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新事(近代现代)——取山

分类:2026

作者:取山
更新:2026-09-29 01:53:12

  那天成楠的朋友圈晒了张照片,一张映着车水马龙和城市灯光的玻璃倒影,倒影里是成楠在那个城市的家,他挨着一个人,一前一后亲密无间。
  陈薇回来后叫他别撑了,他“嗯”了一声,想爬起来,可身体的能量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他真的撑不住了,狠狠倒在地上。
  陈薇赶紧过来,刚想出声询问,便撞见他湿红的眼睛,她从来刚硬的儿子那一刻连声音都虚弱了下来,对她说:“妈,十六岁的时候你让我沉淀,让我认真负责地分清自己对成楠的感情,不要因为自己还没定性的取向和感情造成别人的困扰……我分清了的,妈妈,我不是年少冲动,我想要他……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成楠不会回来了。”
  陈薇很难过,不好受极了,可她除了感叹命运弄人也没有其他办法。她能宽容她的儿子,尊重他的心意,可她无法为他强求来一颗心,更何况他喜欢的是另一个她同样珍视的孩子。
  “徐羿白。”
  徐羿白愣住,一时间没听出这个声音来自于哪一年,他怔忪起来。
  “徐羿白!你在哪儿呢,我饿了。”
  这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拖鞋的踢踏声。
  “……这儿。”
  “这儿是哪儿啊。”成楠拖着长长的尾调一步一步靠近。
  他顶着张素白干净但呵欠连天的脸踱到阳台,“嗬!你这么撑多久了,身子底下那是汗还是你把水洒了啊,快起来!”
  徐羿白腰腹松了劲儿,左侧膝盖点地,两臂肌肉绷紧一个用力撑坐起来,他一张脸被汗浸透像泡在水里捞起来似的,粗喘着气直直望着成楠。
  半晌,他笑了笑,对他说:“还行,没多久。”


第8章 
  “黑眼圈很重,昨晚不是睡得挺早吗?”徐羿白伸手抹了下成楠眼下的皮肤,轻声问道。
  成楠被他碰到的左眼生理性地眯了一下,接着嫌弃万分似的拽着他的手腕远离自己的脸,“你手上都是汗,别来摸我脸。”
  徐羿白笑了笑,指腹隐秘地搓了搓。
  成楠接着斥道:“还不都怨你,我昨晚本来可以在沙发上睡一个香甜的美觉,你愣是给我叫醒赶回去,回去澡一洗,谁还能睡得着啊。”
  “不睡觉那你干嘛了?”徐羿白笑问。
  成楠脸上现出几分懊悔的神情,说:“打游戏了,后几盘把把逆风,给我气精神了,三点多才睡。”说完他又打了个呵欠,眼尾都眨出泪花来了。
  太阳正好,阳台虽然全封了,但正中央用了一块整面的玻璃,照射进来的光线未经切割,成楠深栗色的发丝在光下透出缕缕青意,脸又白又软,显得他整个人蓬松又柔软,好看极了。
  徐羿白再度上手,控制着手上的力道轻轻捏了捏他脸颊的软肉,奇妙的手感,让他很愉悦。
  被捏的成楠却是猛地把嘴一合,生生叫停了一个半就的呵欠,脸一偏横眉冷对“啧”了一声后怒道:“都叫你别碰我脸,你怎么还变本加厉。你手脏死了,我脸长痘了怎么办!”
  “那走,跟我一起去洗脸。”徐羿白笑笑。
  成楠撇撇嘴,“你就洗脸啊,你这全身都是汗,得洗澡才行。”
  “也行,那你帮我去拿套衣服进来。”
  “你自己去!”
  “我手脏。”
  “阿西……”
  徐羿白的衣柜一定是全天下最没意思的地方!成楠无语地对着挂了半排的白T和另半排黑T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伸手一一拂过,这些T恤的区别大概就是左胸前那点小小的图案不一样,还有几件没图案的,那就根本完全没区别。
  无趣!无趣至极!
  他任意抽了件白T和黑色家居裤,手搭上中间抽屉时顿了顿,接着若无其事地抽开,迅速瞟了里面一眼后拎了条内裤塞进衣服里一起抱着走出房间。
  徐羿白已经快速地冲好了澡,半天才听见拖沓的脚步声靠近。他伸手关掉花洒,笑说:“五分钟,再不来我只好光着出去了。”
  淋浴间空间有限,他低沉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传出来,仿佛给声音也镀了层砂,闷闷顿顿的勾得人耳朵发痒。成楠清了下嗓子,说:“衣服放架子上了,你自己拿,我出去了。”
  徐羿白头发只比板寸长了一点,拿毛巾前后擦几轮就不往下滴水了。他收拾好浴室,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一瞥成楠正坐在餐桌前拄着脑袋发呆。
  “想什么呢,饿懵了?”他走过去,钻进厨房拿保着温的早餐。
  成楠的目光不自觉追着他的背影移动,在他转身的瞬间眨了下眼,轻咳一声突然大声问:“吃什么呀,不合胃口我不吃的。”
  徐羿白当没听见,把一杯豆浆和一碟白玉米糕摆到他面前,抽出椅子在对面坐下,抱着胳膊的姿态意思很明显。
  成楠撇撇嘴,捏着白糯粘手的米糕大口大口咬人似的泄愤。
  白玉米糕是他们这儿的特色,虽然其他地方也有,但手法和材料不同,口感千差万别。他们这儿的米糕选用籼米和糯米磨成粉,加入特调的米汤后手工揉捏成型,高温蒸发,吃起来自然生甜,软糯弹牙。
  成楠嚼吧嚼吧着就被撸顺了胃口,吃得开心到圆眸都眯了起来。
  徐羿白扯了扯嘴角,抬手越过桌面把他凑在唇边的米糕揪下来一块送进自己嘴里。成楠怔了怔,接着拧眉不满道:“虎口夺食,你好大的胆子!”
  徐羿白回视着他抿掉拇指指腹的一点残留,然后一派自然地起身,走去大门口。
  “……干嘛去?”成楠赶紧端起杯子一口咕完剩余的杂粮豆浆,手里还剩半块米糕便就举着跟上徐羿白。
  1201的门开着,徐羿白走到门口回头睨了眼成楠,成楠一脸无所谓地说:“没事啊,楼下有门禁,电梯也有门禁,怕什么。”说着越过徐羿白,进了自己家门。
  “想好了吗,投影仪朝哪面墙放?”徐羿白在他身后问。
  “没想啊。”成楠如是道。
  徐羿白也不意外,径直进了书房把设备拎出来,“没想法的话,就先对着电视墙,动一下变焦环把画面调小一点,后天休假我们再去买块大尺寸的幕布。”
  成楠吃完米糕擦干净手就又窝进沙发里去,背倚着扶手抱着自己的腿,见徐羿白把东西摆在茶几上,他看向电视墙,点了点头。
  徐羿白侧对着他坐在沙发上,高挺立体的侧脸线条深刻无比,阳光在后面像给他洒了层璀璨的金粉。
  徐羿白半天没听到他的回答,转头看过来。成楠快眨了下眼睛,弯着指节蹭了蹭眼角,说:“行啊,都行。”
  徐羿白便开始动手组装起投影仪。他对着那堆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啧啧称奇,像是没有料到成楠会有耐心把它们按照包装盒里底托的空格一件件拆下来。依照成楠的个性,他应该把底托扔了,把整机直接塞进盒子里才对。
  想了想,他用寻常口吻开口道:“看来回家前几天,你心情还不错,有兴致慢慢把这东西拆这么细。”
  “回家当然心情好咯,就当玩乐高了。”成楠说。
  徐羿白趁找零件时偏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还分手了。”
  成楠掀起眼眸,“噢,那咋了?”
  徐羿白心里顿时不分青红皂白地臌胀起来,他抿了抿嘴唇,继续闲话:“你们在一起挺久了吧,姓李的不……还是你初恋吗?”
  成楠突地偏开目光,平静地说:“……懒得换而已,姓李还是姓……姓许……谁不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徐羿白眸中定了片刻,缓缓侧脸看向成楠。
  他没看到成楠的脸,成楠仰面朝着天花板,脑袋枕着手臂,双腿曲折交叉盘着,是一副松散闲适的姿态。他声音含着惯常的散漫,喊徐羿白的名字:“徐羿白。”
  徐羿白:“嗯。”
  成楠笑笑:“你也到年纪了,怎么不交个女朋友,陈老师不催你吗?”
  徐羿白说:“你什么时候见陈老师干涉过我们的私事。”
  成楠怔住,眼底似乎弥漫出些许恍然,又还有几分茫然。
  “那……那你呢,不想……谈恋爱吗?”成楠问。
  徐羿白挑了挑眉峰,答道:“之前没得谈。”
  成楠咽了咽喉咙,以为他是之前的时间排得太紧凑,工作以后又没有机会接触女性。他轻笑了下,说:“你可怎么办呀,难道要跟我一起孤独终老吗?”
  徐羿白呵笑一声,心道结果对了,过程全错。他说:“不会。”
  成楠张了张嘴,喉结在仰起的脖子上滑动地很生涩。半晌,他意味不明地轻叹了声:“……啊…。。”
  不一会儿,他木着脸坐起来,脚伸出去戳了戳徐羿白,说:“把那边的抱枕拿给我。”
  徐羿白依言行事,他接过后摞了两个当枕头,便就又伏倒闭上了眼睛,怀里还有个抱枕,双臂环抱着,很用力的样子。
  “又睡?你作息——”
  “闭嘴,少管我。别管我!”
  徐羿白轻吸了口气,但见他闭着眼睛确实困倦,眼下的青灰在白皙的脸上又无端惹怜,只得放任,把话咽了回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始终绕不开他努起来的嘴唇,徐羿白忍了忍,还是倾身过去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颊。
  成楠像是被惹烦了,挥手拂开脸上扰人的手,负气翻过身面朝沙发背,又是昨晚那样的睡姿。
  徐羿白笑叹了口气,没再动他,给他找了张毯子盖好,回身专心安装投影仪。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突然感觉自己后腰挤进去什么东西,他瞥了眼成楠,看不见脸,于是手伸向背后,便摸到他的两只脚,光着,一片冰凉。
  进房间拿了双袜子出来时,却见陈薇已经下课回来了,正在沙发边弯腰探看成楠。
  徐羿白问道:“不是说要晚点到家,午饭吃了吗?”
  陈薇稍离了两步轻声说:“办公室空调坏了,冷得不行,我把卷子带回来批。”
  她朝旁边沙发上的成楠伸伸头:“他这是醒过没啊,一直这么睡着能行吗?”
  “刚才睡的,昨晚熬夜了。您先回去吧,一会儿我来做饭。”
  陈薇点点头,转身前还是不放心道:“这么睡……啧,这客厅也太冷了,叫去房间吧。”
  徐羿白:“别管了,先回吧。”
  徐羿白把毯子掀开一角露出成楠的双脚,给他套上袜子后再把毯子裹好。他俯身向前看了看成楠,睡得正熟,想了想,他伸出手,轻轻地把人抱起来走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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