,比起各怀仇恨阴阳两隔,死算什么?死后变成两只鬼,反倒成全他自己了。
  思及此,伊恩一夹马腹,遁入浓烈的黑暗里。
  在进入梁军营帐之前,伊恩一直盼着这是李修宜的疑兵计,只待他上钩,所有潜伏的兵士立即跳出来将他团团包围,可是没有,他利用看守的遗漏,一路摸向里去,依旧宁静的令人心惊。
  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燃烧过的灰烬味,仿佛刚办过丧事,烧了黄纸,伊恩心中念着,一定是杜获刚用过火攻之计的缘故,心中却不由自主的收紧,收紧,紧到发涨发酸。
  另一边,齐鄯见刚出军帐,眼下一片乌青,头发也有些躁乱,几天没阖两下眼,再不复从前悠闲贵公子的做派。
  这样夜以继日的强度,萧蒙那些武将能熬得住,他一个文文弱弱的文臣却是受不住了,没走两步,眼前一黑,瞬间有些天旋地转之感。
  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立马一柄短刀抵上脖子,他这才迟缓的意识到刚刚不是眼花了,而是叫人挟持了。
  军机重地!究竟是谁敢挟持要臣?齐鄯见昏昏沉沉的双眼骤然睁大,反抗不了分毫,他被人拖进灶帐里,四面都是粮草,他被反身按在地上,面上沾了不少黑灰,显得越发的落魄。
  嘴里塞着满满的稻草,那人腾出手了,把他反捆住。
  齐鄯见的第一反应是,狄人细作已经摸进军中了?下一步岂非要里应外合攻打过来?正心下警铃大作之时,熟悉却意想不到的声音在他耳边沉沉响起,“我此次不是为了北狄而来,别激动。”
  齐鄯见猛一回头,见来人是他,越发激动了,嘴被堵住,他只能胸腔共鸣发出嗯嗯的声音。
  伊恩见他压根没办法冷静,也无法继续沟通,索性一把刀再次贴在他的脖子上,“敢喊出声立马杀了你,现在的大梁情形危急,少了齐大人如同断了根骨,你自己想清楚。”
  齐鄯见果然不再挣动,伊恩拿出他嘴里的稻草,他是偷偷摸出来的,没有多余的时间,单刀直入问道:“我哥中毒是什么时候的事?”
  齐鄯见砸两下嘴,还没来得及突出嘴里的草,惊道:“你怎么知道?”
  明明封锁消息的动作已经够快了。
  “从几个降兵嘴里听说的,不过别担心,在北狄除了杜获,暂时还没有别人得知这个消息,他那边我会尽力稳住,你只要告诉我,毒从何而来,是谁做的。”
  “你问谁做的?”
  伊恩莫名从他的冷笑里听出一丝讥讽,茫然片刻,试探问:“难不成是三年前……”
  “不错!”
  此后一切的麻烦周折都是源自于那一杯见血封喉的鸩酒。
  伊恩蹲姿有些摇晃,“可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他明明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怎么会还身带那杯鸩酒的毒?”
  齐鄯见鱼挺了一下,“你当真以为鸩毒就是那么容易解的,那是无解之毒,谈庆公只能用以毒攻毒的办法延缓鸩毒发作的时间,至多撑两年,余下的两年是靠着不断往体内送入更烈的剧毒,将寿命强行拖到现在。”
  “那他现在怎么样?”
  齐鄯见沉默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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