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她显然不知道这封信会落到谁手里。或者这位前太子妃还以为九皇子还是从前那个能争能抢的九皇子。把信搁在案上,李瑞吩咐亲随去拿笔墨。
  第一封回信是以九皇子的回答写的。措辞么,对待乱臣贼子自然客气而冷淡,自言重伤未愈,不堪大任,此事不必再提。令规劝其人早日伏诛。
  写完之后李瑞封好交给亲随,叫门房送信的人先带回去。等亲随出了门,李瑞又铺开第二张纸。这一封是自己的回答。
  哈,回绝的可是九皇子的名义,但他对诏书所指之事颇感兴趣,若有闲暇,愿闻其详。
  把信折好封口,李瑞没有立刻叫人送,起身踱步在府衙间。
  窗外燕州城的傍晚灰蒙蒙,从前他心比天高,认为自己必不能久居于人下,然而出头的每一步路都艰难而险阻,至少依如今来看,得更快改换门庭了。
  ——
  谢相呴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李宿也依旧不怎么同他说话,做着自己的事情,直到车马停下,李宿开口:“到了。”
  谢相呴蹙眉,不愿意下马车,问,“这是哪里?”
  李宿道:“城西。”
  说罢不容许他撒野,再度抓住他手腕,半抱他下了马车。谢相呴本还要推他,非要他给自己一个说法,但在看见面前的山时,还是顿住。
  山不算大,山脚到山腰的石阶显然新修,青石板上凿出细密花纹,而阶旁移栽了成排的玉堂春树,蜿蜒而上,似有千万里之长。目光匆匆移开,四处扫视,终于在一旁的牌匾定格。
  竟叫白明台,白明台。
  空气里淡淡的芬芳拢来,似将他们包围,隔绝在喧嚣的尘世之外,谢相呴怔怔问,“你何时修的。”
  李宿松开他手,“前两年。”
  阶旁的树已经很高,枝干交错,在头顶搭成一条同样蜿蜒的穹廊。李宿走到阶下,背对着谢相呴。
  此时正是花期最盛的时候,满树白花堆叠如积雪,一朵挨着一朵,把枝头压得微微下垂。和玉州一模一样。
  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景色,思绪也仿佛飘远。谢相呴持续着沉默。山风穿过花枝,花瓣簌簌地落下来,在石阶上铺开薄薄一层,料想踩上去是软的。
  如今也快过了花期,地上大多花瓣边缘已经泛黄蜷曲,枝头最盛的几朵也隐约透出锈色的疲态。
  为什么叫白明台。自然和明州,明晖楼一样,他时时刻刻都恨不得昭告天下,甚至刻印在旁观者的脑海,让所有人帮他们一起记忆。谢相呴想接住一片花瓣,伸出手却又收回。
  玉堂春花叶不相见,等叶子抽出来,花便谢尽了。此刻枝头仍是纯粹的白,已带几分决绝,仿佛拼命绽放这抹颜色。
  终是不觉喃喃:“这里不是玉州。”后来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玉州,再也没回去过。即便后来和好,玉州仿佛也成二人之间的永恒禁忌。不提不碰,便有两副完好皮囊下,尽管共有一个旧疤,从前被撕开一次,自以为修复,如今惊觉原来流血不止,还是从未停歇。太可怕了。
  李宿抬头望着满坡的玉堂春。山风拂来,他说:“我这辈子也不想再回玉州。”
  但我实在很想和你好好看一看当年那片玉堂春。
  眼眶渐湿。谢相呴也想说,我好想好想回到玉州之前。我想我们永远没有去过玉州,以后的种种乃至近日都从未发生。我只想和你躲在记忆里厮守,哪怕一个短暂的午后,不想过去不想以后。
  那地方有太多不该记得可又偏偏忘不掉的事。直到李宿在这里照着兰花台的样子又建了一座白明台。
  不曾听见他的回音,遥望一片玉堂春,花瓣还是落在他肩上。
  李宿继续说:“你问我为什么要杀太子。”他始终没有回头,“我在兰花台上蒙住眼睛接了二十支箭,每一箭都足以夺命。”
  但没有说出的话其实是他不恨太子,也从不想追究。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谢相呴说出这些话。难道他是要对谢相呴服软撒娇吗?是吗?
  原来他真的是在对谢相呴低头服软,他在对谢相呴诉苦,在乞求谢相呴能以他的呼吸平息他的心。
  花瓣悄无声息落下,如此不堪一击,哪忍风催,哪堪雨折。
  “但玉州的民乱是我挑拨的,你们的矛盾也是。”谢相呴久久凝眸望他,目不转睛:“李宿。你记性这么好,这些事情的始终,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李宿:“你不明白我的心。”
  我如何能明白。
  你明明可以掌控一切,你明明几乎掌控一切。
  良久后,谢相呴从背后走近,抬手用丝帕轻轻蒙住了李宿的眼睛。掌心覆上眼皮的时候,他的手不住发抖,李宿却没有动。
  将丝帕轻轻系好,谢相呴自背后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我要你再抱我上去。”
  李宿没有答话,只是摸到谢相呴的手,而后弯腰搂住谢相呴的腰,把他拉到身前横抱了起来。
  谢相呴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颊埋在他肩窝里。
  沿着铺满花瓣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直到花瓣被靴底碾碎,越往深处越是馥郁的芳香,随风从石阶浮上。大概是因为谢相呴在怀里,他走得很慢,有一丝小心的意味。
  谢相呴则仰头看着他,手渐渐松开,自他肩颈抚向他心口。
  ……
  我看不明白的你的心。不懂得你的失落和欲望。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你。
  直到手心隔着衣物紧贴他的心,已经感受到器脏的跳动,温热的,勃勃生机。
  谢相呴说:“你心跳好快。”
  那要如何才能琢磨到你的心。难道其实我们天生不契合,多年只是强融,一切始于孽缘。或者我牵绊住你,而岂知我也早为你折腰。那些不理智的,匪夷所思的,牵强的,痴傻的行事和出口的话,还有飞蛾扑火一样的决心,全部只为了你而存在。
  李宿大概是看不到什么,所以心才比寻常要快,但他还是稳步抱着谢相呴向上,渐渐熟稔,再没有一点停滞和畏缩。
  又扫视着周遭的环境,谢相呴告诉他:“李宿,这里真的很美。”
  手掌依然紧贴着他的心,却转而把脸更紧地埋进他肩窝里,眼泪打湿李宿的衣服。满树繁花如一盏不灭的灯。能不能照明。好难好难。我要怎么才能琢磨透你的心。


第265章 
  安都大牢最深处,铁锈和霉烂的稻草味扑鼻,只面前这间牢房还算整洁。带两个侍女,颜穆珍匆匆到来。
  贵妃坐在旧毡之上,她不再年轻的事实在落魄时才铺开,没有宫人照顾,一头乌发乱蓬蓬地散在肩头,身上衣物都皱成一团,袖口和膝盖处还带血。
  听罢她的话,贵妃只轻轻笑一声:“我都造反了,还会怕他死?他死了与我有什么相干?你们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个字。”
  不曾想贵妃竟然完全不顾及颜郜襄!颜穆珍横眉,只得从另一层开口:“那你冯家满门,一个也别想活命。”
  牢房里大约安静三息,而后贵妃忽然大笑出声,“好,好!”她笑得浑身颤抖,直拍膝盖,手腕瘦骨嶙峋,其上铁镣砸在地上却叮当作响,“让姓冯的都去死!九族之内,全都拉去陪葬!我爹、我那几个兄弟、冯家那帮吸血的人,都去死!”
  话到此处,她的笑声却骤然截断。
  贵妃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然后她又毫无征兆地开始哭。眼泪来得突然而汹涌,顺着瘦削的颧骨往下淌,流进嘴角,再流进干裂的唇缝里。她的声音在颤抖中碎成片片:“可悲啊,可悲啊!”
  颜穆珍顿时满头雾水,不明所以,却听她道:“都在要我让步……要我顾全大局,要我安守本分,甚至我临死前威胁我也要拿别人来,我都要死了还要我顾全别人吗?哈哈!我这一生何其可悲!”
  她的哭腔越发凄厉,几近嘶吼:“全都在逼我!有谁想过我该怎样?有谁真正想过我?我是人,我是人!”
  攥紧手又骤然松开,颜穆珍几乎要往前迈一步想扶她一把,可是还好背脊有一阵寒意与之相冲,于是她硬生生忍住了。
  可不想这时,贵妃的哭声忽然又停住。她泪痕未干,抬起的脸上嘴角却重新弯了上去:“平穆公主,”她声音恢复成轻飘飘的语气,“说我不要命也好,是我非要弄死他,是我非要造反,总之我不会说的。”毫不在意抹了一把面颊,“可他还是封二皇子做太子,难道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很不公平啊。”
  话至于此,颜穆珍的脸上终于有些微僵硬。
  贵妃欣赏着她如同被刺中软肋的表情,目光也在她发白的指节和抿紧的嘴角上流连了一圈,越发放轻低语:“兵乱的时候,是你一直守在他身边。是你和我对着干。太子妃带人围了殿门,是你扑在他身上,拿刀指着自己也不让他们动他。你差点死在那。”
  她偏着头叙趣味的想法:“可我猜啊,是不是他醒过来的时候,其实看都不看你一眼,便关心他的大齐江山,要封他的宝贝儿子做太子?是不是?平穆公主,我真是心疼你啊,你得到了什么?你什么都没有。”说到此处,一声讥笑:“你甚至不觉得这不公平。”
  过了很久,颜穆珍才开口。“这不是我的想法。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
  贵妃看她一眼。鬼使神差的,颜穆珍却觉得里面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甚至近乎怜悯的东西。因她的目光而浑身不自在,想来也不能得到什么接过,故而她没有再往下劝说,只是转身要走。
  想了想又停住步伐,回头看贵妃。她母妃一生谨慎,和贵妃少有交集,只是母妃还没走时,曾对她说淑妃从未苛待宫中嫔妃,一时动容:便道:“小襄在明州的情况我会细问,若他有什么话想带给你的,我再来告诉你。”
  身后安静着,颜穆珍又想要走,却终于听她回答:“不必带给我。我和他没有话要说。”
  忍不住回头,颜穆珍深深地看着她。烛火很微弱,只够照亮牢房一隅,贵妃已经缩回毡子上,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她低头敛目,喃喃重复着:“我报仇就可以了……我报仇就可以了。我不要别的。”
  手不自觉按在牢门之上,颜穆珍想离开这个地方,但脚下宛如生根。
  “贵妃娘娘。”她满是不解地问:“你又何必呢?”
  她的回答闷在她自己的手臂之间,“你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终于愿意开口,眼睛依旧低敛着:“除了三皇子早夭,其实我还流产过一次。是个女孩,她六个月了,在浴盆里流下来的,被药生生打下来。我看着她在血水里泡着,手和脚都是透明的,那么小一个。”她终于肯看颜穆珍,泪眼朦胧:“若是她能活下来,你该叫她姐姐,她明明是个女孩,明明不会威胁到任何人,为什么不放过她,为什么要把她当作男孩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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