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新事（近代现代）——取山

　　“至少卧床三个月，之后视情况可以适当坐卧。”
　　“那怎么行！”陈薇不干，“我还得上课呢，我带的是高三的……”
　　医生更干脆地把报告一合，说：“上课你就别想了，你这个年纪本来恢复得就慢，想站起来最快也得半年。你就踏实养着吧。”
　　把医生送走，成楠回到病房。病床上陈老师满脸痛心疾首，她对成楠说：“哪儿有后悔药啊，我就不该跟李奶奶说那么多话，早上楼兴许就没事儿了。”
　　成楠于心不忍却还是忍不住责怪：“您这事后复盘都没盘对方向，哪是跟人说话的缘故啊，上回腰疼的时候就该养透了，不然也不至于骨折这么严重是不是？”
　　陈薇自知理亏，于是更加懊悔，叹息一声接着一声，让人瞧着难受又哭笑不得。
　　陈薇还要留院观察，这期间成楠联系好了护工，回了趟家把车里东西都搬上去，又通知了成桐，给徐羿白也留了言。
　　再次走进空荡荡的电梯时，成楠又是一阵后怕。陈老师年纪大了，要是出事的时候身边没有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这次电梯故障控制地还算快，那要是再严重点呢？要是其他事故呢？成楠不敢再想，再焦虑下去他要把自己吓死了。
　　护工当晚就开始接手陈薇的看护工作，但成楠还是在一旁守了一夜。虽然徒劳无谓，陈老师打了镇痛剂睡得比他还香，但他不想回去，可能他心理素质远不及陈老师吧，总觉得闭上眼没一会儿心里就会踩空一下，头发要是短点儿得跟触电似的根根直立起来。
　　第二天一早，徐羿白匆匆赶到医院，车刚停好正要往住院部走，突然被身后一道女声喝住：“徐羿白！”
　　徐羿白一回头，还没把人看清，腿上就被踢了一脚。成桐眉毛倒竖责问道：“你怎么回事！自己家小区的电梯不知道盯着点检修吗？自己亲妈的老腰伤不知道盯着点保养吗？没事儿让她买什么年货，你过年都不在家买什么年货？！”
　　徐羿白：“………………姐，你回来了。”
　　成桐拧着眉白了他一眼，“带路！”


第22章 
　　腊月二十八，陈薇“风光”回家。她现在只能平躺，普通车辆载不下，成桐当机立断叫了辆货拉拉来，陈薇简直郁卒，但敌不过成桐冷脸迫视，只得被“乖巧”地移上了车。
　　“走地下车库，下车的时候前后看一看，可千万别让熟人看见了哈。”陈薇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帽子围巾口罩差不多把她整个头部掩盖起来，明明是伤了腰，做派却像犯了什么事儿，鬼鬼祟祟得惹得司机师傅频频侧目。
　　成桐无语又无奈，拖腔拖调问道：“受个伤又不是丢人的事，您这是哪出啊？”
　　陈薇全身就嘴活动不牵连腰部，闻言龇牙咧嘴说：“怎么不丢人？你想想为师一会儿进电梯那个样子，能好看吗？！”
　　“啊哈……”
　　果如陈薇所料，常规规格的电梯横竖都容不下一个成年人的身长，她躺着怎么进都十分不便，徐羿白和成楠进出试验了好几次才找着一个相对可行的斜角，过程中陈薇始终蒙着脸，宁愿闷死也不想社死。
　　而丧心病狂的成桐则一直举着手机实时记录，说以后陈老师再不听话好好保养身体，就用这个来帮她复习。
　　城南这一片的人口密度很大，住宅密布，成楠找护工时特意选择了一位住在这一片的金牌阿姨，既方便照顾，也不耽误人家回家团圆。
　　本来成桐念着阿姨也要过年，想说春节期间就不劳烦了，她可以照料。但陈薇却极力反对，“近则不恭！为了以后我还能跟你们愉快地玩耍，给我留点面子，还是请阿姨来帮忙吧。好桐桐，求求了！”
　　好在阿姨说离得近，没有拒绝，否则陈薇这个年得过得更加糟心了。
　　怕陈薇烦闷，成楠让徐羿白把投影仪拆了安到她房间里去，床头柜换成了一个移动书架，摆上了许多读物。陈薇深深叹完一口气，还算平和地接受了自己当前的状态，按着遥控器续上了之前的连续剧。
　　卧室里暂时安顿下来了，外面客厅里姐弟仨却在大眼瞪小眼。
　　成桐看一眼徐羿白，又看一眼成楠，最后还是看回徐羿白，和颜悦色地问道：“你后天一早就得走是吧？年三十当天？”
　　徐羿白点点头，“嗯”了一声。
　　成楠敏感地瞅他姐一眼，眼神微眯，下一秒果然就听她说：“那真是怪辛苦的。这样吧，我们配合你的时间，改成明天晚上吃年夜饭，成楠，你有意见吗？”
　　成楠瞬间了然他姐打的小算盘，憋着笑猛摇头，“我没意见！”
　　徐羿白懒得配合他们表演，已经自觉去往厨房担起主厨的重任了。
　　成楠斜眼视线跟着徐羿白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几经变换，一会儿觉得高兴，一会儿又想起先前那道还在搁置的矛盾，还有陈老师的那些话言犹在耳，他一时心里忽上忽下的，自己都搞不清楚想干嘛。
　　“你也别闲着，这么大人了，西红柿炒蛋总得会吧，去给小白打下手。”成桐抬着下吧朝向成楠，成楠努努嘴，半晌窝窝囊囊地反驳说：“你也不会……”
　　“啧！”
　　客厅便瞬间只剩成桐一个人，她咳了一下清清嗓子，无比镇定地打开手机搜索起年夜饭教程。
　　厨房里，成楠忸忸怩怩地靠近徐羿白，徐羿白回头，看见他目光便不自觉地轻柔起来。
　　“咳哼，”成楠抹了下眉骨，嘟囔道：“姐姐让我来的，给你打下手。”
　　“嗯。”徐羿白笑着应道，侧开身体让了半边流理台的位置给他。成楠走过去，戳戳台面上摆开一摊的瓜瓜果果问他：“你现在要做什么？”
　　徐羿白指指饺子皮说：“包饺子。”
　　“噗……”成楠愣了一下不由嗤笑出声，接着用似笑非笑的眼神飞了一眼徐羿白，低下头小声念叨：“强行HE？哼，那给你个面子好了，不跟你计较啦！”
　　徐·没机会看春晚·不会玩梗·羿白：………………嗯？
　　成桐成楠都是厨房小白，徐羿白比他们稍有长处但也不是能掌勺年夜饭的水平，为防他春节执勤四五天不在家，家里出现吃不上饭的窘况，徐羿白觉得这饺子恐将成为今年过年的主菜，甚至于会逐渐演变成桌上唯一的一盘菜。
　　陈薇兴冲冲买了很多精贵的食材，虾鲍茸菇、牛羊成群，本来要大显身手一展厨艺的，可惜现下全让徐羿白剁吧剁吧和成了馅儿，让闻此“噩耗”的陈老师一通捶胸顿掌，以手抚膺躺长叹。
　　情况有变，成桐紧急换了赛道赶紧研究起包饺子的花式手法，眼睛学会了便立即信心爆满，先对饺子馅提出了几项要求：“不爱吃纯素的，虾据说能提鲜每种馅儿都要放，鱼肉不错也包上点儿……”
　　徐羿白只得任劳任怨又从冰箱里拿出来许多材料摆在手边待处理区，俯身开始逐样清洗它们。成楠大着胆子冲他姐怒道：“你也不能光吃不干活！一会儿馅儿准备好了，你得一起包，不会也得上！”
　　“行啊，姐姐我什么都会！”
　　然而，等最后一盆馅料摆上桌，徐羿白一扫桌子上艰难分娩出来的残障饺子们，眼前起码黑了三秒他才敢睁眼。“姐，饺子皮不是这么用的，一个饺子一张皮，你再往上叠就成夹心面团了。”
　　成桐已经被成楠暗戳戳笑话了许久，至此彻底放飞了，潇洒一摆手，道：“怎么包不都是一样的味道？无大所谓！”
　　徐羿白：“………………”


第23章 
　　论两百个饺子的备料如何达成成品率不足百分之六十的厨房奇观。对此徐羿白有话说：只需要在城南荷风秀苑八十一栋十二楼找到一对姓成的姐弟，旁观他们正常发挥即可。
　　徐羿白：“……………我怎么也想不到，包饺子包到最后竟然能出现馅儿和皮同时不够的灵异事件……”
　　努力把严重粘连的饺子皮团分解开来的成桐：“…………这能怪我吗？！一块皮它就是包不圆啊！”
　　使劲扒拉碗壁力求再攒出一个饺子馅的成楠：“…………要不厚点就厚点吧，别再拆皮了，真凑不出正正好的馅儿了！”
　　徐羿白仰头就是一道极尽克制的长叹。
　　成桐难得理亏，偷眼觑了一眼自己的那摊子杰作，破天荒生出一种“天赋真的比努力重要所以越努力越心酸”的苍凉感来。“咳哼，”她撇撇嘴，心虚但嘴硬道：“将、将就吃呗，大不了这饺子都归我了，我另外给你们解决年夜饭问题。”
　　徐羿白一时没转过弯来，心有余悸地应激谢绝：“你别再进厨房了！”
　　“噗！”成楠在一边看笑话看得好不欢乐，一个没忍住嘲笑出声。成桐顿时脸色一阴，后槽牙磨得人胆战心惊的。
　　成楠霎时识相地收敛了笑意，还怂包地往徐羿白身后移了两步。
　　桌上的狼藉收拾完毕，徐羿白对着剩余的食材琢磨起年夜饭的菜式，成楠陪在一边……负责点菜。
　　“我想喝鸡汤……”
　　“行。”
　　“……猪肚鸡汤！”
　　“……不会。”
　　“那这个虾能做成麻辣的吗？”
　　“…………这不是龙虾。”
　　“……那么，我猜这两条活的鱼你也杀不了是不是？”
　　“……我可以请楼下李奶奶帮我……”
　　“噢。”成楠认真地朝徐羿白点了下头，点完就转头去找他姐姐了：“姐！徐羿白他不行，我还是跟你混吧！”
　　徐羿白撑着流理台的手背青筋凸起，半晌憋闷地狠狠吞下了这口气。
　　客厅没人，成楠疑惑地朝陈薇房间张望了一眼还是没见着他姐，便径直朝门外往1201走过去。成桐站在阳台边正举着手机打电话，见状成楠没上前，在沙发坐下了。
　　“怎么了，找我？”成桐挂了电话走过来，问道。
　　成楠拆了颗巧克力糖果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想给陈老师换个房子。这里楼层高，电梯上下她年纪大了不安全，这回又把腰给伤了，往后住高层就更不方便了。”
　　成桐沉吟了片刻，点头赞同：“考虑得挺周到的。她这情况大概要提前办病退，也是该想想养老的问题了。你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