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古代架空)——强力粘鼠板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9 02:01:36

  土地被马蹄踏得震震作响,伊恩蹲下身,按住那一片光秃的地皮,感受这一场混战的激烈,到了这个时候,奴隶营往往是最为动乱的,奴隶不愿世世代代做苦力,肯定要伺机逃跑,而这些人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动用的力量,肯定要提前看住了。
  “禀贤王,所有人都已经关起来了,不会生变。”
  说话的是个干瘦长条的男人,足有八尺,两颊眼窝深陷,颧骨鼻梁出奇的高,佝偻着身,长得怪石嶙峋,是很极端的北狄人长相。
  在他没时间的时候纳多就替他管理奴隶们,从前的看守对他们非打既骂,纳多是奴隶出身,自然肯善待奴隶们,奴隶过的不是非逃必死的日子,自然也安定了几分。
  北狄的奴隶们生下孩子还是奴隶,这一身份世代相传,或许他们自己也不清楚祖上到底犯了什么罪,伊恩看着瘦骨焦枯的纳多,这人很沉默,一句话不肯多说,打断了骨头也一生不吭,也是看着他不知坚持什么的样子,蓦地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哀戚。
  看不到头的前路,无法回望的过去。
  “还记得你从前是哪个部族的吗?”
  “回贤王,奴从前是鞑靼的。”
  伊恩念头一过,黑水部套不出有用的消息,从前那么多零零散散的部落,万一有知情的呢,总要一个一个试过了才好。
  “你们部落从前用蛊之人多吗?”
  纳多不知他何来这么一问,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闷闷的望着他。
  伊恩放缓了语速跟他解释,“我瞧这里的人都拿蛊当补药吃,一时好奇,所以问上一问。”
  兴许是不太会跟人说话,纳多总要反应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的好像哑巴头一回开口说话,“都用蛊的,哪有不用蛊的,到了夏天草里毒虫蛇蝎多,都得用蛊驱。”
  “我听说你们那边最毒的一种蛊就是拿毒虫蛇蝎做的,真有这种吗?”
  纳多摇摇头,“那不算什么的,毒虫做的都够不上剧毒,听着唬人,真正厉害的是用人做的。”
  “人?”伊恩问道:“人肉?”
  “所有你能想到的人身上的东西。”
  伊恩似乎摸到点苗头了,于是赶紧问那些剧毒叫什么名字,纳多提起旧部的东西,哪怕是毒,也是面露神往,如数家珍。
  伊恩期盼从里面听到元母蛊三个字,杜获只知李修宜中毒,应该和他一样,只以为中的是鸩酒的毒,尚还不知道他中的是元母蛊的毒,所以他不敢轻易提起这毒的名字,只盼着通过套话从别人口里听见。
  可结果还是叫他大失所望,无数的毒里,没有一个是李修宜所中之毒,即便伊恩怕或许有别称,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将所有剧毒的别名都一一问过了,就是不见那三个字。
  难道注定无解吗?方才高昂的情绪一下跌至谷底。
  “轰”的一声,火光窜上天去,火攻之计屡见不鲜,这也是杜获最擅长的伎俩,伊恩望着远处的火光,正沉思之际,忽然发现身旁的纳多惊退两步,恍若一座大山从身边移动,想不注意也难,伊恩看过去,就望见了他惊恐愣神的表情。
  “你怎么了?”他问。
  他张着嘴,下意识喃喃的是鞑靼的语言,但是伊恩就是莫名有种直觉,他说的应该是,“火,好大的火。”
  “纳多?”伊恩走上前两步,“你很怕火吗?”
  纳多似乎回过神来了,恢复了以往的木讷,“没,我很好,我先过去了。”
  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伊恩想到什么,忽然道:“父君身边的那个巫祝也是你的族人。”
  纳多回头,崎岖的脸颇有些悚然,伊恩又道:“你们是一伙的,给父君的补药实际是毒药,是吗?为了给你们死去的族人报仇。”
  伊恩从前在大梁的时候悄悄藏了一本北狄志,背着李修宜,在繁忙的课业里偷偷的看,他记得鞑靼这个部落,北狄吞并不少小部落,大多都已作为战败部落,接受阿尔善的封王,对他表示臣服,惟独鞑靼不肯受降,顽抗数年,阿尔善攻下鞑靼的时候一时气急,将所有族人捆起来用火烧,烧了好几天,据说地上的人油都凝固了厚厚的一层,惨烈无比。
  那一仗过后几乎全族覆灭,兴许是上天庇佑,让成山的焦尸底下藏着几个人活着爬出来了,就算这样被抓住了之后也要关进奴隶营一生辛苦劳作。
  纳多左顾右盼,见四下没有人,顿时起了杀心,缓缓的转过身来,头一回直视了他。
  伊恩不慌不忙,“父君疑心这么重,不可能轻易让鞑靼的人混到他身边来,其中这么多道关节需要疏通,你们背后肯定也靠着人,是谁?”
  纳多两边迟疑之际,伊恩已经有了猜测,“是母亲,是大阏氏对吗,是她一早就将你们安排到父君身边去。”
  纳多好不容易憋出一句,“那可是你母亲,你不能……”
  再多的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了。
  “我不会,”有了想知道的答案,伊恩坦言让他放松,非但不躲,反倒走近了,将他有些短了的袖子往下扯,遮住烧伤的疤痕,“在父君崩逝之前都不算大仇得报,将自己藏好了,别牵连母亲,听见了吗?”
  阿尔善忽然开始咳血,巫祝只说咳尽败血,才得新生。
  伊恩看了一眼托盘上盛放药丸的小盅,主动端上来给阿尔善享用,“儿子瞧这血都是黑的,想必身体里的病气和老气都在这里头了,父君有没有觉得身子更轻,有卸下重负的感觉?”
  经他这么一说,阿尔善举举手臂,攥紧了拳:“真是,手上也有力气。”
  伊恩笑道:“没想到这灵蛊真有如此奇效,父君什么时候赏儿子几颗尝尝。”
  阿尔善在他的注视下一颗一颗地将药丸送进嘴里,“你还小,没到父君的年岁,用这东西还为时尚早。”
  “父君不也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只待大巫的灵蛊成了,就是父君大展雄风的时候,何须要将兵权交给一个外族人。”
  “这是不满父君只将兵权交给东胡王了?”
  阿尔善不管对女人或者是儿子,都喜欢做出一副带有恩赐施舍意味的宠溺,他表面笑了一笑,“儿子只是认为东胡王狼子野心,绝对不会甘于向父君俯首,还在大梁的时候儿子就吃过不少亏,所以还望父君凡事要格外防范些才好。”
  阿尔善挂在嘴边的那点淡笑逐渐变了味。
  就算杜获有野心,但要是阿尔善倒台了,对他绝对没有任何好处,只要黑水部旧部不除,那拓真及众皇子不死,阙西的势力尚存,杜获只要不是傻子,就该知道他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只有阿尔善活着才有他弄权的机会,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想阿尔善活着。
  伊恩这时候在此挑拨离间,到底存了什么心,不言而喻了。
  “现在的他还有用处,事过之后,杀了便杀了。”
  毕竟杜获不像那拓真,要杀他不用费许多波折,可榨干利用价值后该死的人又何止是杜获,只怕就连伊恩也是一样的,离境一事已经引发阿尔善的怀疑,加上他要强行处死那拓真的决策引发这场浩大的动乱,阿尔善兴许回过头来想想也有些悔,不该用这么强硬的手段处置那拓真,这一切都是起源于伊恩在背地里拱火,阿尔善彻底开始怀疑伊恩就是那一夜被梁人策反了。
  彼此之间心如明镜,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还是有些难度。
  伊恩拘谨道:“父君英明,是儿子多虑了。”
  伺候完阿尔善用药之后,伊恩准备起身告退,却被阿尔善留下,“外头战火纷飞,你是孤最看重的儿子,身边又没个可信的近卫,要是伤了残了的孤也不大安心,不如就在王帐,也好陪孤打发时间。”
  杜获离了他一个人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合适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威胁阙西,挟持着当人质,是个不错的选择。
  伊恩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得再三谢恩后留了下来。
  与此同时,梁军发现从前据泯水北岸死守的狄人忽然撤了大半,剩下的也不愿做倾轧而来大军马蹄下的亡魂,退守到靠北三百里开外,避免交战,敌军消失的太彻底,倒像是一出空城计,梁军一时之间竟不敢渡水。
  派出斥候骑兵前去探听敌方情况,回来跟皇帝回禀称:“狄人忽然爆发内乱,单于看重左贤王,要杀了二王子那拓真,黑水部旧部犯了,要杀阿尔善扶持那拓真上位,两边打得如火如荼,已然是分不出身来交战了。”
  站在泯水边上的几个将领听了无不欢欣鼓舞,“从前大梁内乱频频的时候他们就没少趁火打劫,风水轮流转,也算叫他们尝尝什么滋味儿了,真是大快人心。”
  话到了兴头上,险些脱口而出,九王真是到哪儿哪儿就不安宁,从前在大梁的时候用邙山之乱开了这个头,太子假死的那两年朝堂内外可谓一片乌烟瘴气,如今到了北狄,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早知道这丧星这么厉害,刚开始就该举双手欢迎他去投敌。
  可看着皇帝那张不见丝毫喜色,反倒愈加郁沉的脸色,众人也不敢继续幸灾乐祸,纷纷冷静下来,挠挠眉尾,低了头,再不敢说一个字。
  李修宜看着泯水后面绵延不尽的天墉山脉,隔了一堵厚厚的山体,目光冥冥中落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他当年作乱是被逼无奈,这一回呢,回到了北狄,也有人逼他吗。
  他在北狄过得好吗,比在他身边更好吗?不管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李修宜都不想看到,他只能接受乐湛留在他身边,不论高兴与否,都必须留在他身边。可是他不情愿,就像他亲口说的,从一开始就没有情愿过。
  忽然这样不着边际的想了一通,李修宜喉口紧了紧,声音也发涩打颤着发号施令,“渡泯水。”
  幸好冲击的怒号和军鼓适时的响起来,将声色里那一星半点的颤栗掩盖了。
  这场内乱打得旷日持久,前线跟着节节败退,阿尔善情急之下居然许诺一旦叛乱平息,就封杜获未相国,还和他在大梁时一般,享入朝不趋之礼遇。
  长久的用药也见不到明显的效益,阿尔善越发的着急了,脾气也跟着一日坏过一日,打骂的都是伺候的人,惟独对伊恩还是从前那般慈父作风。可伊恩心里清楚,他这杀心也一日打过一日。
  杜获真是赌错了,阿尔善的排外程度远甚于渤海王一干人,他也从来没打算传位于伊恩过,杜获却惘想在北狄掌权,最终不过是黄粱一梦。
  这日天色有异,有一轮红月挂在半空,伊恩早早的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阿尔善服药过后吐了一大滩血,又在药效下沉沉睡去了,他睡着的时候不会叫伊恩侍奉在旁,大抵也是信不过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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