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有兵力在手,终于不用惊慌受怕,示意他坐下。
  “你来得及时,”颜郜懿微微闭目,压下多余的情绪,“幸守夷夫妇的消息也刚递到,太子已经投降,在明州大牢中自戕。”
  洪思松神色不变,没再追问。他跟着内侍的指引入座,仍然谨慎:“既然太子已死,安都城防也有末将守着,那不知官家的龙体如何?臣等都十分挂牵。”
  殿里静默,片刻后颜穆珍声音平稳:“官家还在昏迷。太医令说毒入五脏,药性罕见,配药还需时日,但定能根治。本宫的意思是先封赏幸英勋,她如今是四品的将军,若不好往上再提一提,便加爵。让幸守夷继续回北地驻守,不必回安都了。安都的事安都自己处理。对内是官家的病体,对外古兀的事也十分重要。”
  听见封赏幸英勋一话,洪思松心中微动,没有立刻接话。除此以外,他自然也已经听懂公主的言外之意,余光快速扫过二皇子,颜郜懿也开口:“不错。不过太子妃尚未归案,安都眼下暂时不能对外松懈,你做的很棒。”
  洪思松点头:“多谢殿下肯定,末将明白。”又说了几句城防的布置,便起身告退。
  没有立刻出宫,洪思松又在宫道转角等了片刻。等颜郜懿也从偏殿出来,面色沉重地邀他并行,他才上前一步:“其实末将还有几句话,只是不知当不当讲。”
  四下僻静,宫内冷清,官家真病着,谁敢妄动。颜郜懿微微颔首:“但说无妨,如今正是集思广益的时候。”
  于是洪思松当真开门见山:“殿下,恕臣直言。废太子已死,官家昏迷不醒。安都不能一日无主。末将斗胆——殿下何不趁此时稳住大局,尽早登基?”
  这个提议颜郜懿不是没有想过,可他只能沉默着,不想也不能回答。
  洪思松并不意外,适当地劝说和外祖商议出的内容:“末将从西南来,一路上听到的消息不算少。幸家父子在北地经营六年,兵精将广,北狄古兀都认他们。虽然他颇有分寸,停在明州,但时局动荡,人心易变,恐怕只有殿下出面,才能镇住风声。”
  安都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主子。百官和西南的兵同样也是。新君上位,一切名正言顺。
  二人都在心中默念这些未竟之言,廊外近夏的风吹过来,颜郜懿终于作答,“你说的我都明白,却是肺腑之言,也替我谢过你父亲和外祖。”
  洪思松正要再说,颜郜懿抬手制止了他:“但官家还在昏迷。太医令说毒入五脏,要解毒就得先断毒性,再逐一配药。不是没有希望。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本宫绝不会忤逆登基,我会暂代监国,守好官家的江山,而不是继位。”
  得知官家对颜郜襄做出那些事时,他心里如何没有触动。如何没有恐慌?他自然清楚,如今自己趁势上位才是最安稳的局面,可到底又多年亲情,岂是如此可以轻易舍弃?若他真的做出那些事,他也不再是他。
  洪思松也隐约明白,不再劝说。颜郜懿则道:“若是有心为本宫解忧,不如寻些名医来看诊,我只盼官家能早些醒来。”
  ——
  晨雾未散尽,富盛山上的林子湿漉漉的,树根下和腐叶堆里东一丛西一丛地冒着野蘑菇。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一棵老松树下,手里攥着一根小木棍,正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层松针。
  “爹爹,这个红红的好看,能吃吗?”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夹袄,头上扎着两个小鬏鬏,绑着银丝绞的铃铛坠子,动便叮叮地响。
  “那个不能吃,越好看的越不能吃。”男人弯下腰,从她手里接过木棍,指着旁边一丛灰扑扑不起眼的菌子,“乖乖芍儿,你看这个,这叫鸡枞,看着丑,但煮汤鲜得很。爹小时候一下雨就往山里跑,什么蘑菇都往嘴里塞过。”
  女孩用力嗅嗅空气,歪着头看他:“不是说不能随便吃吗?那爹吃了不会肚子疼吗?”
  “疼啊,怎么不疼。有一回吃错了,上吐下泻整整两天,你祖父急得背着我跑了二十里山路去镇上找郎中。”男人笑了一声,拿木棍轻轻敲了敲女儿的小鬏鬏,“所以你爹现在有经验了,教会你就不用再遭那份罪。”
  “你爹是小时候家里穷,现在不用吃这些啦。”站在一旁的女人臂弯里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已铺了层嫩黄的草菇。她生得清秀,穿一身湖蓝色的细布褙子,外头罩了件素面披风,虽然不华丽,却是上好的料子:“我和你爹带你来这里,是想带你玩玩,忆苦思甜呢。”
  女孩脆生生道:“还有皇陵。”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只提了一嘴,你怎么记得?我家女儿好聪明。”是了,不远处就是镇茶山的皇陵,若能攀到峰顶,兴许能遥遥相望。
  女孩甜甜一笑,背过身去找其他蘑菇,忽然风吹草动,女人惊喜道:“夫君,你看那丛是不是?”男人直起腰来,拎着竹篮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女儿说:“小芍别乱跑,爹爹看看就回来。”
  女孩答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用木棍戳地上的松针。但是他们刚被过身去,林子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灰褐色的一团东西蹭着落叶在移动,小女孩的眼睛尖,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那是一只小兔子,耳朵垂下来一只,灰毛上沾了泥,看着怯生生的,缩在灌木根下瑟瑟发抖。
  “小兔兔!”女孩扔了木棍,拍拍手上的泥巴就往灌木丛那边跑。小兔子仿佛受惊,一蹦一蹦地往林深处蹿,不快不慢,刚好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觉得能追得上。
  追了几步后,女孩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见爹娘还在树后面,正开心地说着什么,离得还不远,于是便大着胆子又追了几步。
  正是春日近夏,山中万物生机盎然,野趣钩织美不胜收的画卷。兔子蹿过一丛野杜鹃,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岔路,两旁灌木密密匝匝,地上的落叶更厚。但那只小兔子停下来,回盯着她,湿漉漉的鼻头一翕一翕。
  女孩嘿嘿一笑,立刻又追了上去。
  但兔子往旁边一跳,忽然不见。她一头雾水地眨眨眼睛,正要拨开灌木去找,脚下忽然一软!
  “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小女孩整个人就往下坠,惊惧交加大喊。
  林中的夫妻俩闻声终于惊觉女儿不在,立刻失措地站起,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的灌木后面伸出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十分瘦,指节突出,手背上似有无数结痂的旧伤,指甲缝里嵌着泥垢。但极其有力,死死钳住她。
  小女孩被拽住,整个人悬在坑沿上,一只脚已经踩空了,另一只脚还在坑边乱蹬。那只手把她往回拉,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堪堪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坑沿上拖了上来。
  女孩瘫坐在草地上,吓得连哭都忘了。她呆呆地抬起头,看见一个人蹲在她面前。那是一个男人,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脸上瘦得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十分落魄,嘴唇更是干裂出数道血口。更可怕的是,他的鼻子是歪的!
  而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破成了布条,腰里草草地扎根麻绳。
  同时还有一个……女人?她同样衣衫褴褛,头发用一根布条胡乱绑着,脸上沾了泥,但她的眼睛很静,温声安慰:“没事了。不要怕。”
  肖雁荷说罢,和颜寄真对视一眼,一时都有些想落泪。
  好不容易逃出皇陵,好不容易离开镇茶山,避开层层眼线,不敢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敢出山,到今天他们终于有了新的机会!


第262章 
  傍晚,颜郜襄已换身干净的青布衣裳,闭着眼靠在舱壁上,几乎察觉不到腿上的巨疼。
  艄公在船尾哼着不知名的渔歌,调子拖得又长又缓。船顺水往东南漂,后天晚上到启东县的码头,他再登上海船,便不在大齐的疆土上。晃晃荡荡,终究远去。
  ——
  仅在驿站囫囵睡了两个时辰,谢川杉便又匆匆赶路,到明州下马车时脚都在发抖,谢珩羽在驿馆门口接着他,挥手大喊:“爹!”,上下扫视他一眼,却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看着儿子,谢川杉也愣怔住,不过几个月没见,他却觉得谢珩羽高了许多,也更有气势,一站在那里真不再全然是混不吝贵公子的样。心中暗自谢过弟弟和李宿,强撑着稳住身形走到谢珩羽面前,直言道:“你倒是壮实了。”
  话音方落,廊下已经有人走出。
  谢相呴站在不远处,站定看着狼狈憔悴的哥哥,张口欲言又说不出什么,将近四年不见,他只觉得哥哥更加成熟,竟也渐渐染上了中年人的沧桑,终是呜咽着挤出一句:“哥……”
  只消轻轻叫一声,第二声还没出口喉咙就堵住。
  哪里看得这情形,谢川杉忙让谢珩羽扶着他匆忙上去,顾不上什么礼仪,兄弟二人紧紧相拥。
  半晌方才松开,谢相呴的肩膀依然一下下轻微抖动。
  谢川杉这才发现李宿也还站在廊下,也没过来,等谢相呴的哭声从急转缓,他才上前搂过谢相呴,拍了拍他的背叫他完全平息,而后对谢川杉抱拳问好:“兄长路上辛苦。府中备了晚膳,请兄长先稍作歇息。”
  他语气一贯不热络,但也挑不出错。谢川杉颔首谢过:“你有心了,多谢。”李宿道:“一家人不必客气。”便又道府衙还有军务没处置完,转身走了。
  他刻意让一家人先说说话,谢川杉心中是感谢的,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驿馆门外,想到方才细节,眉头不由微微皱起。才转头看谢相呴,他已经拿丝帕把脸上的泪擦干,并不多说什么。
  谢川杉又看谢珩羽,谢珩羽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结果又被谢相呴一个眼神递过去,最终还是硬把话咽回肚子。
  三个人进了屋,晚膳已经摆好了。谢川杉其实本也没什么胃口,这样奔波实在累得慌,便搁下筷子开口:“他待你不好?”
  “没有。”听哥哥如此发问,谢相呴忙道:“只是近来事情太多,他刚从塔儿州打完古兀,又奔波来南方难免累。”两个人在一起,也总有要磨合的地方。也许太子一事的心结还没有抚平。
  正因为太了解弟弟,谢川杉哪里会因为这三言两语放心,可他不想说,到底没办法硬问——若是官家还在,昏礼还没有举办,或许可以就此放弃,将弟弟接回安都家中静养,不必跟着李宿再往北地跑,可是如今局势动荡,谁欲问鼎,鹿死谁手,又有何人可以定论?心里的愁一声接一声地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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