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晚膳撤下去之后,谢珩羽也不叙话,没心没肺地就要走,丢下一句:“爹,我找我师傅学去了,你自个儿好好休息吧。”
  谢川杉暗骂一句,只能留在屋中生闷气,才把话头转开:“我来明州前也接到了公主的信,娘在安都很好,你不用担心。只是官家的毒,太医令束手无策。贵妃在狱中不愿意开口,估计凶多吉少了。”
  本想同哥哥提起姐姐的事情,闻言谢相呴与他对视一眼,自是明白了哥哥的顾虑。他何尝不是锁眉不展?思忖片刻,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把废太子如今的事情大致告诉了谢川杉。
  “什么?”听罢谢川杉还是不可置信,这简直儿戏!他又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荒谬,他看他们感情好得很,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也只有李宿能做得出来,也只有谢相呴能让这人干出来,先前完全是自己多虑!
  “我想,废太子也不会再回来。”谢相呴微叩桌面:“也许可以用这个去试试贵妃,拿她的消息换她儿子的生死和下落,她也许会开口。”
  沉思片刻,谢川杉颔首:“我跟公主写信。”
  ——
  才这月份的岭南,便已经热得更惊人。
  蝉早早出土,鸣叫从早到晚没完没了地响着,院子里一年四季都被绿意覆盖,更不能幸免,声音一层层叠上来,更加聒噪。
  潮湿也是。燥热也拦不住潮湿,这几日李贞的腿上已经长出红疹,撩开衣袍上药,多年的伤疤像蛇一样爬在身上,深深浅浅。
  来岭南这么多年,生活虽有所好转,但他还是不能适应这样的气候。
  屋子给身上湿热闷出的红疹都涂上膏药,又缓缓从榻上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向书案。
  腿是被鞭子打坏的,又因为岭南瘴气,根本好不起来,渐渐就拖成这般。他坐在书案前,剥开荔枝去吃,一边去看信。
  片刻后,嘴里全是荔枝过分甜蜜的味道,手缓缓放下信纸。
  心怀万里江山的帝王,终于在他的路上跌进了坑里,被他的好妃子好儿子给狠狠教训了一顿,那他呢?
  片刻之后,李贞又拿起堆在一旁的铜镜,苍白的手抚过面颊。好在虽然身受鞭刑,但脸上没有疤痕。
  年过而立,面容也并没有因此憔悴,反而更褪去青涩,有些成熟过淡然的韵味,甚至有些许哀伤。不知道他看到如今的自己,会如何去想。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醒过来。想到此处,面色又忽然狰狞至极,如果可以他咒他现在就死,万劫不复!
  外边也终于传来脚步声,轻轻叩门,“公子,老爷夫人寄的信来了。”
  早已没了文信侯府,弟弟死后,父母伤心欲绝,支着一口气活下去,也全是为了他。可惜岭南路远,直到他私下被赦免,又被那人下令好生安置养着,也没有再见到父母。
  不过也许快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李贞在迷茫中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放下吧。”
  ——
  因李宿在明州,幸、舒二人在整顿完军队之后,自然也匆匆赶来。朝廷赏赐的那一份是大齐皇室的,此番三人辛苦,李宿又单独下了一份赏赐,才叫众人去休息,幸英勋却迟迟不愿意走,停在屋中。
  知她有话想同自己说,李宿并不赶人,静静等待,而幸英勋似乎愈发焦躁,摸摸玉佩又翻翻军报,终于忍不住说:“他写信向我提亲了。”
  李宿头也不抬:“若你想成婚,小洪正直务实,也能为你提供助力,的确是良人。”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幸英勋干脆也直言道,“哥,你知道我心里的人不是他。”
  那个梅臻远到底好在哪里?李宿生平第一次懂得谢川杉的心情:“他可以给你什么?你有没有想清楚。”
  幸英勋想反驳,又觉得心虚,可这时李宿却扔开文书,竟道:“若你执意要他,不妨效仿前朝贵女纳妾,我自会支持你。”
  一时间幸英勋长睫微动,断眉微挑,缓缓在李宿面前坐下:“哦?”
  李宿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心中一直不平,想建娘子军,你在军中也的确需要同盟,但是我不会在北地试验,若你要钱财支持,随时可以找我和你嫂嫂。”
  此话正说到幸英勋痛处。她知道自己之所以可以以女子之身封官作战,皆是因为父兄屹立朝中,但周围都是男子,尽管他们如今服气,可总也不算是她的同类,若有一日生了变故,或……总之,她是想要建一支自己的娘子军。
  自然,她也明白,北军已经极其势大,步步如履薄冰,但仅凭她一人要做此事,还是太难。先前幸英勋是筹划收留过一些孤女和一些无依无靠的女子,可到底女子将领古来稀少,她事事都亲力亲为,精力有限,再加之外界偏见和道道束缚,到底不了了之。
  不过有李宿此言已是对她莫大的安慰:“多谢哥哥。”
  李宿却说:“我同小洪写信提过,他愿意帮你。”
  幸英勋全然呆住:“什么?”
  将一份文书给她,“他已经在筹备了。”李宿将洪思松的筹划看过,颇为赞许。其实他并非不想助幸英勋一臂之力,只是北地尚有这么多人未曾读书,娘子军已排在他多年的规划之后,甚至不知在他有生之年会否实现。
  幸英勋仍有些发愣,深吸一口气,才拿过文书细看,说实话,洪思松的字实在不算漂亮,硬拙粗大,唯一可以夸的优点便是端正。他几乎月月都给幸英勋寄信,幸英勋很熟悉。
  开篇不过和李宿寒暄,然后便是洪思松认真的思虑:治国如同治军,奇正相生,不可偏废。北军已有劲弓精骑,天下侧目,此时若由你兄妹亲掌娘子军乃授人以柄,此为其一。其二,女子从军者少数,若降低选拔标准,成军后战不齐,不但不能服众,反损威名。其三,军中男子视女子为同袍,非一日之功。纵使成军,若是孤立于主力之外,供战时调度不灵,平时亦遭排挤,日久恐成鸡肋。
  幸英勋看到这里,嘴角抿动。这些话她不是没想过,难得洪思松可以设身处地。后面又是密密麻麻的策论,洪思松竟已把娘子军的筹建详细分段。
  言先建靖安军女子别营,从北地孤女和阵亡将士遗属中招募选拔,这些人大多无家可归,安置在军中反而比流落民间更安稳。首批只招一百人,不设单独营房,分散编入靖安军各营,与男子同训不同寝。训练科目与男兵完全相同,考核标准也完全相同。不合格者淘汰,不留情面。
  而后分散编入,待首批百人练成,再从中选拔提升,以老带新,逐步扩编。
  而后自营房到协同,再到扩编建制,洪思松写得清清楚楚,幸英勋不可思议地再往后翻,甚至还有一份专为女子体型设计的改良轻甲草图,再看,后面则是娘子军的后备军官选拔与晋升条例,从新兵入伍到军官考核的一整套流程,每一环节都考虑到了如何减少男子的抵触,如何让女子的战功和官职得到男兵的认可。
  李宿道:“他很用心。”
  已翻到最后一页,幸英勋没忍住一笑,可眼里的水光终于再蓄不住,往下淌了一滴。她用手背很快地蹭掉,把文书叠好塞入袖里。其实她依然不喜欢小洪,但是她从来没想到过一个人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幸英勋颔首:“是。”
  虽然不该插手他人因缘,但李宿终究道:“英勋,再好好想想。若要婚嫁,哥哥还是想要你选将你放在心上的。”
  沉默片刻,幸英勋问,“那若有一日感情淡去,你会后悔昔日自己的种种付出吗?”情爱似乎总是短暂,可惜世间一切总是多变,唯有日月山川恒长。
  李宿答:“无怨无悔。”
  他的心会伴日月山川恒长。


第263章 
  婺州夏燥。坐在窗前,一株老栀子花正开着,香气浓得有些发腻,没有声音的很小的黑色飞虫绕着花游来游去,被吴铭殊长久地注视。
  “娘娘。”下属匆匆步入屋中,意识到什么之后,旋即改口叫“小姐,”。吴铭殊没有纠正他,只听汇报:“安都那边还是没有什么动静,西南守备指挥使已经入宫。”
  吴铭殊捏住桌角,诧异回头:“二皇子竟然没有登基?”
  “是。”
  松开手,吴铭殊仍旧思索。颜郜懿没有登基,却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她以为太子一败,颜郜懿会顺理成章地坐上那个位置——毕竟他也在菰州坐了这些年的冷板凳,心中岂会没有怨恨?若是那样,事情反而简单。
  可是他却没有,没有!
  “联系到姗娘了吗。”吴铭殊又问。
  下属一顿,道:“没有。姗娘姑娘从安都乱起来之后就断了消息,原先还来信说在往南方赶来,不知道是被……扣住了还是有其他变数。”
  吴铭殊本要再问,外面传来一阵马嘶,急促的蹄声在院中停住,她心中稍稍安稳,不过多是门便被推开。
  吴月钢一身风尘,脸上还带着几道结痂的血痕:“三姐。”他喘着气匆匆说明,“我在明州时我趁乱从太子的队伍里逃出来了。”
  “回来就好。”吴铭殊当即站起,可吴月钢继续道:“路上的消息,废太子已在明州大牢里自戕。”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栀子花的香气源源不断从窗外涌入。吴铭殊说:“知道了。”
  吴月钢低下眼去,把手伸进袖子里,踌躇许久,终于摸出一枚墨玉琴佩,放在她面前的案桌上上。
  “三姐,这时太子托魏书陈交给你的。魏书陈在乱军里求了我,说他答应过殿下……我还是带回来了。”
  低头拿起玉佩放在掌心里,食指和拇指轻轻地地摩挲着其上刻纹。吴铭殊终究是又问:“他真的死了吗。”
  扪心自问,其实太子对吴家子弟都很好,当初他到北地,太子也出了大力,如今得知他的死讯,虽然明白必然,但心中还是有些复杂。故而吴月钢只答:“夏日尸身易坏,而废太子罪名重大,大概会直接在明州下葬。”
  吴铭殊便没有再问了,仍然攥着手中的墨玉琴,沉着地指挥:“既然二皇子没有登基,那便设法联系老九。看看他还有没有那个胆子。若是不能,就只有继续蛰伏了。”她信贵妃恨极了那人,无法解毒,其实她的目的也算达到。
  “是。”两人退下,到门口吴月钢又回头看一眼。三姐坐在窗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心里轻叹一声,脚步声渐渐远行。
  窗外的鸟又叫了起来。吴铭殊把攥着墨玉琴佩的手搁在膝盖上,她的神色依旧没有变化,只是还长久盯着那些小小的不会发出声音的黑色飞虫,大概眼睛真的看得好累,良久以后,掉了一滴珍稀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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